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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獄京》第1章 惡意
  “咚!”一個小石頭扔贏開身上。

  “幹什麽!”贏開惱怒的看過去,是兩個少年,一個頭髮長到遮住臉,另一個蒙著灰色的長袍。打扮怪異。總之這兩個人衣著歪七八鈕,坐沒個正形站沒個站像,耳朵上鑲著好幾個銅環,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好人的少年。

  這兩人贏開認識,是兩個小混混,一個叫贏良,一個叫贏松,都是贏氏族人,經常在這一帶轉悠,欺負同齡人,做著各種壞事。

  “沒什麽,不小心扔錯了。”兩個少年滿不在乎的道,那表情簡直就是在說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那上下打量的目光,毫無在乎的戲謔表情,仿佛在打量著什麽獵物。

  但是讓贏開在意的,是這兩個人的手腕跟手臂,肌肉骨骼粗大勻稱,一看就是用劍的好手。

  在他們身後伸手可及處,就放著兩把厚重的長劍。

  贏開手握劍柄,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想說什麽,畢竟還是沒說,然後離開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身後傳來尖銳的笑鬧聲音。

  贏開心裡一陣氣悶。

  他知道自己慫了,如果是真正的劍手,容不得絲毫的侮辱和戲謔,剛才就應該出劍。

  可是。。。。。。

  如果打不贏,真的會死人的喂!

  那兩個人是經常打架砍人,而自己雖說精通劍手,但是真正跟人對砍還真沒機會,如果正面對上,真沒有必勝的把握。

  剛才出劍,如果輸了會怎樣?也許被砍斷一隻手都有可能吧?最嚴重的也許會被殺。那種混混,哪裡會在乎什麽後果,大不了衣服一脫逃走。

  如果贏了,自己敢殺死對方嗎?

  應該不敢的吧,會被追查的,也許會被抓起來。

  敢砍掉那兩人的手嗎?

  也不敢,要賠很多錢的哇?自己家本來就不是很有錢,如果賠一大筆錢爸媽估計要氣死。

  那這還怎麽打?

  出個劍還思前想後,瞻前顧後,看來自己真不是練劍的料。練劍練劍,練個鬼喲。贏開心裡一陣苦悶。

  可是那種混混,全都是得寸進尺的人。自己裝酷不成功,慫貨的真面目漸漸暴露,被他們的盯上了。這次又不敢出劍,更要被對方敲出慫掉了的本來面目,日後會不會也淪為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一樣?

  贏開心裡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

  這裡是大周帝國的西部邊陲,一個叫秦的部落所在。

  贏開是這個部落裡一個普通的少年。

  本來無憂無慮的他,隨著年齡的長大,漸漸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在同齡人中,有人強大,有人弱小。有人善良,有人醜惡。也許因為秦部落處於和西方蠻族交界的地方,隨著西方蠻族帝國犬戎的崛起,秦部落裡崇拜犬戎的人越來越多,善良和平和的生活似乎漸漸遠去,廝殺打鬥欺凌越來越常見,使得少年贏開心裡越來越煩惱。

  “你扔他幹嘛?那小子劍術似乎可以。”看著贏開遠去的背影,兩個混混中的贏良無聊的對贏松道。

  “試試他,我看是個慫蛋。要不下次對他出手試試?”贏松笑嘻嘻的,嘴角殘忍的笑道。

  “我看還是算了,這家夥是個悶葫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爆發。”贏良搖頭:“昨天那個家夥還不夠你玩的?”

  “那個只會尖叫求饒,玩膩了都。”贏松癟嘴。

  “我看你是嫉妒。”贏良不屑的道:“嫉妒贏盈和那小子走得近。

”  。。。。。。

  贏開向碎碎嘴打聽著贏松和贏良的消息。

  “他們兩為什麽能到處欺負人,就沒人敢打回去嗎?”贏開問。

  碎碎嘴是贏盈,是個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很八卦,很愛打聽消息。

  “聽說贏松的哥哥很厲害,你不要去惹他們。”贏盈很認真的道。

  “他哥哥?他哥哥比他大幾歲?”贏開繼續追問。

  “贏松的哥哥叫贏柳,比他大三歲。怎麽,你惹到他們了?”贏盈繼續問。

  “可是贏松的哥哥就算很厲害,也不是大人,就沒大人管管嗎?”贏開不理贏盈的追問,繼續問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跟我來,我們去聽大人怎麽說。”

  “好。”

  於是贏開跟著贏盈去了大人聊天的地方,一邊聽大人聊天,一邊聽贏盈故意脆生的旁敲側擊著想要的消息。

  “哦,原來贏松他爹當年娶了來自京城的很漂亮的一個女人,是個地位很高的貴族小姐。是被他騙到手的。後來那個女人生了個小孩後還是不要他自己走了。贏松他爹很苦悶就整天喝酒打架,但是還是對贏松他哥兩很疼愛,誰敢惹贏松他就打誰。他很能打,大家又有點怕京城那個女人不知道是什麽來歷,所以都不敢惹贏松了。”贏盈對贏開道。

  “贏松他爹原來是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啊!可是他天天喝酒,現在應該不是很能打了吧?哦對了他爹叫什麽?”

  “誰知道呢?他以前很能打的。叫贏勒。所以你是惹到了贏松了嗎?喂喂回答我呀。”贏盈大聲道,看著一溜煙跑掉的贏開氣得跺腳。

  原來贏松那麽強大是因為他爹,那麽是不是隻要把他爹弄死了,贏松就不能欺負自己了?

  至於贏良,這裡誰都知道,贏良是個孤兒,跟他哥哥嫂子住在一起,他哥哥嫂子根本就不待見他。所以他隻是贏松的跟屁蟲而已。搞定贏松也就搞定了他。

  贏開想著。

  “麻痹的那小子又跟贏盈膩在一起!”贏松遠遠的看見贏開和贏盈,滿臉不爽。

  轟!贏良一腳踩在一個人頭上,讓這人臉死死埋在泥巴裡,手腳開始掙扎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松開腳,這人猛地從地上拔出練來,滿臉是血,大口的喘著氣。

  “昨天說沒錢,今天又說沒錢,麻痹的錢都被你吃了?”贏良惡狠狠一口唾沫吐他臉上。

  “今天媽媽真沒給錢,嗚嗚嗚嗚。”那少年哭了起來。

  “哭你麻痹。”贏松滿臉不爽,一腳踢在少年腹部。

  少年整個人猛地卷成一個蝦球,滿臉豬肝色,發出呵呵怪聲。

  “輕點,不要出人命了。”贏良提醒道。

  “就你小子膽小。”贏松滿臉不爽。

  “哪裡是我膽小,鬧大了族裡就沒法呆了。”贏良無奈的道。

  “老子早就不想呆了,那死鬼老爹也是沒用的貨,不行我去找我媽去。”

  當夜,大雨。

  碩大的雨滴順著針一般的葉子落到窩棚上,又滴在窩棚前的水窪裡。

  贏勒看著水窪發呆。

  很多年前,也是這麽一個雨夜,雨中的這麽一個僅存的乾燥草棚。

  他和芙兒在了一起。

  那些天,他仿佛鬼神附體,使勁渾身解數,逗得芙兒無比的開心,忘記了身份,忘記了一切,和他在了一起。

  然後不久,就生下贏松。

  那段時光,就像一個永遠也不願意醒來的美夢。那麽純美無暇,那麽飄飄欲仙。

  可惜,美夢終究要醒來。

  生下贏松之後,芙兒仿佛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再沒有山盟海誓,甜言蜜語,他們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他們一個是京城貴女,身份高貴,美若天下,本來隻是短暫蹺家離開,溜到邊境。一個是帝國底層最下三濫的一無所有的混混,除了嘴甜幾乎沒任何優點。

  芙兒離開之時找的借口,是自己品行低下。

  我品行低下?

  贏勒慘笑一聲,看著雨又悶了一口烈酒。

  芙兒的京城那位未婚夫倒是品德高尚,兩人相戀三年都不碰她一根手指,最後都還在京城苦苦的等著她,可是芙兒赤裸著身體還不是躺在自己的身下。

  自己如果品德高尚能得到芙兒?

  自己不是品德低下果斷下手,怎可能得到如此美人?

  這怎麽能怪自己品德低下?

  這帝國邊境贏氏部落多少人,為什麽芙兒會和自己相戀?還不是因為自己品德低下見縫插針有機會就上?芙兒你要真喜歡人品好的這裡哪個人品不比自己好?最後居然怪我品德低下?

  贏勒滿懷怨憤的又悶了一口酒。

  雨越下越大。

  草棚裡開始漏雨。

  那個夜晚,也是外面大雨,草棚裡小雨,他們找了個乾燥的角落,解衣取暖,最後肌膚相親。。。。。。

  贏勒嘴角流出淫笑,歪著頭,抱著酒壇子,緩緩往後靠下。

  雨越下越大。

  一夜不停。

  第二日,卻是個大晴天。

  早起路過的人們,驚叫著發現,在草棚口倒著的,頭面部正好整個朝下淹在水窪裡的贏勒。

  他居然渾身酒氣,滿身酸臭的淹死在一個巴掌那麽深的水窪裡。

  “晚上的時候,這個水窪肯定更深。”一個老頭捏著胡子搖頭晃腦的給出解釋。

  “我看這家夥不是淹死的,是醉死的。”一個肥胖的女人滿臉嫌棄的道。

  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起多年前的畫面。

  想當年,這人也是自己夢中用來意淫的混混王子類,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結局。

  一個女人扶著屍體大哭。

  贏松木然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卻誰都看得出那通紅的雙眼。

  “沒想到這家夥跟他死鬼老爹感情還滿深類,好像還哭了。”人群中竊竊私語。少年裡幾道解恨和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贏開也在人群裡張望,目光落在贏松身上。

  “贏開,你怎麽還在這裡,你媽媽正在到處找你類!說你大半夜都不見人,就丟一堆濕衣服給她洗。”一個中年人拍了拍贏開肩膀。

  “哪有,我一直在房間裡睡覺。那麽大的雨,衣服路上就濕了。”贏開臉色有些不自然。

  “那你要跟她說一下,不要讓你媽擔心。”

  “二叔你看見她說一聲,我還有事。”贏開人群裡一鑽,不見了。

  中年人無奈的笑笑。

  感受到人群中種種目光,贏松心裡很沉,卻又感覺輕松。

  “死鬼終於死了,我終於可以去京城找媽媽了嗎?”他心想。

  一道似有似乎,若隱若現,幾乎完美無缺的身影在腦海裡浮現。

  他媽媽很早就離開了,所以贏松對她其實並無多大印象。

  隻不過周圍人都反覆跟他說,當年你媽媽多麽美麗,多麽高貴,多少男人都迷暈了,多少女人都恨之入骨。。。。。。等等,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在他腦海裡,母親一直都是個完美無缺,卻又看不清晰的完美女神形象。

  “我哥呢?”他不耐煩的對旁邊一個老人問。

  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他和他哥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他那死鬼老爹一遍深情款款酗酒,一邊到底沒放過別的女人。

  正在哭的那女人就是他的後媽。

  那老人笑眯眯的,是族裡一個德高望重的族老,不知為何一直對他們兄弟很照顧。

  “大少爺也許被什麽事絆住了。”老人回答道。

  話音未落,圍觀的人裡竊竊私語聲音大了一些,贏柳出現了。

  他這一出現,卻讓贏松一驚,贏柳比贏松高了一個頭,是一個滿臉陰沉瘦高個的小青年。這時,卻只見贏柳鼻青臉腫,還捂著一隻手,絲絲血跡從指縫中落下。

  “哥,怎麽回事?”

  “沒事!”贏柳滿不在乎的道,贏松注意到,他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汗珠,可見絕不輕松。

  “一群卑鄙小人,父親剛走就動手了。”贏松一驚,猜到恐怕是自己得罪的人在開始報復自己哥倆了。

  他們兄弟感情雖不怎麽好,但是對外還是很團結對外的。這會兒哥哥受了傷。贏松也開始有了一絲擔憂。

  “大不了就被打幾頓被,等老子挺過去了,將來。。。。。。”贏松嘴角微微獰笑起來。

  葬禮終於結束了。

  葬禮結束三天后,贏松孤零零背著一個包,拿了把劍,孤身離開秦部落,走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

  部落裡得人閑話說,這人將來恐怕會有大出息。

  指不定多少年後就變成大人物走回來呢。

  和贏松有些奸情,啊不對,是交情,還得到承諾的姑娘偶爾會做做美夢。被大人物從這個蠻荒落後的部落接到京城去過好日子的美夢。

  三個月後,有人在秦部落以西一百一十裡,偏離大道二裡處,發現一具腐臭的骸骨,那衣著身形看著蠻眼熟,有人說這莫不就是贏松吧?難道遭賊了?

  可是秦部落以西十通往京城的路,很安全,沒聽說有賊啊。西面才危險呢。

  這世上各種打鬥各種死人多了,怎麽可能是贏松呢,那家夥奸詐狡猾狠毒劍法又好,是他殺人才對,哪輪得到別人殺他?

  贏松肯定已經在京城過好日子去了,他媽媽可是大人物。

  秦部落恢復了寧靜。

  贏開默默額頭,那裡有一道血痕。

  他手裡拿的是一把弓箭,他正在練習射箭。

  話說,射術還挺高的。

  別的大人有時候碰到會開玩笑逗他:“贏開,你怎麽不練劍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劍術的嗎?”

  贏開會回答:“不練劍了,我現在練弓。”

  “為什麽呀?”

  “因為我覺得弓箭比劍更厲害。”

  真是個乖巧討喜的小孩,於是別人就哈哈大笑起來。

  於是贏開的美好的十三歲,就這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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