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黯淡,周圍的血腥氣味逐漸消散了許多,四周彌漫著一股可怕的沉默氣氛,山寨之中充滿了死寂與絕望。
對於幸存下來的山賊們而言,他們只希望自己能夠逃脫魔掌,但早已抱著必死的絕望了。山寨中央的那個恐怖身影從踏入山寨的那一刻,便沒有停止過殺戮,幾乎每走一步,就有一道可怕的白光閃過,同一時刻在周圍的空地上,便會多出一具顫抖的身體,隨即失去了生息。
但是,從三當家死後到現在,那個人,竟然真的沒有再出手了!
所有幸存下來的山賊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靜靜站立沒有動彈的身影,劫後余生的感動和興奮讓不少山賊眼中都冒出了淚水,然而他們始終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連回到後寨擁抱親人的舉動都不敢做。只是和那個恐怖的身影一樣,站立在原地,等待著什麽。
時間緩緩流逝,皎潔的明月已然出現在了半空之中,現在雖然還沒有徹底天黑,可是周圍的光線已然暗淡,有些地方,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伊秋緩緩的從山賊頭領死前的那一抹震撼中回過神來,不由的再次看向了那些瑟瑟發抖的山賊,而他眼前不遠處的小男孩,也一臉憤怒的看著他,眼中充滿著瘋狂和殺意,甚至兩隻袖珍般的小手緊緊握在那個山賊頭領的劍上,似乎很想做點什麽。
下意識的,伊秋走向了小男孩,卻在同一時刻,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一個有些年齡的婦女不顧一切的向著這裡跑來,雙眼通紅,身軀顫抖。而在她的身後,許許多多年邁的老人又或者是各個年紀的婦女也一同露出了頭,恐懼的看著伊秋,雙腿都在顫抖。
“亞兒,別亂動...我的娃兒,嗚嗚嗚...”
只見女子腳步顫抖的走到了男孩的身邊,猛然抱住了那個小孩,眼中的淚水不停流出,卻緊緊抓著小男孩的手,非常的用力。她的雙眼緊閉,用整個身體將小男孩護在了身後,一句話都沒有再說。而反觀小男孩,則依舊瘋狂的瞪著伊秋,眼中的仇恨怎麽也無法消除。
看到這一幕,伊秋搖了搖頭,苦澀的笑了起來,卻不想周圍的那些幸存下來的山賊看到他的表情後,赫然集體向後再次撤退了幾步,幾個山賊甚至都摔倒在了地上。
“罷了。”
伊秋輕輕的說了一聲,慢慢的向著城寨之外走去,手中已然入鞘的劍輕輕的背到了身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為什麽...”
就在伊秋已然放下所有憤怒和情緒準備離去之時,那個婦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讓伊秋不由的回過了頭,疑惑的看向了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一瞬間震撼了伊秋。
“為什麽,你要殺了我們,我們明明什麽都沒做...”
女子的眼淚已然乾澀,那表情非常的猙獰,似乎眼淚都已經哭幹了,再也流不出來了,只是一雙發紅的眼睛死死的瞪著伊秋,怕是看到伊秋已然放棄屠殺下去的打算,這才爆發了心裡的不甘。
“你們是山賊。”
伊秋張開了口,歎了口氣,到了現在,他對這些山賊的看法已經變了許多,最少那些婦孺和老人,看上去當真無比淒慘,有不少人看到這位婦女的舉動並且沒有發生什麽後,都一股腦的跑到了那些山賊屍體的旁邊,大聲的哭喊了起來。
“為什麽你不殺了我們所有人,為什麽啊!.”
女子悲痛的喊著,似乎用盡了自己的力氣,懷裡的男孩詫異的看向了他的母親,
卻也只能獨自淚流,手中的劍卻松了下去,掉在了一旁。 伊秋愣了愣神,眼前女子絕望的呼喊聲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做錯了什麽,可是之前那些村民被山賊們欺辱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讓他根本無法去解釋些什麽。眼前一地的屍體還有那些哭喊的老人婦女,身上染血的衣物,在這一刻,讓伊秋的心裡掙扎了起來。
他做的事情,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似乎陷入到了這個問題的糾結之中,伊秋沒有再走動,甚至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了月亮,心裡的思緒回到了前世的年代。
那個時候,雖然也很亂,可是在他所處的生活之外,還有一個安世,那是一個快樂的世界,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繁華的都市到處充斥著快樂,根本沒有現在他現在糾結的這些東西。
“沒有為什麽,我是對的。”
伊秋慢慢張開了口,臉上的表情已然全無,只剩下了冷漠。
“這是亂世,你們是山賊,我必須殺了你們。恨我也罷,理解我也罷,我不會再殺你們,但是那些死去的山賊,我問心無愧。帶著對我的恨,活下去吧,也許以後有朝一日你們有足夠的實力,可以來找我復仇,我靜心等候。”
伊秋冷漠的說出了這句話,雙眼直直的看著那個婦女懷中的小男孩,視線在一瞬間似乎對視了起來。伊秋的面無表情,小男孩的猙獰和憤怒,還有不甘。
十幾秒鍾過去,伊秋慢慢的轉過了身子,再也沒有解釋什麽,而是快步向著城寨的大門口走出,一切都結束了,他答應村長的已經做到了,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周圍的哭喊聲一刻也沒有停止,可是他眼前一直到山寨入口的路卻沒有任何人影,伊秋苦澀的笑了笑,卻只能狠下心來離開。那個小男孩的身影讓他想起了小石頭被殺時無能為力的自己,他很想過去安慰他。可是他,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拿什麽去安慰,那小男孩眼中的仇恨,已然與他不共戴天。
“這樣就好,活下去吧,這是亂世。”
伊秋自言自語著,最後回過頭來看向了那個方向,隱隱約約間,無數的人影來回走動著,似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而那個小男孩,則一直盯著伊秋的背影。
伊秋沒有露出任何表情,而是轉過身來徑直向前走去,這份恨也許還能讓這些幸存下來的人們活下去。在這個亂世,就算是恨他,伊秋也不願意這些可憐的人們死在他人的手中。這是他的錯,也許他真的做錯了什麽,可要怪也只能怪這亂世,人命賤如草芥,普通人只能聽天由命,活一天算一天......
幾分鍾後,伊秋走出了山寨的大門,可他卻愣在了原地,冷汗一瞬間冒了出來。只見無數的黑色身影已然站立在他的不遠處,將整座山寨圍了起來,手中的弓箭已然搭弦,那些金屬質感的恐怖箭矢,讓他的心在這一刻涼了下去。那些身影,赫然是上次襲擊嬴政與他的那些可怕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