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烈日已向西方移去,院落中的綠蔭將本來就不怎麽強烈的陽光遮蓋在了外面。涼風微微拂過院落的四周,顯得十分清涼。
相比於魏忠府邸院落中的那般氣勢和蒼家小院的清幽,伊秋這裡的景色反而有些清冷和怡情。這或許也是伊秋兩世為人的感受所至,不那麽喜歡院落打扮的多麽美麗或者氣派,只是追求最清淡的裝飾。
在院落中央,有一座並不怎麽大的小湖,看上去似乎也就只有十幾平方米那麽大,在這個時代,似乎每家貴族的院落中,都會修建那麽一座小池塘,一來為了避免火災的發生,二來,也許也是因為這一時代人們對於美麗這一概念的統一認知吧。
而在湖水的正中央,則矗立著一座典雅的小房屋,似乎非常的普通。幾扇窗戶在牆壁上微微敞開,通體淡綠色的格調讓屋子與周圍看上去竟融為了一體,十分的樸素,遠沒有其他貴族院落中的那般氣勢與恢宏。相比之下,即便是蒼蘭一介女子的閨房,都比伊秋的房子要大上不少,不得不說這又是傳聞之中伊家公子的一個怪癖。
不過對於伊秋本人而言,這些裝飾都是他小時候自己要求的,那個時候父親還詢問了許多原因,不過都被伊秋從書中所看甚是向往給應付了過去。要說真正的原因的話,也許只有前世他的住所便是這樣的場景可以解釋一二了。
此時此刻,站在屋內,伊秋已然整理好了衣物,換上了一身屬於自己的衣服。畢竟之前回來時身上的衣服還是魏忠贈與他的,真的要追究起來,也是頗為不適的。他可是伊家的公子,怎麽可以穿上其他國家貴族的衣物呢。
現在正值亂世,所有國家之間的關系並不穩定,今天合作明天打仗的事情並不少見,即便趙國已經與魏國結盟,可哪一天關系破裂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到時候,被有心人看去並且呈報給趙國公,那事態可就嚴重了。
好在伊秋自然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提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將一切都整理了妥當,全身上下除了蒼蘭贈與他的玉佩外,其他和魏國有關的東西全部放進了房間內,沒有戴在身上。伊戰已經在主房中等候著他了,伊秋自然不敢唐突的過去見他,畢竟這次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並不算小了......
二十分鍾後,伊秋來到了伊戰的房間中,正如之前大門衛兵通報他的一樣,伊戰早已經等候多時,正站在一副地圖前背對著伊秋,似乎在想些什麽。雙手輕輕的搭在一起放於腰後,看起來十分的高大。而在他身旁桌子上的茶水,已經涼透,並無任何熱氣冒出,看得出來,伊戰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那杯水了。
“父親大人,我回來了。”
伊秋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坐在了凳子上,雙手有些尷尬的不知道放在哪裡,他知道,父親一定已經收到了他回來的消息,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理他,這讓伊秋心裡十分忐忑。
“秋兒,這段時日外出,可有收獲?”
伊戰緩緩的張開了口,卻並沒有多問,依舊注視著牆上的地圖。幾面不同顏色的旗子橫七豎八的插在上面,似乎有什麽意圖在裡頭。
“父親,我。我知錯了。”
伊秋聽到了伊戰話語中的那份平淡,不由的感到了抱歉。
“我知道你心裡懷有怨氣,生氣為父不讓你為你的小石頭報仇雪恨,可是就算你與他感情再深,也沒必要這樣,直接離家出走,你可知道你的母親有多擔心你的安危嗎。
現在是亂世,你如果出事,你娘親她會崩潰的。” 伊戰緩緩的轉過了頭,輕微的歎了口氣,隨即坐在了伊秋的旁邊。
他的眼睛非常的透徹,似乎已經了解到了許多一般,微微發白的鬢角讓他看上去有些年邁,卻並沒有老人的那種衰敗,反而十分精神,眉宇之間全是嚴厲以及慈愛。
“父親,我知錯了,我了解您的苦心,現在是亂世,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欲去破壞趙國魏國之間的關系。”
伊秋抱歉的說道,輕輕的底下了頭。歸根結底,這次外出他本來是想尋死的,自然沒有和任何人說,現在竟然鬼使神差的返了回來,當真是無話可說,只能低頭認錯。
“我知道你懂事,秋兒,這麽多年了,為父一直很了解你,也從未讓你涉及這些政治和軍事上的事。並不是因為你弱,父親一直都知道,你很厲害,也很聰慧,只是你的仁慈在這個亂世,終有一天會害了你。事實上,我知道你和小石頭的感情一直很好,卻從未想過,你會因為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招呼也不答。唉,讓你娘親擔心太多了,兩個月來,你都不曾和她回過消息。”
伊戰再次歎了口氣,卻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看向了門口,只見幾分鍾後,趙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那裡,臉上帶著一抹濃濃的淚痕,雙眼都已然哭腫。
“我的兒,秋兒,你可算回來了,讓娘擔心死了。”
當趙冉看見伊秋的那一刻, 眼淚再次流了出來,不由的撲了過去,將伊秋緊緊的摟在了懷裡,十分用力。
“對不起,母親。”伊秋小聲的說道,心裡卻無助的歎氣,這份親情,是他這輩子最難還的了,前世的經歷讓伊秋已經看淡了許多,甚至身為孤兒的他,根本沒有遇到過什麽關心他的人,可這一輩子,卻有這麽多的人陪他度過了幼年時光,而他,竟然沒有去思考,只是一位的想要尋死。
“沒事,沒事,安全回來就好,娘可算放心了。”
趙冉輕輕放開了伊秋,雙手溫柔的在伊秋的臉上摸過。
“好了,冉冉,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和秋兒說。”
伊戰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溫柔,卻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一瞬間便再次嚴厲了起來,不怒自威。
“夫君...”
趙冉顯然不滿意伊戰的話,可是當她看到伊戰的眼神後,不由的低下了頭緩緩離開了這裡,留下一臉茫然的伊秋,眼神呆滯的看著伊戰。
“秋兒,你的事為父不會過問,你已經大了。但是有些事,為父還是想要告訴你,本來為父打算一輩子都不和你談論這些事,只是想讓你快樂的活下去,可是這次外出你做的事情為父都知道,只能苦笑。以前的我想盡辦法讓你離開這些東西,卻不曾想,你自己竟一腳走了進來,而且再也不想要離開。”
伊戰無奈的歎了口氣,隨即走到了門邊,關上了房門。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去,陽光已然黯淡些許,幾抹烏雲緩緩的蓋住了天空,讓這片清幽的伊家院落顯得十分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