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伊秋從睡夢中醒來,耳邊的吵鬧聲似乎一直沒有斷過,這讓他非常的氣憤,現在外面才剛剛微亮,甚至太陽都沒有出來,可是驛站的吵鬧聲,就一直在他的耳邊回響,從未停止過。
“常大,喂,外面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吵,發生什麽了?”
看著站在門口處的身影,伊秋憤懣的穿著衣服,如果每天驛站早上都是如此的話,那他也不用休息了,還不如趕路的時候睡的時間長呢。
“大人,外面來了很多客人,大堂已經滿了,我們,要不要下去?”
常大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很輕松,這讓伊秋不由的疑惑了起來,要知道今天常大的臉色和昨天完全是判若兩人,似乎變了個樣子一般。
穿戴整齊後掛上了劍,伊秋滿意的看了看水盆中自己的倒影,隨即向著外面走去,常大和常二常三已經醒來多時了,竟早已穿戴好站在他的房間外面,似乎在觀察著什麽,看的出來,他們的表情都挺開心的,似乎有什麽高興事。
“你們,為什麽這麽開心?”
走到房間外面後,看著下方那些模樣各異的其他人,伊秋的眉頭反而緊緊的皺到了一起,他的手下意識的放到了劍柄上,下面的那些人很明顯身上都有著戾氣的存在,無一不是經歷了許多,伊秋的前世經常和這類人打交道,甚至他自己,都經常的出入生死之中。
聽到伊秋的話後,常大神秘的笑了笑,卻並沒有說話,反而看向了常三,後者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卻讓伊秋愣住了。那,竟然是魏國的官印!
“這是?”
伊秋瞬間失去了冷靜,要知道這次任務可是絕密的,他是絕對不會暴露自己身份的,不然伊家公子不遠千裡來到魏國的邊境去盜竊別人財物,這種事說出去,是會讓他的父親蒙羞的。
“大人多慮了,不要太過驚慌,侯爺說過了,這次任務是會有其他公子的人一同前來的,所以讓我們帶上官印,到時候也可以互相有個照應。這不,下面已經來了我們的兄弟了,我們就等大人您醒來,然後下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呢、”
常三非常耐心的解釋著,隨即又把官印收了起來,然而這些話,卻讓伊秋臉色大變,瞬間愣在了原地。
“好算計,好算盤,魏忠大人,您可真是好計謀啊,哈哈,好一招笑裡藏刀。在下真是佩服。”
伊秋慢慢的回到了房間中,絕望的看著門外愣住了的常大三人。他的心,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魏忠的意圖。
什麽幫助,什麽幫忙,什麽劫取貨物都是假的,隻有表態才是真的!
魏忠根本沒有告訴伊秋這次行動還有其他人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什麽還要他這麽一個伊家的毛頭小夥子參與?別的不說,單是身邊這三個隨從,哪個拿出來會比他弱太多?那股氣勢,那股冷漠,遠比他這個什麽都不懂空有實力的人強太多。
從始至終,這都隻是一場陽謀,為的就是看他伊秋的表態和立場,兩國聯合說到底隻是國家之間的政治手段,而真正決定互幫互助的因素,還是看家族之間的配合,伊秋是伊家的大少爺,也是唯一的公子,可以說隻要將伊秋拉到了自己這邊,那麽就相當於未來的伊家站到了魏忠這一邊!他從始至終看上的都不是伊秋這個人,而是伊秋身後那龐大且名聲遠揚整個趙國的伊家!
“哼,魏忠,等著看吧,我會證明給你的,我伊秋,
絕對不只是姓伊,靠的,也絕對不是伊家。而蒼蘭,隻能是我的人,我的女人!” 伊秋的手緊緊的抓著劍柄,憤怒的低吼著,門外的常大三人全都不明所以的看著伊秋,他們的腦子根本想不到這麽多事,僅僅隻是疑惑,為什麽伊秋會如此失態。
“常大,這次任務,魏忠是要求你們聽從我的命令,是嗎?”
沉默了一會後,伊秋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了一道凶芒,多少年了,他幾乎都忘記被人利用的感覺了。
常大猶豫不決的看著伊秋,但想起出發時魏忠的命令,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這次,我命令你們不準下去和其他你們認識的人接觸,甚至,不要暴露我們的行蹤。這次任務我們自己完成,不靠他們,身份一定要保密,聽明白了沒有?”
伊秋的話帶著一股怒氣,眼中的厲色深深的盯著常大三人,他的手已經放在了劍柄處,身上的功法氣息蠢蠢欲動。這一刻,伊秋已經做好了決定,就算是殺掉這裡的所有人,也絕對不能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他明白,如果這一切都是魏忠安排的話,那麽就算任務成功與否都不重要了,隻要他回去,那麽全天下都會知道,伊秋已經站到了魏忠這一邊。
伊秋不會這麽做,也絕對不敢這麽做,他的父親都沒有明確表態會幫助魏國的國內權爭,他又怎麽敢?到時候如果出了什麽事,連累的不只是他,而是整個伊家!
“明,明白了。”
常大的頭上冒出了一抹冷汗,伊秋的身影在這一刻竟異常恐怖了起來,哪怕是經歷了無數戰場的他,也不敢直視此時的伊秋,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們為何會被派來做眼前人的隨從,那可怕的氣息。似乎隻要他們反對,下一刻,就會橫死當場!
“回房間去吧,還有兩天,這些日子你們休整好身體,做足準備,接下來,不會輕松的。”
伊秋慢慢的走到了三人的面前,狠狠的關上了門。這一刻,他的心裡隻有憤怒,但卻無可奈何,一句話,他就算生氣魏忠的利用,卻什麽都說不了,甚至任務回去後,他還得聽命於魏忠。因為蒼蘭,終究是蒼家的人,而蒼家,就在魏國!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外面的聲音也漸漸安靜了下來,肚子在交換的伊秋還是沒有忍住饑餓感的痛苦,走出了房間。
“小二,來一桌酒菜,順便給我房間旁邊那個房間的三人送過去一份,錢記在帳上,一會給你。”
找到了一張座位後,伊秋把劍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剛想坐下時,卻愣在了原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聲在他的耳朵中被功法所放大,在這麽一個狹小的環境中,他們即便議論聲再小,伊秋也能聽的到!
“看,那邊那個小夥子,這麽年輕就來這種地方嗎?”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沒看見桌子上的劍嗎?告訴你,那種做工,可都是國內的貴族們才可以製作出來的,這個人說不定就是哪國家族的大公子,你這樣說話,嫌活命長嗎?”
“那又如何,在這種地方,公子又算得了什麽,沒有實力,不過就是酒囊飯袋。就是殺了他,誰也能知道我是凶手?最看不慣這些所謂的家族公子了,天天嬌生慣養肆意妄為,卻活的比我們所有人都好,憑什麽?國內現在亂成這樣,也沒見哪個家族出來平事。甚至還不如那些俠客們做的事情多呢。”......
伊秋慢慢的坐到了座位上,輕輕的叩擊著手指關節,在外人看來,仿佛隻是在休息一般。可此時此刻,伊秋的心裡早就翻滾了起來,幾人的話語已經帶給了他不小的震撼,他從未想到,自己隱藏了這麽久看似天衣無縫的準備,卻壞在了自己佩戴多年的隨身利劍上!
就在伊秋胡思亂想的時候,驛站的大門外再次響起了一聲馬叫聲,緊接著沒過多久,一個一襲白夜的年輕男子推開門走了進來,似乎比伊秋都大不了幾歲的模樣。不過他的氣勢,卻讓伊秋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那種感覺,是強者才有的氣息!
“客官,請問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啊,實在不好意思,現在客房滿了,不過後面倒是有些貨物囤放的房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那裡安排給您住下。”
小二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面容和藹的說道,不過看樣子,他的眼中, 似乎在畏懼著什麽。
“可以,就這麽辦吧,我要住店。”
男子的聲音異常清脆,似乎格外的好聽,配上他那白衣的打扮,倒是頗有幾分神秘感。
“諸位,在下蕭離,一介散人俠客而已,浪盡天下,四海為家,今路過魏國境內,天色已晚,便進來叨擾幾分,倍感抱歉,在此表示歉意。今晚的酒錢算我的,大家隨意的喝,就當是認識我這個朋友,我蕭離別的沒有,家產還是有幾分的,願諸位與我一同度過一個這個難熬的夜晚,敬亂世紛爭仍可苟活於世!”
蕭離的聲音鏗鏘有力,似乎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那清淡的話語一瞬間便把伊秋吸引住了,倒不是他那絕美的外表亦或華美的衣服,而是那股灑脫的性格。這種人伊秋在書中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們在當今世界上,幾乎都有一類共同的名字,叫做俠客!
以心為路,以義當先。雲遊四方廣結天下好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甚至都是本分。這一個個的因素,讓伊秋曾一度羨慕向往那種生活。此時親眼見到這種人,可真是眼前一亮,遠比書本上見到的震撼太多。
“敬這亂世紛爭,仍苟活於世!敬蕭離!敬俠客!”
無數的聲音在四周響起,伊秋也情不自禁的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上這個世界了,再也沒了半月前那種厭世嫉俗的心理。
慢慢的,伊秋的嘴角翹起,將茶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敬伊秋,必將名揚於世!”
他的心中,這句話瘋狂的回蕩著,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