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無痕無影,催促著行路人的腳步。
有聲響起,“沙沙”細碎。
半山腰上的石洞,並不顯眼,有一條暗泉相伴,讓水聲更為潺潺悅耳,聞之清涼。
一道身影,從石洞裡走出,駐足在一柄插在石縫裡的劍前。
他脊梁直挺,肩膀平張,兩腿緊扎地上,整個人透出一股凌厲似劍的氣質。
這人,正是從禁製世界裡出來的落無塵。
此時看去,他面容消瘦,頭髮略顯枯黃,一身衣衫陳舊破爛,彷如食不果腹的窮苦人。
落無塵這一次“破禁”,並遭“囚禁”,經歷離奇種種,卻也算是一次深刻而難忘的機遇。事後盤算,不僅學到了人影所傳授的“暴雨劍法”,還在靈識的凝煉和使用上,更為嫻熟。
他臉上平靜如水,垂下眼瞼,靜靜地看著身前長劍,久久沉默。
過了一陣,他又將目光投在三杆已經被風化,變得支離破碎的小旗上,神色才有所松動,卻隱隱透出了一絲疲倦。
“時間,不多了。”
他有些乾裂的嘴唇嚅動幾下,吐出一句話。
伸手撫劍柄,拔起來,單臂而舉,劍尖朝下。
這一刻,四周空氣為之一蕩。
“這三星陣早已因靈力耗盡而不複存在,卻不知為何不見有凶獸異族前來,它們都是瞎子不成……”
落無塵瞥見腳邊那塊黯淡無光,已經變成碎渣的靈石,很是詫異地想道。
他上前幾步,腳踩一塊突兀石台,遠遠眺望。
只見天地一色,寒氣四起,萬物盡染枯黃。白霧彌漫中,可見連成片的古木扎根山脊,伸展著蒼勁的枝乾,層層疊疊,組成一覽無際的幽寂林海。
不時有驚雷般的獸吼聲響起,繞嶺傳蕩,引弱獸哀鳴,或反向逃離。又有霸者挑釁,相互間爭鬥一起,強強觸碰,撞斷古樹成百上千,震撼八方。
“這等凶地,我肉體毫無防備地待在這石洞裡,居然能保全無恙,絕對不可能是運氣眷顧。”
落無塵瞧了半晌,也難以揣出原由,只能歸根於這些凶獸對弱小的人不感興趣……
耳畔獸吼聲不絕,他壓不住從四面卷過來的攝人心魄的恐怖氣勢,悄悄矮了身子,又往裡退了七八步。
落無塵眼睛微眯著,心裡各種念頭迭生,既有疑惑,也有警惕,更多的是對下一步的規劃。
“雖收獲了暴雨劍法,但我本身境界還依舊停留在聚氣五層,若再不抓緊修練,恐怕拍馬也趕不上其他修道者了。”
想到這一點,落無塵便奈不住有些急躁。
再多的手段,在境界差距面前,還是顯得有些乏力。
要知道,修道界內靈氣充裕,數不清有多少高手存在,想不落後於人,何其艱難。
“既然此地安全,我就先再待一陣,過一過苦修日子。以一年時間為限,無論修行幾何,我都要再重返臥仙鎮。”
這山脈中靈氣充裕到觸體凝露,實在是修行的絕佳之地,讓落無塵不忍就此離去。
他打定主意,手腕一震,將長青劍收進了儲物戒,眸中閃過異色。
“雖缺乏靈石,但這山脈中資源豐富,各種靈草異寶更是數之不盡,我小心一些,避過這些凶獸領域悄悄采集,總能收獲一些。”
他撫了撫戴在左手上的戒指,輕輕取下,深深地看了幾眼,才收進儲物戒裡。
“還有第三層禁製,等我來日再破。”
他幽幽一歎,繼續說道:“道友,希望到那時,你還寄了另一縷殘魂……你我,再論一次劍。”
……
現畫了幾張符貼在身上,落無塵捏出“潛息訣”,沿著一條崎嶇的山間小道,往一片灌嶺而去。
他的步伐奇特,在嶙石上連點幾下,身形便已掠出七八裡。
不多時,他再返回,手裡已提著一隻通體黑羽,長爪鋒利如勾的大鳥。
麻利地褪毛、扒皮,剝除內髒,用泉水洗個乾淨。
收拾一堆柴,彈出一顆火球,將無毛鳥以木棍穿了,就這麽翻烤起來。
肉香味濃烈,還未被山風卷起,往其他方向夾帶走,就被落無塵以驛物之術掀起泉水千斤。他手持著一根兩人長的竹竿,當做劍使,靈力的光芒綻放時,這片小小的山腰石台,就降起了一場綿綿細雨。
鳥肉食盡,竹竿筆直地插在石頭上,這場“劍雨”也終於歇下,露出昏黃秋日。
任何味道,都在水霧的洗刷下,消散得丁點不剩。
“想不到這隻實力不差的大鳥,吃了其肉,竟然能多吸收幾絲額外靈力。”
落無塵意沉丹田,感受著體內靈力遊動,面上露出一抹激動之色。
他捕獵而食,只是為了滿足一點口舌之欲,不曾想還能發現意外驚喜。
“這些飛禽走獸,日日吸收天地靈氣,蘊涵一些靈力也是正常。要能長期食用,滋補身體,對修行也大有好處。”
落無塵這般一想,便覺得可行。
實力強悍的凶獸他鬥不過,但“狩獵”向來不是真正憑借實力,只要手段到位,一切都有可能。
這十萬山脈不知存在多久,其中生息著無窮無盡的物種,繁衍速度快,生存艱難,弱肉強食更是天道定律。自然而然的,它們在這種環境下成長,靈智比之人也絲毫不差。
它們的肉,就與仙草靈根一般效果。
落無塵搖了搖頭,將心中各種雜亂情緒暫且擱下,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杆小旗,運指在其上畫了幾個符印,分別插在了石洞入口兩側。
他雙手一抱,靈光流出,眨眼間捏出二十多個指訣,稍一揚腕分成兩道彩色的細線,打進腳下石地中。
“障眼陣。”
落無塵輕輕張口,吐出三個字眼。
憑空生出的青色波紋,在秋風的吹動下,緩緩拉長平鋪,並最終覆蓋整個石洞平台。
隨著夕陽隱於西山,最後一抹火紅色的晚霞投射到大地上,將漫山深灰染得金黃美麗。
又一陣,殘陽漸退,冷寂的黑幕籠罩過來,將余輝一寸一寸地吞噬掉了。
這片十萬山脈中,一座最矮的山裡,靈氣在某種奇特的吸引力下,逐漸地濃鬱起來。
不時有體型龐大的凶獸路過,冷眼瞥了一眼山腰某處,血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卻自顧離去了。
秋風伏地,蕭瑟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