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下得好是天賦,我就有一定的天賦。因為有了這點仰仗,才答應麻袋(暫且這樣稱呼他)和他比下棋。我甚至認為自己在三招之內便可將他斬於馬下。
這應該就是無知者無畏的道理。
當一個小孩兒根本不知道老虎有多危險的時候,他什麽都敢乾,甚至是與虎謀皮,虎口拔牙。
回到帳篷後,我冷靜了下來,忽然開始考慮,自己擅自做出的這個決定是不是冒失了些!
畢竟,我對那盤棋一無所知。
這有點偏離了我的辦事風格。
現在,所有人應該都知道了這件事,大家都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的為我單獨搭建了一個帳篷,讓我在這裡好好準備,或許今夜之後,偉大的小七就能帶領大家脫離這裡。
期望太大了,它帶給我巨大的壓力。
我不知道該準備什麽。就像戰場上打仗,不見敵人,也不知和誰打,怎麽打!
躺了一會兒後,我的身心開始被後悔充斥了。
我覺得自己可能在那個時段被某種力量控制了。也可能是聽到古連城的消息後樂昏了頭。於是他說下棋我就跟著下棋。他說可以走個形式然後送我出去,我卻說不想讓他為難。我在小小的滿營子贏了幾盤棋以後,顛兒顛兒的領著大夥來到了羅布泊,然後出不去,還用象棋把大家都押上了……
我真的很後悔,千真萬確。
現在一切都晚了,已經定了,難以改變。
我鑽進了睡袋,想躺下睡一覺,一晚上沒眨眼,很困。
嗡嗡嗡…
這時,手機來短信了。
它一震動,我直接想到了一個人,藍玉。
我覺得,一定是她。
打開後,我精神一震,果然是那個陌生號碼,就是我懷疑是藍玉的那個。
說心裡話,我這個人其實挺脆弱的。自從藍玉一去不返之後,我曾消沉過一段時間,那時才深深的感到,原來她在我心裡重如泰山。
我打開信息:“小七,我在鬼背山,還沒進去。”
我就像打了一針強力興奮劑。
不困了。
看來藍玉是從若羌方向來的。
手機信號不穩定,我快速回復:安頓好,別進來,等我處理完,去找你。
幾秒鍾後,對方的短信回了過來:處理什麽?你在幹什麽?
我回復:呵呵,要下棋。
這條發出去以後,隔了二十多分鍾,才又收到了她的信息。
“哈哈哈,你還會下棋?下什麽棋?告訴你一聲,姓沈的那小子,我萬分想你,已經很久了。”
我回復:“象棋,輸了後果嚴重。謝謝你萬分想我,我總是比你多一分。”
她說:“真的?”
我說:“真的,你萬分,我總是比你多一分”
她說:“什麽啊,我說象棋”。
我說:“啊,真的”
她說:“你和誰下棋,怎麽還下上棋了?
我說:“和別人賭,我贏了他就送我出去”
她說:“你出不來了?怎麽會這樣?他是誰?”
我說:“他是那個能帶我們出去的人,前提是必須贏了他”
她說:“你行嗎?”
我說:“不行也得行”
她說:“我幫你”
我說:“?”
她說:“你那裡有沒有能拍照的手機?”。
我回復:“有一個”
古玉的手機可以拍照,雖然不太清晰,
但已經很先進了。 她說:“立刻拍照給我看,聽我指揮?”
我說:“還沒到時間,你也懂棋?”
她說:“你才不懂。”
我說:“這裡的信號很不穩定,我打電話給你”
她說:“好啊”
我看了一遍她上面顯示的電話號,返回屏幕,重新撥了過去…。
嘟……嘟……
通了!
“喂!”,半天,對方說話了。
她的聲音有些抖,隻說了一個字。
和藍玉六年未見,雖然只是一個字,我已激動萬分。
“你是…藍玉?”我問。
她說:“是我啊,”
我說:“你…怎麽突然有消息了?”
實際通話和短信不同,我竟然緊張了。
她說:“我?我一直在呀”
我說:“藍玉,你,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她說:“都恢復了”
我說:“怎麽我去了濟南的各大醫院,都沒有找到你?”
她說:“小七,我在濟南隻住了一天院,就轉到北京了。”
我說:“為什麽轉去北京?嚴重了?還是濟南不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猛然間很痛,痛得要滴出血來……
她是為了救我,才會這樣,憑什麽呢!
這時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她是在考慮怎樣回答還是別的原因。
再次開始說話的時候她直接忽略了這個話題,冷不丁的說了一句:“小七,我……我能問你一句話嗎?”
我說:“你怎麽了藍玉?問唄!”
她說:“小七,你…還能娶我嗎?”
很突然!
我不假思索的說:“能能能能能,什麽叫還能?百分之一萬的能。”
這是我的心裡話,不用考慮。
我本垂眉擺渡翁,弱水三千獨愛儂。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表白,也是承諾,永遠都有效。
說完,我不自覺的叨咕起這兩句詩。
這時,我聽見,電話那邊似乎有隱約的啜泣聲。
我正在激動中,頓時一驚,這聲音同賓館那晚門前的啜泣聲極其的相似。
我立刻警覺起來。
“藍玉,還記得大二時我們都很欣賞的那首詩嗎?”我問。
聽我說話,對方很快調整了情緒,語氣已趨於正常的說:“怎麽忽然問起了這個?我當然記得。”
我說:“第三句我怎麽都想不起來,現在這記性比那時差多了。”
她立刻就接了過來:“不是秋風誤此生,百花何必怨凋零。我心清冷如楓葉,不嫁秋風不肯紅。”
我說:“對對,你的記性真好,對,是我心清冷如楓葉呀。”
沒什麽問題!
完全對得上。她應該是如假包換的藍玉,可是…?也許是我聽錯了?
藍玉那邊說話了:“小七,你放心,我不會進入羅布泊的,我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對了。你剛才說的象棋,是怎麽回事,我沒聽懂”
我如實的把進入羅布泊的大概經歷向她說了一遍,只是昨晚的事表達的更詳盡一些。
當我提到天然棋盤的時候,她“啊?”了一聲。
等我說完,藍玉說:“小七,先別急,我幫你,但你要把棋式拍下來給我看才行。”
她根本沒問我是不是會下棋,或者水平如何等等這些話,而是直接說她幫我。難道她知道那個天然棋盤?她知道我肯定不會贏?
我說:“藍玉,你怎麽幫我啊?”
聽我說完,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小七,別問那麽多了,給我一個可以接收圖片的手機號,我發個東西給你,你就懂了。你別懷疑我啊!我已經在大雨裡向你表白過了。”
很顯然,我問她那首詩的動機,她知道了。
我立刻有了深深的負罪感。
也許這與我最近的經歷有關,這經歷讓我變得懷疑一切,就連藍玉都開始不信任。
我竟然忘了,在那個雨天,那一刹那,她不加思索,義無反顧的推開了我,而自己飛向天空。
我正愣神兒的時候,她那邊又接著說話了:“小七,哈哈,我和你說一件事,這件事你一定不要吃驚,本來我是不打算和你說的,可是現在看來不說不行。”
她這聲“哈哈”聽起來很睿智,也有點賊。 我能想到她當時的樣子。記得以前每次她這樣對我笑的時候,都會偷偷的瞄我一眼,那一瞄的風情,我至今都難忘!
我說:“呵呵,你呀!什麽事啊,你就說唄”
她又笑了,說:“你可要扶住牆站好啊,我要表達了!”
我說:“嗯,來吧”
她說:“親愛的,你記不記得前些年有一個連續三屆都拿了中國象棋世青賽冠軍的女孩兒,她是濟南人。”
我說:“小達尼澤?你怎麽提到她了?我不是還對你說過她嘛,你還說沒聽說過。”
我對藍玉說的這個人印象很深,小達尼澤是當時中國象棋界給她起的一個綽號。因為在當時的國際棋壇上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她17歲便開始連續數次奪得國際象棋大賽的冠軍,她的名字叫瑪雅.齊布爾達尼澤,格魯吉亞人。
關於她,當時有報導曾這樣說:面對一個棋局,齊布爾達尼澤的腦思維能夠在三分鍾內做出1998種處理方案。
後來,我國的女子國際象棋冠軍---謝軍這樣評價她:齊布爾.達尼澤的風度,人品和棋品深深的折服了我。
在當時,有位前蘇聯的著名象棋教練希紹夫退役後曾說:“在我40年的棋教生涯中,從未遇到過如此才華橫溢的女孩。
1984年,瑪雅.齊布爾達尼澤被國際棋聯授予男子國際象棋特級大師的稱號。這是迄今為止國際上第二個獲此殊榮的女棋手。
言歸正傳。
聽到我問,藍玉憨笑了一下,忸怩的說:“其實……其實那個小達尼澤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