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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世間》第二十七章 他不簡單
  我走到古玉跟前低聲說“該加強一下警戒”。他走向車,從座子底下拿出一把槍,回來後似乎沒確定該給誰,我說“就給章懷吧”,他沒猶豫,直接把槍遞給了我,我交到章懷手上:“你負責安全。”

  相比眾人,我當然更信任章懷。

  章懷接過去,顛了顛,裝進了口袋。

  張青靜靜地看著章懷的那隻口袋,毫無表情。

  張大慶很嘲諷地說:“這地方沒有人,也沒有野獸,甚至都沒有螞蟻,你拿槍幹什麽?”說完,笑著看大家。

  我說:“以防萬一。”

  然後,我把臉轉向了張青:“你說呢?”

  他趕緊低下頭,說:“是是是。”

  現在在這個團隊裡,我發現最不好擺弄的人是張大慶,最順從的人就是這個新人張青。

  大家再沒有像昨天那樣唱歌,吃完晚飯,天就快黑了,然後各自回到了帳篷內。

  羅布泊充斥著死亡氣息,沒有那種狂歡的氛圍。

  我依然和章懷,張大慶,張青陳然睡一頂帳篷。

  第二天早晨,我第一個起床,走出了帳篷。

  天氣非常好。整個羅布泊呈現著一片史前的死寂,就像一張巨大的臉,怎麽都看不出任何一絲表情。沒人知道,這張臉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扭曲。

  不一會兒,張青就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我的旁邊,小聲說:“沈,該叫你什麽呢”

  我接過話,“小七”

  “哦,也好,小七,我跟你說點事兒。”

  我看了看他:“你說吧。”

  他說:“昨天夜裡張大慶又說了一宿夢話……”

  我說:“我怎麽沒聽見?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他說:“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

  這時候,張大慶也走出了帳篷,朝我們望過來。張青不動聲色地改了話題:“不過,我覺得他說的非常對,有空間就有可能。”

  我不知他在說什麽,就沒有接話。

  張大慶面對朝陽,做擴胸運動,並沒有回帳篷的意思。

  張青又說:“還有一句話,有時間就有可能。這地方,有的是空間,也有的是時間。”

  張大慶的一隻耳朵正對著我們。

  張青繼續說:“因此,這個地方有各種可能,就看我們能不能遇到了。”

  我始終靜默,聽他說。

  我忽然意識到,張青這個人很厲害。

  一般的人,如果在某個人背後講什麽話,正巧那個人出現了,他想遮掩,往往很不自然,比方他也許會大聲說:“哇,這麽早你就起來了啊!”

  那麽高的聲調,已經透露出他在緊急岔開原來的話題。

  而這個張青不同,在張大慶走出帳篷之後,他非常平靜地轉到了本不存在的另一個話題上,而且這個話題好像正是進行中,外人聽起來就沒頭沒尾。

  他的聲調沒有絲毫改變,聽上去決不是故意給誰聽的。音量不大不小,我猜測,張大慶剛好能聽見一點點,卻又聽不太清楚。

  另外,就拿當下這個情景來說,張大慶一走出帳篷,就看見張青和我站在一起,那麽,張青絕不該正在感慨我起得早,那明顯是假話,我們應該正在交談中,他不可能突然說一句屬於開頭的話。

  我越來越意識到,這個張青的偽裝術超出了我的估計。

  遇到這種情況,絕大多數人會本能地慌亂,就算改變話題,也會像溺水的人一樣,隨手抓住什麽算什麽。

  張青沒有慌亂,他非常沉穩,他臨時抓住的話題自成一體,他在說羅布泊,這個話題的全貌應該是這樣的——似乎某個人對他說過,在羅布泊很可能會遇到某種異象,並說出了獨到的理由。他對我複述了這些話,並表示他是同意的……

  張大慶終於回到帳篷裡去了。

  張青依然在繼續這個虛假的話題:“我很希望遇到,真的,多值得炫耀啊……。”

  過了大約半分鍾,張大慶沒有再出來,他才繼續說:“他哭咧咧地說了很多,跟前天晚上不一樣,含含糊糊很不清楚,我只聽清了兩句話,因為他一直在狠叨叨地重複——愛你啊,殺你啊,愛你啊,殺你啊……聽得我毛骨悚然!”

  我說:“他說沒說他愛的是誰,殺的是誰?”

  張青說:“沒有。”

  我說:“看看有沒有什麽藥,安神之類的,給他吃點兒。”

  張青說:“算了,再忍忍吧,接下來,說不定他會在夢話裡透露出什麽秘密來。”

  我看了看他:“能有什麽秘密呢?”

  張青說:“我隨便一說。走了。”

  說完他就走了。

  我不覺得張大慶有問題,隻覺得這個張青有問題。

  大家吃了東西,拔掉帳篷,掩埋垃圾,繼續前進。

  外面沒風,車內開始熱起來,球球拚命地吐著大舌頭。

  古玉把空調打開了,

  他全力抓著方向盤,盡可能找平坦的地面行駛。

  兩輛車的速度簡直像蝸牛,平均速度20公裡。

  沙塵太厚,某輛車的空氣濾清器被塞滿了;地面跟搓板似的,某輛車的底盤膠套損壞了;溫度太高,某輛車的水箱開鍋了……

  據說,對於一輛車來說,穿越一次羅布泊,等於正常行駛五年半的損耗。

  走著走著,我聽見傳來呼嚕聲,章懷在後座睡著了,球球也趴在我的大腿上,打著瞌睡,弄得我很熱。

  隨著我們步步深入,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

  我一直死死抓著扶手,盯著窗外,緘默。

  這時很想聊聊天,給內心減減壓。

  我說:“張青,懂異類方術嗎?”

  他說:“我這個人天天都夢想遇到奇跡。”

  我說:“你認為幻術是怎麽回事兒?”

  他說:“應該是某種嫁接吧。就如同我們一直被關在黑房子裡,施術者為我們打開了窗戶,於是我們就看到了外面的日月星辰,奇花異草。”

  我說:“我不那麽認為。我覺得幻術不是客體的問題,而在主體的問題。”

  他說:“小七,你具體點兒行嗎?”

  他這是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可能在故意套近乎。

  我說:“就說《聊齋志異》裡的那篇《嶗山道士》吧——道士和兩個客人喝酒,在紙上剪個月亮貼在牆上,月亮就變成真的了,照亮了整間屋子。眾人喝一壺酒,卻源源不斷。拿根筷子朝月亮上一扔,就變成嫦娥飄下來,跳起霓裳舞……所有這些不過是催眠術。那個姓王的崇拜道士,因此,道士很輕易就控制了他的精神。”

  張青說:“也許你說的對,我不太懂哲學”

  我說:“你不要回避啊。”

  張青說:“那你聽過搬山術嗎?”

  我說:“沒有。”

  張青說:“就是五鬼搬山。施術者催動五鬼,佔據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然後扭曲空間,瞬間把物體移走。分小五鬼,大五鬼,也叫小搬運和大搬運。小五鬼只能搬運小物品,鑰匙手機錢包之類;大五鬼卻能搬運大物品,比如銀行和金店。”

  我憋著笑說:“怎麽都和偷盜有關啊?如果真有這般法術,應該推薦給拆遷部門。”

  張青繼續說:“還有穿牆術和遁地術。就算談科學,從量子物理學的角度說,這種瞬間轉移在理論上也是可以實現的——把人體分解,傳送到目的地,再根據這個人體的所有原子結構信息,重新組合。”

  我說:“我聽過,但是有三個難關需要突破——第一,如果把人體分解,那溫度就必須比太陽內部還要高。第二,人體信息等於全世界全部圖書的一億倍。用計算機傳輸這些數據,花費的時間將是宇宙年齡的數千倍。第三,我們永遠無法絕對精確地描述出一個人體的原子結構。因此,我相信,傳說中的穿牆術,遁地術,都是障眼法而已。”

  張青說:“不要輕易否認玄學,在古代,人類認為科學是玄學,在未來,人類會發現玄學其實就是科學。”

  我說:“我明白。”

  這時我真的明白了, 這個張青簡直博學得要命。這個人太不簡單了,如果想玩的話,恐怕我們真的都玩不過他。

  對講機呼叫,是李林:“老大,吃午餐吧?”

  古玉看看表,已經下午了。

  他說:“好。”

  於是,我們的車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地界停下來。

  古玉下車的時候,朝著張青深深的看了一眼,我想,他也開始重視起張青這個人了。

  下車的時候,球球醒了,我拉開車門,把它放出來,它立即去一旁撒尿了。

  章懷睡得很死,打著呼嚕。

  我喊了一聲:“豬!起來吃食了!”

  古玉笑了:“讓他再睡一會兒吧。”

  大家都下了車。

  天地太大了,人顯得很小,很散,我禁不住數了數,擔心丟了人——1,2,3,4,5,6,7,8,9,10。包括我自己和球球。嗯,齊全。

  太陽很毒,羅布泊無遮無擋。

  李林和張青支起了鍋灶。

  張大慶坐在車的陰影下抽煙。

  陳然舉著望遠鏡四下眺望。

  我對古玉說:“阿玉,你不是喜歡攝像嗎?怎麽什麽都不拍?”

  陳然說:“這地方什麽都沒有,從頭到尾就是全程錄像,最後還和拍一張照片一樣。

  李林開始點火,燒水。

  章懷被大家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走過來。

  午飯是掛面,熟食,鹹菜。

  張大慶問:“誰還會開車呀?如果誰累了就換一換”

  最後一統計,除了陳然,都會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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