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們又去了湖邊,很奇怪,那個湖已經幹了。我不覺奇怪,記得帕多就曾說過“那個湖時有時無”。我們在那裡坐了大概兩個多小時,依舊不見麻袋的身影。離開的時候,我心裡生出了一絲不安!
回到帳篷,他們很快就睡著了。
大概12點多的時候,朦朧中我聽見有車輛從遠處駛過,開的很急,就像是油門踩到了底。引擎的轟鳴加上汽車的顛簸聲異常刺耳。當我完全清醒跑出去看時,那輛車已經過去了,只看到汽車的尾燈逐漸變成了兩個光點,越來越遠,消失了。
後來,當知道了李林他們出事以後,我回想,這很有可能是他們的那輛車。我們就這樣錯過了。當時我們還不知道麻袋已經不能接我們走出迷魂地,他已經自身難保。
這天晚上發生的不僅這一件事,那輛車過去後,我回到帳篷,迷迷糊糊的又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又嗡嗡的響了起來。
我剛迷糊過去,醒過來之後腦子瞬間就清醒了,我拿起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未知號碼這四個字。
電話嗡嗡作響,在安靜的帳篷裡像一台震動的機器,我遲疑了一下,然後按下接聽鍵,小聲的喂了一聲。
但是沒人說話,電話也沒有斷,我聽到那邊的環境好像不是那麽安靜,有一種沙沙的聲音在呼嘯,很像是風聲,我又連著喂了幾聲,依然沒有人回答。那種沙沙聲充斥在耳膜裡,我的神經隨即就繃緊了。
大概一分鍾之後,電話掛斷了,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接到這樣的電話,我感覺異常,隨手就想撥打過去,不過還沒來得及撥號,電話又響了,依然是那個未知號碼。這時我心裡有點莫名其妙的緊張,而且急躁,電話通了卻不說話,這分明是在考驗人的耐性。
“你是誰!說話!”我坐起來,壓低聲音重重的說。章懷醒了,頂著一腦袋亂糟糟的頭髮迷茫的看著我發火。
還是一片沙沙的聲音,當我忍不住再次想把音量提高時,電話裡終於出現了人聲,很奇怪的人聲。
那是一種仿佛嗓子被卡住之後發出的咯咯咯的聲音,又好像用電子合成器虛擬出的怪異的人聲,總之聽起來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這陣聲音咯咯的顫動了一會兒,接著就發出了幾個可以分辨出來的音符。
“你的眼睛……”
我一下子懵了,電話在這時候驟然掛斷,我反應過來,飛快的回撥過去,但收到的提示是空號。
睡意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拿著電話呆坐了好一會兒。
你的眼睛……這是對方唯一說出的能聽懂的話,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什麽。我下意識的就摸摸自己的眼睛,很正常。
“你到底怎麽了?”章懷還是一臉迷糊,我告訴他沒事,他就真以為沒事了,倒頭竟然又睡了過去,不到三分鍾,響起了呼嚕聲。
第二天早飯過後,我們再次出發。這已經是第三次下去。雖然前兩次都遇到了危險,但我發現,我對這裡越來越感興趣,尤其是昨天乾屍還說到了我爸。
又到了昨天乾屍裝死的那個地方,我向昨天他趴著的地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但是如果仔細聞聞,還能聞到那股味道。
麻袋的草圖裡標注了這個斜洞長度,530米。
古玉和張青並排在前,我和章懷並排在後,開始向下走。
這一路上只有輕微的腳步聲,沒人說話,生怕說話聲會影響到聽覺。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張青停了下來,回頭小聲的說:“到底了” 接著,他把古玉的手電要了過去,用兩支手電朝前方照了照。
光束集中了很多,頓時就看清了深坑底部的狀況。眼前好像一顆巨大星球上的一個隕石坑,底部不平,溝壑起伏。
“到底了,挺他媽快呀”章懷嘀咕。
“別出聲!”古玉和張青幾乎同時低聲發出了嚴厲的警告,章懷反應不慢,迅速拉住我,關掉了手裡的手電。
在他們示警後大概十秒鍾後,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很雜亂。
古玉這時張開雙臂做掩護狀,同時回過頭低低的說:“可能是影子”
章懷拉著我就背靠在坑壁上。緊接著,在張青的手電照射下,我看到從四周嗖嗖的竄過來最少十來條影子。
這一瞬間,我的心跳就加快了一倍。因為我清楚的看到,這些影子,都比上次的要大。
它們的個子都不高,至多一米六多點的樣子,腰也伸不直,始終保持著蜷縮的狀態。但每條影子敏捷到了極點,就像一隻隻穿梭在鋼鐵梁架上的人猿。
“不要慌!”古玉大喝了一聲,平時淡漠的表情完全看不到了,像一個標準的戰士。他迅速的跑向了左邊,一邊跑一邊放了幾槍。十多條影子頓時被古玉的槍聲吸引過來。
張青也隨即動了,回頭對我們喊了一聲:“我數一,二,三,閉上眼睛,記住,閉上眼睛。”
他沒有協助古玉,飛快的端起了衝鋒槍。
情況很突然,很緊張。
古玉把所有的影子幾乎都吸引到了自己身後,一個人在坑底的邊緣上瘋跑,身後是一窩蜂般的影子。等到所有影子都聚到一團之後,他掉轉方向,朝我們這邊跑。
“張青”
古玉喊了一聲後,張青開始查數。
在張青數到三的時候,我已經閉上了眼睛,但還是能感覺前面猛然一亮,那種亮度無法形容,隔著眼皮就能感應到整個平台中心白茫茫的一片。我明白了,肯定是致盲彈。應該是古玉從黑河帶來的。他和張青肯定研究過這套方案。
強烈的光線只是一瞬,隨即就黯淡了,我睜開眼睛的同時,影子可能被突然出現的強光刺激到了。但張青和古玉一點都不遲鈍,他們同時開槍。
影子無比敏捷,但被閃光彈影響之後,動作立即慢了一截。隨著一陣猛烈的槍聲想起,一條條黑影向坑底滾落下去。
危急的情況馬上緩解了,我和章懷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張青和古玉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影子打了下去。但就在我想要松口氣的時候,從其他地方又蹭蹭的躥上來好幾條這樣的影子。這時我才注意到,這個坑底的四周還有好幾個與之相連的通道。
這些不明生物可能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視覺功能嚴重退化甚至消失,閃光彈給它們造成的是短暫的恐慌還有紊亂,對生理構不成太大的威脅。就好比一個瞎子,你在他面前扔一百顆閃光彈,他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
我們一下子遭到了瘋狂的反撲,這一次,張青和古玉也力有未逮了,即使手裡有槍,也無法把情況完全控制住,二十幾條影子風馳電掣一般的朝我們這邊撲了過來。面對這種情況,我跟章懷沒有任何經驗,章懷的身手當然不錯,但是影子來的太快,也沒有章法,他被弄得手忙腳亂,很狼狽。最前面的一隻已經到了我眼前,伸出爪子就抓。我開槍打中了一隻,接著又來了兩隻,三隻。
它們的攻勢更猛了,因為速度太快,我實在沒什麽可以抵擋的。
眼前突然一花,古玉從旁邊一步跨了過來,擋在我前面,抬手砰的一槍,直接把衝過來的那條影子給打的倒飛出去,我臉上濺了幾滴血,就是揉揉眼睛的功夫,後面的幾條影子又已經一起撲了過來。
更要緊的是,這種影子可能由於視覺退化的原因,對聲音非常敏感,古玉開了一槍以後,其他的影子就開始朝這邊來。章懷的臉一下子就綠了,我也感覺呼吸急促。
“章懷帶著小七先避一避!”
古玉的話音還沒落,章懷就拉了我一把,沿著坑邊跑向了右側的一個角落。但我感覺這時候朝角落走的話會很不妥當,可情況太緊迫,我沒有阻止章懷的機會,他動作快,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他一起。
方位一轉,我看不到古玉他們的情況了,古玉他們知道不能隨便開槍,否則會引出更多的影子,在我和章懷快要拐進那個旮旯的時候,古玉和張青一前一後跟了過來,他們怕我們兩個出現意外。
我們到了角落那裡以後,這種不明生物顯然是有智力的,而且還不低,它們懂得兵分兩路。
四個人隨即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朝上爬肯定不可能,而朝坑下走也很危險,那樣容易被圍在裡面。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停都不能停,跑到了前面,順著梯子繼續下,龐斌在後面斷後,攔住追過來的影子。
在這種面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連停都不能停。在張青手裡的光線照射下,我看到不止一條影子,正慢慢的朝我們包圍過來。
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好像被一群慢慢逼近的狼給包圍了,我相信一旦失手被這些影子抓到的話,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四個人全都緊張了,因為對地底的情況完全就不熟悉,張青匆忙在四周掃了一下,臨時選了一個方向開始跑。
“很麻煩!”我很快就分辨出現在的形勢,這是個惡性循環,徒手的話很難快速把所有的影子搞定,但一開槍又不知道會產生什麽後果。
盡管這裡的地形並不平坦,但我們全都盡力跑的飛快,可速度卻和那些影子差了一些,被越追越近。古玉和張青跑到前面去開路,我跟章懷一路尾隨。漸漸的,跑的最快的影子距離我們已經非常近了。
這時候,跑在後面的章懷發出一聲狼嚎,呼的撲倒在地,來回的翻滾著,我一回頭,頭皮就要炸了,他身後那條影子離他非常近。我轉身一彎腰,拉著他的胳膊把他硬拖了起來。
他的腳被什麽東西給扎傷了,這在平時並不算個大事,但腳一傷,無疑會影響速度,在此時就非常要命,尤其是劇烈的奔跑。古玉不得已回頭來救我們,我把章懷的一條胳膊搭在肩膀上,攙著他繼續跑。
“怎麽回事!”張青轉頭問我。
“他的腳好像受傷了。”
張青眉頭緊皺,章懷跑不快了,只能一條腿用力。這時候,古玉又開了幾槍,我們得到一點時間。但這也只能讓我們稍稍放慢一點速度,連停下來包扎的機會都沒有。
“小七,釘子,腳上踩釘子了!別丟下我啊!”章懷也意識到形式的嚴峻,這時候如果不管他,他有九條命都要搭進來。
“說什麽廢話!快走!”我又加了把力氣,把他的體重負擔了一部分。
我們找到了一個很大的石堆,繞到後面。我飛快的從包裡拿出外傷藥,但沒太多時間,雙氧水一澆,上了藥就給他用繃帶纏。古玉趕過來了,看看章懷的腳,立即露出和張青一樣的表情。
“這樣不行。”張青沉默了一秒鍾,說出了一句話。
我頓時覺得身上一陣寒意,他雖然隻說了一句話,但我能聽得出這話裡的含義。我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絕對接受不了。
“丟下他吧。否則都會死!”張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