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燎站了起來,面前的光蛹正在凝聚著難以想象的聖力,那些光輝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加,很快一個完整的六翼靈天使就要再次歸來,他還能對抗嗎?
張燎低下頭,他已經失去了視力,但是他依舊看向自己的身體,嶙峋的骨甲支離破碎,近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存在,他的腹部在魔神之力的維護下已經不在流血了,但是依舊十分脆弱,他感覺稍微晃動肚子裡腸子就會掉出來。
張燎閉著眼睛,默默的望著天,望著這漆黑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光亮。
獄火插在旁邊的草地裡,風吹過他與他燃燒著火焰的刀,莉娜還在身後沉睡著,他感受著這漆黑的黑夜,這壓抑的夜空已經持續了千年,他仰望這無邊夜幕,深深呼了一口氣,他再次拿起了獄火刀。
乎乎————
風沙不斷的吹動著張燎,使獄火刀上的火焰舞動,將他身體的甲胄微微吹動,張燎將自己浸染著血右眼球活生生的摘下,然後放在自己的骨甲裡,他身體裡的魔血再次沸騰,帶來一陣陣刺痛,仿佛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刀片。
張燎去除了視力這一感官他的其他的感官得到了敏銳的提升,張燎握緊獄火刀,然後對著它吹動使它火焰澎湃,盡管身體破碎,心靈疲憊,但是習慣了,就好了。
在這無窮無盡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張燎突然發覺自己站在一片血海裡,他看向四周,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這片血池無邊無際的蔓延,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這些血讓他興奮,讓他有些……口渴。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手輕輕接了一點血水,呆呆地看著手中這散發著絲絲甜意的血水,他看向四周,除了血海就是滿天黑霧,什麽都沒有,只有這散發絲絲甜意的血水,血海不斷湧動,不斷的撲打著張燎的身體,像是撒嬌的孩子,香味更加濃鬱了。
喝下它,你又是天下無敵的煉獄魔神
張燎咽了一口唾沫,他低下頭,就喝一小口……一小口,為了打敗瑪利亞,打敗瑪利亞,我必須要使用魔神之力。
但是這口甜滋滋的血水就在張燎的嘴邊,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動著,但是張燎就是呆呆地看著這口血水,他渾身顫栗,像是在掙扎著什麽,他把血水放在嘴唇旁邊,但是就是送不進去,他用手掌硬生生撐開嘴唇,想要喂進肚子裡,但是牙關閉的太緊,他怎麽也無法將這口甜滋滋的血水喝下去。
撒庫拉卡季卡斯瓦————黑霧中傳來一陣陣無法理解的低語。
這是由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的,一個令他感到異常熟悉的聲音,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與光澤,他低下頭看著這口血水,將它松開,讓它滴落到血海裡。
然後他低下頭,將身體前傾下壓,準備開始一場盛宴,滿足他的饑渴,那血海更加香鬱了,張燎喉嚨吞咽一聲,準備大快朵頤。
斯卡吉拉卡咕咕拉————黑霧中的低語變得輕快與歡愉,她更加快速重複這陣低語。
就在張燎要吞咽這些血海時,一束光打在他的眼上————一束穿過無盡黑霧的光照射進來,張燎停止了他吞咽的動作,他有些茫然的看向這束光線,但是下一瞬間這束光就被重重黑霧遮攔住,但是張燎依舊呆呆的望著剛才黑霧中射出光線的地方。
喝啊!
一聲充滿戰意的呼喚伴隨著一陣耀眼奪目的光輝試圖撕裂這無窮無盡的黑霧,但是那個低語的聲音不屑的笑了一聲,然後重重黑霧再次籠罩張燎,所有一切都無法進入這裡。
黑霧外的光明正在拚了命的突入這重重黑霧,但是她的努力依舊是徒勞,小小光明,敢跟這無盡黑暗作對?盡管這光明弱小,但是她依舊在不斷撕裂這黑暗,想要衝破這片黑霧,去幫助那個痛苦的人。
張燎依舊呆呆地站在血海裡,目光呆滯的看著剛剛光束到來的地方,一動不動,伴隨著黑霧再次獲得優勢,那陣低語再次響起,張燎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裡,他一動不動,看著那裡。
但是伴隨著黑霧中低語聲在他耳邊溫柔又親切的低訴,張燎終於又轉過頭,再次壓下身體準備去喝這美味的血水。
在黑霧外,光明無論如何都無法撕開這重重黑霧,她盡力,已經竭盡全力了,她絕望的看著黑暗中的張燎,但是她卻無能為力。
呼————
伴隨著一陣無聲的微風,一片漂動的落葉出現在光明的上方,它輕飄飄的飛向這陣黑霧,光明看著這落葉飛響張燎,她似乎在與這落葉交流,想要親自進去,但是落葉只是不斷的飄向黑霧中。
喝啊!
光明大吼一聲,無盡光明化作一陣光束撕碎這黑暗,盡管力量不夠將黑霧擊潰,但是將抵抗的黑霧短暫的蒸發的七七八八,下一瞬間這裡又會充滿無盡黑霧。
但是在黑霧重新填充的下一瞬間前
一片落葉飛了進去
張燎正要吞飲這片血海,但是突然間他停了了下來,他茫然的看向四周,他站在一顆堪稱龐大的參天大樹下,在鋪滿落葉的山鋒上,一輪彤紅的夕陽照映著這裡,張燎迷惑的看向四周,這裡是那裡?
砰!
一個有力的拳頭打在他的下巴上,張燎整個人都被擊飛,摔倒鋪滿落葉的地上,張燎的身體在石地上不斷與落葉摩擦發出吐吐拉拉的聲音。
“呸,呸!”張燎不斷的吐著,他的嘴裡進了石子與落葉,他抬起頭,看向前方,是誰把他擊飛了。
“起來!張燎,我教你勾拳是怎麽格擋的你忘了嗎?”
一個充滿活力的女聲說道
張燎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刺拳?那是什麽?他不記得他學過什麽拳。
但是張燎早已發自本能的站好,左腳向前,右腳放後,然後右拳在前,左拳在後,然後整個人邁著步伐微微晃動著。
“擺好正架,我們繼續,保護好你的中門,明白了嗎?如果敵人不留情的話,擊中你的太陽穴或者下巴,你就已經死了。”
這是那裡,我在幹什麽?
張燎看向前方,想要看清楚那個說話的女人是誰,但是這裡的一切都細致入微,唯獨那個女人她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但是她來到張燎身邊出拳的時候動作又清晰,但是看不清楚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穿著一身黑白的衣服,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衣服。
這個女人出現到張燎的面前,一記刺拳擊向張燎的面部,但張燎早已擺好格擋姿勢,兩個胳膊放在面前,砰的一聲,這一拳被張燎擋住了,張燎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到的,甚至發生了什麽,但是能擋下這一拳他還是很得……
噗哇!
張燎腹部被一記有力的刺拳打穿,張燎整個人感覺渾身一震,他後退幾步,嘴角流出唾液,整個人蜷著腰半蹲在地上。
“頭部——身體。先擊打頭部然後迅速變換攻擊身體,剛教你的,忘了嗎?”
這個女人有些生氣的聲音傳來,張燎感到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啊,我是誰?這是那?我在幹什麽?
“來,繼續。”
女人的聲音在次傳來。
聲音還沒完全消散拳風就已經來了,張燎迅速抬起雙臂格擋這一擊,然後他想都沒想就把上半身下壓,然後整個人往後退,在身體退離的同時將一記刺拳打了過去。
砰——
這一拳被這個女人輕而易舉的接住,張燎看向這個女人,她握住他的拳頭,然後將它輕輕放下,她面無表情的看向張燎,張燎本以為她會嘲諷他,但是這個女人看著這一拳笑了,笑得很開心。
“乾的不錯,繼續。”
在這不知何地的山巔上,張燎每天都在與一個穿著黑白服飾的女人練著格鬥技巧,每天張燎都不知道要跌倒多少次,不知道被剛猛的拳頭打的失魂多少次,被強有力的腿腳抽打多少遍。
在這個與日月相鄰的山峰上,在一棵參天巨樹下,伴隨著日升日落,月隱月現,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日,在夕陽照射下,張燎與那個女人這在進行這一場激烈的交鋒。
兩個人面對面站立著,張燎穿著一身黑色的布衣,這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色衣服,他倆站立的地方已經沒有了落葉,而是一個巨大的太極,張燎站在黑魚的白儀裡,女人站在白魚的黑儀裡。
張燎面對這個女人行禮,女人對著張燎回禮。
伴隨著一陣掛起落葉的狂風,張燎揮出一記刺拳,突進到白儀的界線內,但是被這女人雙臂格擋,但是張燎早已知道這個結果,他的左腿化作鞭子掃向這個女人的肋骨,他這一腿極快,好似閃電,他清楚這也是賭博。
這個女人早輕而易舉的擋住了這一腿,趁著他的僵直期,左臂像是一門巨炮一般轟了過去,衝向張燎的頭部左側,想要一擊決殺。
張燎見此並不慌張,他頭部向下傾,然後肩提高,躲過了這一擊,但是因為左腿還在收回,隻憑右腿獨立支撐他的身體不夠穩固,使他重心不夠穩固,女人早就捕捉到了這一點,她的右腿輕而易舉的將張燎的支撐身體右腿掃開,張燎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正在不斷倒下。
女人接下來只要在張燎的身體露出破綻的一瞬間給他的腹部來一次決殺就足夠了,但是這是最後一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女人失望的看著正在不斷倒下的張燎,很快她就要揮出一記決殺,然後結束這場戰鬥。
但是張燎沒有順從的倒下,他的雙臂撐住黑儀的地面,然後雙腿對著女人一瞪,她迅捷的反應過來,雙臂格擋住這一腳,砰的一聲。
女人被踹到了白儀的黑魚裡,感受著發麻的雙臂,她猛地抬起頭,興奮的看著面前的張燎。
呼——
張燎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然後整個人站在那裡,擺出反架看著女人。
女人也看著張燎,擺出正架
張燎擺出反架站在黑魚白儀裡面對著女人。
女人擺出正架站在白魚黑儀裡面對著張燎。
兩人面對面注視著,伴隨著一陣落葉從女人面前吹過,張燎看清了這個女人,一頭黑發,眉目清冷,面色高傲,冰冷且不進人情,不過此刻看著張燎的她是如此富有情感,她眉目含情,嘴角帶笑。
她對著張燎,行了一個結束後武禮。
“武聖,武曌。”
張燎看著面前的女人,行禮。
“魔神,張燎。”
伴隨著黑霧從天際不斷蔓延,不斷吞噬這個世界,張燎與武曌只是在相互對視著,終於黑霧要將兩人吞噬,張燎看著武曌說道
“咱們後會有期。”
“咱們後會有期。”
伴隨著武曌的回答,張燎看著武曌被黑霧吞噬,很快他也看著自己的身體也在黑霧吞噬,張燎厭惡的看著這黑霧,然後這個世界被黑霧徹底吞噬。
張燎睜開眼睛,他看向四周,一片落葉正在從血海黑霧中晃晃悠悠的飄動,外面還不斷有光明正在散發著光明,張燎淌著血海跟著落葉前進,耳邊不斷回響著低語,但是張燎面目冰冷,不為所動,跟著落葉前行。
不管這低語是如何的親切,如何焦慮,都無法讓張燎停下腳步,他堅定的朝著落葉,朝著光明的方向走去。
終於黑暗中傳出一道聲音
“你想要怎麽對付那個天使,你不會是她的對手的,回來吧,回來吧,我的摯愛,不要在外面了,該回家了,回家吧。 www.uukanshu.net”
張燎轉頭,看向那無盡黑霧,身體下的血海似乎情緒很低落,像是一條被遺棄的小狗,輕輕舔著他的身體,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張燎的眼睛深邃的望了他們一眼,然後淌著這血海,走向這黑霧血海籠罩的外面。
在無窮無盡的黑霧的內部,一個穿著黑袍的女人抱著一把鐮刀坐在一座血海邊的礁石上,她捧起一把血水,然後讓它們在手間滴落,她呆呆望著他堅定離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孩子,你的父親,我的丈夫,又離開了我們。”
“外面的花花世界太過繁華,那裡的美麗的野花,讓他忘了家裡的妻女。”
“回家吧,我的愛人。”
“回家吧,我的摯愛。”
“我的丈夫啊,你何時才能想起家裡思念你的妻子。”
“我的丈夫啊,你何時才能回心轉意看看你的妻女。”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牽腸掛肚,百般思念。”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每天祈禱,願你平安。”
“回家吧,我的丈夫,不要在傷害你的妻子。”
“回家吧,我的希望,別在用冷漠面對她了。”
“回家吧,我的愛人。”
“回家吧,我的摯愛……”
死亡默默看著張燎離去的背影,輕輕的唱著一首哀涼淒苦的歌,盼望狠心拋棄妻女的丈夫能夠回來。
張燎一步步走向外面光明的世界,他聽到死亡在唱著期盼他回家的歌,他先是心中一軟,但是回想起死亡對他的愛,他不在遲疑,淌著無邊血水,走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