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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逐》第15章 李湛
  侍衛們依著李準的命令行事,他們抽出佩刀,從刺客們的脖子上每人砍下一顆血淋淋腦袋並用他們身上的夜行衣包將之重重包裹。

  人頭被掛在戰馬的得勝鉤上,鮮血浸透夜行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血腥的氣味甚至讓一些久未臨戰的侍衛肚子裡翻江倒海的差點沒吐出來。

  侍衛們收帳拔營,他們點燃火把,火光照亮密林間的道路和枝椏,李琬成被侍衛們護擁在中間,向著宜春宮邁進。

  “會是什麽人要刺殺李琬成呢?”,梁帝的衛隊很快消失在夜色裡,盧卓從草窠裡爬起,他站直了身子,凝眉思索。

  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味讓盧卓驀然想起十幾年前的場景,他的佩刀已經有十五沒品嘗過鮮血的味道了。

  他為自己的佩刀命名為“武魂”,它是東夷鑄造大師向疾最得意的作品,曾有數百人葬身於他的佩刀下,但“武魂”的刃口看起來絲毫沒有破卷,反而愈發鋒利可怖。

  據說斬殺百人的名刀裡都住著猙獰的刀靈,雖是坊間無由來的傳說,但盧卓對此深信不疑。望著不遠處遍布的無頭屍身,他感覺到“武魂”裡住著的刀靈似乎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用手緊緊地握住刀柄,刀柄上裹著的赤色絲絛殷殷如血,華麗而又肅穆。

  轉視身旁的細條,盧卓越發覺得不安,作為太子的骨血,他已經快要長大成人,樣貌也與李琬直頗為相似,若是被朝堂上經歷過奪嫡之變的老臣們看見,多半會與原太子聯系起來,再加上李琬成剛剛遇刺,說不定那些愛耍陰謀的奪嫡黨人又要借此攪弄風浪,大做文章了。

  看來無論如何都要把他送出京師,盧卓心想。

  “我要讓我爹娘入土為安”,看到盧卓立起身來,細條也隨著站了起來,他遠遠望向李準的去處,眼中充滿憤恨,轉而重又泛起一絲晶瑩。

  盧卓原本已經將陶季一家三口安葬,現在找到了細條,他也算安下了心。他把細條引到陶季一家三口的墳前,細條悲慟欲絕,但人死不能複生,一番哭拜,也隻得無奈作別。

  潘九離仍需要回到密姬林裡繼續守墓,他還有兩年的才能告老還鄉,他說等到他回歸東夷,會有新一代的蓬萊閣門人來到密姬林接他的班繼續為密姬守墓。

  細條朝著潘九離拜了三拜,答謝他的救命之恩,與老者分別之後,他與盧卓重回林間穿梭前行,恰近黎明時分,盧卓與他終於走出了宜春囿的山林。

  宜春宮外的帳區裡已經開始有夥夫在忙碌,他們在鐵圈固定起來的臨時鍋灶前來回穿行。

  鍋口大如車盤,白色的熱氣蒸騰而上,一陣濕漉漉的晨風倏忽卷起鍋口的粥香吹遍整個帳區,幾個嘴饞的侍衛早已嗅到了食物的美味,他們沒法繼續待在帳篷裡囫圇大睡,一邊嬉鬧著一邊圍著灶台伸手嘗鮮。

  鄭王的大帳就扎在帳區的邊角,盧卓與細條步出林子不用穿越整個帳區就可以直接進到鄭王的帳篷裡,這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帳外的守衛衝著盧卓施禮,他們都是鄭王府的心腹,盧卓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守衛為他撩開氈簾。

  鄭王李茂端坐帳上,案幾上放著一摞軍中亟需他批複的文書,他的眼神不好,不能熬夜,所以有早起的習慣。此刻他的手上正托著一本經文,想來軍中的文書已然批閱完畢,現在到了他讀經的時候。

  “王爺,我回來了”,盧卓步入帳中揖身複命。

  李茂抬起頭來,他望著案幾下的細條,不禁怔住了心神,“像,像,簡直一模一樣”,他口中喃喃道。

  “孩子,你過來”,李茂伸手示意。

  細條轉頭看了盧卓一眼,盧卓衝他微微一笑,“王爺叫你呢,快過去”,他高興地說。

  細條謹慎地來到李茂的身前,李茂扶著案幾立起身來,他端視面前少年的面孔,用手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並輕搓著他粗黑的頭髮,“孩子,你知道你是誰嗎?”。

  細條被李茂問的愣住了心神,他滿面疑容地地望著面前的王爺,感覺既陌生又恍惚。

  “我是……細條?”他實在想不出面前老者的話是什麽意思。上回見面時他也在場呀,我說我叫細條,難道他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回來就把我的名字忘了?他想。

  “不,我說的是你本來的身份”,李茂說。

  細條搖了搖頭,他對李茂的話語依舊摸不著頭腦。

  “你的本名叫李湛,是原來大梁太子李琬直的孩子”,李茂語氣沉重地說,他本想再說些什麽,但他發現自己突然不懂如何編排措辭了,他的腦仁開始承受一陣從未有過的絞痛,這讓他不禁將手扶在前額上。

  “你跟他解釋吧”,李茂衝著盧卓揚揚手,隨即旋身回到案幾前坐下。

  細條張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胸腔也開始透不過氣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十五六歲的少年,雖然長期住在山林裡,並沒有與山外的人有過過多的接觸,也就平時爹娘下山兜售皮毛,從集市上買些日用物品時才會帶著他與弟弟下山嘻玩,但那已經足以讓他了解到管理坊市的市易司老爺們的權勢,那更往上的世族重臣,王公貴胄就更不必說了。

  “我爹原來是太子?”細條,也就是李湛訝異地咕噥,他把目光轉向盧卓,猶然不敢相信。

  盧卓衝他點了點頭,“這件事要從十六年前說起……”,他把李湛拽到身旁,盡量將自己的嗓音壓低而又不致少年聽不清自己的解釋。

  李湛吃力地聽著盧卓的解釋,他也依稀記起了自己小時候爹爹豢養過一隻碩大的金雕,撲扇開它的翅膀甚至比打獵用的矛槍都要寬,看起來威風極了。

  想到往事,他的心中再次泛起哀傷,生父生母、養父養母都已離他而去,而還是他們的可以說是同一波人,但他卻為他們報不了仇,至少從當前形勢來看的確如此。

  悲傷、憤恨、自責、無奈……他年少的心中百味雜陳,他也多少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的養父要著急搬家,原來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記得養父時常給他講述外面的花花世界,那些故事聽起來就分外精彩,隨著他慢慢長大,他甚至能看出養父對外面花花世界的無限懷戀,或許這一切的改變就從自己來到這個普通的家庭吧,他如是想。

  “我們打算把你送到齊國去”,盧卓向他解釋完他的身世,緊接著說到。

  攝入了太多未知的往事和困惑,李湛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容不下任何東西,聽到盧卓說要把他送往齊國,他僵硬地點了點頭,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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