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

　　糟糕，沒想到竟然真的念出來了，更重要的是還讓人聽見了，這就有些尷尬了。

　　眼前的‘巫妖’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笑了起來，“哦……不，小姑娘，我不是那種傳說的怪物。”

　　這‘主人’說話跟那個砂紙嗓門一樣德行，一字一頓的很緩慢，或者應該說有其主必有其仆。

　　盡管心下吐槽，但我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對主人保持適度的禮貌應該能讓我過的舒服一點。

　　沒想到他把頭罩往後拉了下去，顯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還是像骷髏一樣皮包骨頭。溝壑般的皺紋，枯燥的皮膚，上面還有各種老人斑，頭髮和胡須亮白得有些剔透，卻是梳理得一絲不苟。下陷的眼眶陰影裡，一雙眼睛看過來，布滿血絲又渾濁不堪，但讓我心頭一跳，仿佛被看穿了一樣。

　　他的確還是個活人，依舊在呼吸，我甚至注意到他一些暴起的血管同樣在跳動著。

　　“看來我是嚇到這位嬌貴的孩子了。”大概是注意到我小小地後退了一步，他說著，再次拉上頭罩。

　　砂紙嗓門搬來一張椅子，‘主人’坐著靠了上去，舒了一口氣，然後又對我說:

　　“坐吧孩子，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惑。”

　　順從地找了張椅子正經坐好，不過照例是小腳懸空，這種感覺並不好。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把你請過來。“他緩緩地說著。跳動的火焰，空蕩蕩的大廳，寥寥數人，這種環境下以這種蒼老的嗓音說起來，有種格外滄桑的味道。

　　我聞言聳聳肩，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再指責他們的請客之道已經沒有意義，還不如聽聽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果然是位很有趣的小淑女。“主人再次輕笑了幾聲，目前來看，他還是挺和藹的樣子。”小客人你可以稱呼我薩莫安，這是我的老夥計，艾斯巴魯。“

　　這種相互介紹的環境，忍不住習慣性地行禮，差點又自我介紹起來，最後只是草草說了句，”我是‘夜鶯’。“

　　”對，魔法師‘夜鶯’。“薩莫安的眼神笑眯眯的，他頓了一下，卻沒有說出我的真名。既然都能摸到我的行蹤規律，說他不知道真實情況我還真不信了。

　　”魔法複興的時代已經指日可待，我等待這麽多年，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看起來有些激動，”那些人恐怕已經阻止不了了。“

　　這是什麽意思?不過沒有插話，靜靜地等待他繼續往下說，老年人容易陷入過去，喜歡嘮嗑，只能由著去。

　　”那個什麽魔法師公會，那些小夥子們乾的不錯，尤其是他們那個會長，很有野心，也很有能力。“主人慢吞吞的語速讓我有些坐不住，但現在只能耐著性子聽他往下說。”不過最有趣的還是你——我的小客人。“

　　”我?“原本還以為他會扯半天陳年往事，沒想到這麽快就說到主題了。

　　”沒錯，你是拉諾瓦之子，或者叫厄瓦娜之子。“

　　”這是?“蹙著眉頭問道，完全沒聽說過。

　　”我們以此稱呼紅月月蝕時出生的孩子，因為那個時候，紅月的伴星總會顯得很醒目。“

　　“災厄伴星厄瓦娜?“頓時想起來，畢竟當初因為通靈術的緣故，沒少找過這方面的資料。”這不是古代阿什神祗，紅月女神露亞瓦的孿生姐妹嗎?”

　　“看來小姑娘知道的比我預想的要多。”薩莫安眯著眼，像是在笑，“那麽你認為魔法是什麽?”

　　嘗試著給出幾個答案，

主人有些好為人師，一一做了點評，最後他總結道。　　“阿什人用術數解構世界，然後用抽象的圖形和符號重構世界的本質，可以說，世間萬物和規則，皆可以用表達式陣列和陣圖來展現。”他侃侃而談，並不顧及聽眾到底聽不聽得懂。“即使複雜如人體，同樣可以用陣圖來表達。”

　　“那……”人體魔法陣?這構想讓我有些吃驚，“有人成功過嗎?”

　　“有人提出這個設想。”薩莫安搖了搖頭，“只是太複雜了，生物的複雜性遠非死物可比，龐大如高山，其表達陣圖恐怕還不如一株小草來的繁雜。

　　“反過來講，我們的身體本身，就暗合著宇宙法則，就是無數陣圖的集合體。大部分繼承自父母，還有一部分則感應日月星辰和大地，在出生時構建出每個人特有的本命陣圖組。

　　“而拉諾瓦之子的星盤總是如此美妙， 在阿什人的信仰裡，他們的本命陣圖組從來都是上好的引導法陣和放大法陣。”

　　“引導法陣?”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老人的話端跟我被‘請’來有很大的關聯。

　　“沒錯，那麽作為魔法師‘夜鶯’，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比別人更容易啟動魔法陣?”

　　沉默以應，有些愣愣地看著他，對此我的確一無所知。

　　薩莫安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他繼續說道:“我看過那個‘魔法師公會’的研究，他們的解析的確摸到了路子，相信假以時日，他們可以在魔法複興的道路上貢獻很大的力量。只是……你們幾次表演的召喚陣依舊有著極大的錯誤，如果不是因為你，因為你的本命法陣圖強行引導規則，才勉強得出讓世人驚歎的結果。

　　“就是那個時候，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孩子。”

　　還真是很霸道總裁式的言辭，不過你實在太老了。

　　“這跟……你們‘請’我來有什麽關系?”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很聰明，也很識時務，很難想象你只是個小女孩。”此間的主人似乎在稱讚我，“我這次是希望，借助你，作為拉諾瓦之子，其本命陣圖的力量。”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吧，吞了吞口水，心跳有些七上八下。

　　“你們希望我做什麽?”

　　“時間恐怕不多，我，還需要你打開幾道封印。”老人還是一字一頓地說著，調整了下坐姿，兩眼沉浸在眉骨的陰影裡。

　　我可以拒絕嗎?很想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