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與死亡,掀起忘川河的河水,掀起對往昔的記憶,誰也不知道,誰將是這奈何橋上,下一個過客。
黑夜將盡,白晝將至,這個時候,是一天最陰冷、最絕望的時候。崎嶇的山路上,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閃著車燈,疾馳著。車窗外,山風呼嘯,車窗內,呼呼的暖氣,吹的人昏昏欲睡,身著花色外套的男人,一邊開車,一邊點了一根煙,來提提神。
“龍哥,老板怎麽會選在這裡呀?”副駕駛上,一個形容猥瑣的眼鏡男,接過他的火機。
“我怎麽知道?”被叫做龍哥的男人,不耐煩的回答道,“一會到了,你丫的去問問!”
“嘿嘿,我不敢!”眼鏡男粲然一笑,“要不,龍哥你問問?”
話音剛落,一隻手就打了過來,緊接著,問候眼鏡男祖宗十八代的罵聲就傳了過來。
車在經過幾個轉彎後,終於到達了山頂。兩人從後備箱裡拿出兩個皮箱,緩步向山頂後面的空地走去。這是一個荒山,人跡罕至,景色也不秀麗,就連那些登山愛好者們,對這個地方也是嗤之以鼻。
不過,這裡是“買賣”的好去處。
空地上,早已有兩輛車在等他們了。龍哥和眼鏡男站在原地,將皮箱放在地上,雙手向上一仰,示意自己沒有任何威脅,過了幾分鍾,對面的車門動了。
兩個身著黑色西裝,戴墨鏡,保鏢打扮的人,從車上下來,而在他們身後,一個40歲左右,面相凶惡的男人,戴著墨鏡,也走了下來。“阿龍啊,我問問你,我對你怎麽樣?”男人右手勾住阿龍的後背,冷不丁的問道。
“老板在我最窮的時候,收留了阿龍,這個恩情,阿龍感激不盡!”阿龍一聽,嚇得趕緊雙膝跪地,回答道。
“好!好!”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僵硬的微笑,他向旁邊的黑衣人伸了伸手,黑衣人從腰間拔出了手槍,遞給他。“做咱們這行的,得手裡有人命才行,咱們這幫兄弟裡,就你手底沒有人命,今天給你個機會!”
“大哥・・・・・・”阿龍遲疑的看著眼前這個似笑非笑的大哥,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吸了口氣說道,“誰!”
一個黑衣人快步走到眼鏡男身後,猛然一踹,眼鏡男吃痛的向前一栽,跪在了地上。
“這裡也沒別人了,就他了!”大哥摘掉了墨鏡,不在意的說,“他跟我時間最短,沒感情,殺了他,我不在乎!”
“老板,你不能這樣啊!我是真心跟著你混的,你不要殺我呀!”眼鏡男哭著叫喊著,他連連磕頭求饒。
“閉嘴!老子讓你死,是抬舉你!放心,你家裡很快會受到一筆錢的!阿龍,乾掉他!”大哥啐了眼鏡男一口痰,朝另外兩個黑衣人使了個眼神。
兩名黑衣人一起上前,托起癱倒在地上地上的眼鏡男,走到了懸崖邊上,前方是陡峭荒涼的懸崖,他哭叫的更猛了,叫聲隨著山風飄散,似乎漫山遍野都是他的哭嚎。
“哢噠”,手槍的保險被打開了,隻要阿龍的手輕輕一動,眼前這個瘦弱的眼鏡男,就會暴屍在這荒郊野外。
“大哥,我不會開槍,”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阿龍回過頭,面色沉靜的對大哥說道。
大哥哈哈大笑著,回過頭看著身後的兩個黑衣人,他回過頭對著地上的眼鏡男說道:“起來吧,你龍哥舍不得殺你!快點兒謝謝龍哥!哈哈哈!”
眼鏡男如蒙大赫,連忙不停地朝阿龍磕頭,
“多謝大哥!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然而就在這時,一把冰冷的手槍,抵在了阿龍的太陽穴上,地上的眼鏡男不說話了,他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阿龍,哦,不!應該叫阿sir,你好呀,警官!”大哥舉著槍,冷漠的笑了!
“大哥,你什麽意思?我怎麽會是警察呢?”阿龍竭力的向大哥辯解道,“您開什麽玩笑?我跟了您五年啦,我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啊・・・・・・”話還沒說完,阿龍就被強大的力量踢倒在了地上,只見一個黑衣人踹翻了站著的阿龍,另一個黑衣人變戲法似的,拿出繩子,迅速的將阿龍綁了起來,並將他摁在地上!
“阿龍,你跟了我這麽久,你應該了解我的脾氣!”大哥陰笑著望著地上的阿龍,突然猛踹了他幾腳,罵咧咧道,“老子最恨的就是內鬼!還是你丫的!”
大哥打開皮箱,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上面一張正在敬禮的警察的照片,映入阿龍的眼簾,不錯,那正是自己剛進入警校時,自己偷穿自己老爸的警服拍的照片。阿龍一下子明白了,前幾天那場交易為什麽被終止了。那天,對方收貨的老大,驗貨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而正是那條短信,導致交易終止,那天回來的時候,老大還罵了自己。或許,從那天起,自己的身份就已經暴露了。
“砰”的一聲,他不用再辯解了,他的右太陽穴上,清晰地被轟出一個血窟窿,阿龍瞪著眼睛, 似乎想不明白這張照片,怎麽會出現在毒梟的手裡,他掙扎了兩下,就慢慢的癱軟了。
“哼!老子最看不起條子了!”老大吹了吹槍口的硝煙,冷笑道,“小子,要怪就怪你太不小心啦!沒事兒洗什麽澡,還被人認出來!”
眼鏡男欣喜若狂,跟在黑衣人身後,坐上車走了。很快寂靜地山上,再也沒有一點兒人聲,隻有阿龍孤零零的躺在那裡,任冷風吹著。
我不能死啊!我不能死啊!
他一遍一遍的哀嚎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這些哀嚎,隻能在他的腦海裡一遍一遍的重複著。
“為什麽不能死?人,活著,就是等死呀!”一個聲音突然鑽進了他的腦子裡,回應著他。呼嘯的山風,在他耳邊吹過,而那個聲音,卻始終不散!
“我・・・・・・還有很多沒做!快啦!我就快完成任務了!這個黑幫,馬上就要完蛋了・・・・・・”
一行眼淚從他的眼角裡流出來,滑下他潔白的臉頰。
“不甘心嗎?原來還有心願未了呀!”那個聲音,輕易地看穿了他的心意,陰森森的笑著,“我,來幫你完成你的心願吧!”
一隻小巧玲瓏,卻隻有一隻眼睛,長著三條尾巴,類似貓咪又像狸的動物,從懸崖下面竄了上來。它在阿龍的身體上竄來竄去,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仿佛在嘲笑生命的脆弱,命運的多舛,還有他那渺小的卻自私的欲望。
一陣陰風拔地而起,阿龍的身體隨之而起。阿龍僵硬的嘴角露出堅毅的微笑,沒有一絲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