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燈光同時亮起,光束如箭矢般聚集到一個方向。整個劇場的中心,光源的匯集中心,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帥哥。
他的西裝如此的纖塵不染,他的腰板是如此的筆直,和之前試鏡的濃妝豔抹的男演員不同,他的臉上連淡妝都沒化,但是那細膩的皮膚,空洞卻又惑人的大眼睛,比任何帥氣的妝容都吸引人。
劇組的人都被他身上散發的幽玄之美吸引了,久久才找回神智。
“大家看,這就是從沉睡中醒來的新郎!”只有程玉春一個人是活躍的,他跳起來大聲為自己的男一號作介紹,“我的拉山德!”
“長得確實挺帥的!恩,確實有點像希臘神話裡的安狄明,可是你確定他會演戲嗎?”光頭胖助理鄙夷道。
“洗手間裡撿來的,我到現在還沒聽見他說過話呢?會不會是個啞巴吧?而且還這麽瘦,會不會有什麽病吧?”米羅也不看好這個陌生的男子。
“演戲可以學呀,氣質和外形是最重要的!”程玉春竭力的維護著自己的“小王子”。
燈光到位,音樂很快就跟了上來,悠揚的樂曲在劇場中回蕩著,詮釋著這對年輕人悲傷的愛情。
“是不是得從台詞上教起呢?”米羅暗自歎息的自言自語著,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在百轉千回、蕩氣回腸的音樂中,站在舞台中央的黑色西裝帥哥,向空中伸出了自己健壯豐頃的手臂。他粗獷的臉龐上也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似乎剛剛從無盡的睡夢中醒來,做出了堅定地抉擇。
“我的一切生命之力啊,用愛和力來尊崇海倫娜,做她忠實的武士吧······為什麼你要以為我的求愛不過是嘲笑你呢?我只是希望你愛我罷了······”他的聲音如同他的外表般空靈優美,像是一句句哀婉的歎息般在每個人的耳邊徘徊,他演繹的拉山德是如此的癡情、奔放而執著,讓人迷戀其中。最終這個勇敢而癡情的男子發出了最後的感歎:“······我對她的心不過像個過客,現在我對你的心就像回到家的遊子,再不離去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他別致的表演震驚,不用於其他試鏡的男演員的激情澎湃,這個拉山德所表達的癡情,是熾烈的,又深入骨髓的。
“第二幕第二場!”程玉春是眾人中最激動的一個,他跑到舞台前,對著自己的女朋友喊。
“我是繼續聽下去呢?還是現在就和他說話呢?”米羅也被拉山德的表演感動,情不自禁的自然而然的念出自己的台詞。
跟帥哥對詞和跟光頭大漢對詞的感覺完全不同,她仿佛也變成了那個徘徊於兩個男人之間的深情少女海倫娜。
“噢!海倫娜!完美的女神!你的嘴唇是多麼誘人!讓我親吻那純白的手吧!”
台上的拉山德深情款款的望著台下的海倫娜,他眼神中滿含情意,自然而然的把雙手交叉按在胸口,似乎要留住這份雋永的愛情。
淚水悄無聲息的浮上了他的眼眶,含在那雙精靈般的大眼睛中,將墜而未墜。
“天賜啊,天賜我一個拉山德!”程玉春激動地趴在舞台上。而此時,再也沒有人反對他的意見,所有人都被這個西裝男人的演技折服了,陶醉在他動人的眼波中。
拉山德望著程玉春滿足的笑臉,唇邊也蕩漾出一絲微笑。
可是仔細看去,那笑容若有若無,卻似乎隱含著幾分惡意。
次日正午,
在劇場不遠處的公園裡,身著黑色T恤的帥哥坐在長椅上。他拿著一片已經接近枯萎的輸液,正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著。 她的皮膚白得嚇人,黑色的大眼睛中滿含不舍的看著手中的枯葉,似乎對這個人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感情。
陽光、綠樹、黑衣帥哥,此情此景美不勝收。
然而一個同樣穿著黑衣的男人,徑直走了過來,坐在了長椅上。他就像一把出鞘的鋒利的刀刃,割裂了整個畫面,破壞了這靜謐的美景。
男人長腿闊肩,五官立體而冷峻,那雙獨特的上斜眼中,掩藏不住的冷冽的寒光,氣質像極了一塊冰封的萬年的玄鐵。
“我知道你是誰,而我就是來找你的。”李吏湊近黑衣帥哥的耳邊,以輕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男生沒有搭理他,只是垂下了自己的眼簾,睫毛猶如棲息的蝴蝶一般,在如此粗獷的臉上,投入惑人的暗影。
“那裡很冷吧?也很暗吧?你有多久沒有感受過溫暖吧?哦,對了,還有亮光,這可是不行哦,今天將近三十多度的高溫,太陽也是如此的毒辣,即便你身上有如此濃重的怨氣壓製,這個身體也撐不了多久的······”他似笑非笑,惡作劇般地說,“很快,屍斑很快就會遍布全身,頭髮也會逐漸乾枯脫落,而且,屍體的惡臭味也會很快彌漫出來。”
男孩仍然低著頭,不理會他的危言聳聽。
李吏溫柔的伸出手,像個老人似的撫摸著他微卷的短發,滿含惋惜的繼續說道,“因為你是自殺,所以才被投入枉死城,我查過你的生死簿,你的壽命應該是九十歲,所以你必須在著暗無天日的枉死城中,熬到你的陽壽結束,才能真正的遁入輪回。你現在接著別人的屍體逃了回來,所有的罪孽和懲罰都會加倍的,但是如果你現在願意悔過,我還是可以幫你說說情,爭取寬大處理······”末了,他長歎一聲,“我知道枉死城裡暗無天日,這黑暗就連靈魂都受不了,但是這罪孽,你還需自己償還。”
男孩的身體微微一顫,似乎被他的話震懾住了,他輕輕的轉過頭,以微弱的口氣緊貼著李吏的耳朵,說了句什麽。
他實在是太帥了,那眼睛中似乎藏著無限的蒼穹。即便是已經閱人無數的李吏,也無法抵抗這致命的哀怨。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瀟灑的離開了。
而就在這時,去買奶茶的程玉春走過來了,他剛好看見了方才這西洋景。
“那個人是誰呀?搭訕的嗎?看起來不像是個好人,你可別理他!”程玉春那顆八卦的心,開始作祟了。
黑衣帥哥不僅沒有搭理李吏,更對他的話,不做任何的反應,他仍然擺弄這手中的輸液,好像這小小的樹葉裡,隱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著,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兩個人身上灑下星星點點的陽光,散發著奪目的光斑。
程玉春喝完手中的奶茶,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頭,好奇的看著身旁這個精致的如同洋娃娃般的男孩:“你叫什麽名字呀?還有,你家住在哪兒啊?”
這次,他終於有了反應,不再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那個枯萎的樹葉,他抬起了頭,看向了身邊的男導演青澀而帥氣的臉。
他梳著時下流行的簡潔的板寸頭,在這變幻的光景中,在某個瞬間,活似吳彥祖從熒幕上走了下來。
“從昨天到現在,你一句話都沒有,要不是你能對台詞,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呢······”程玉春看著他迷茫而深邃的眼神,知道自己的問題注定是沒有答案的,自顧自的發出長長的歎息。
“你,你真的是拉山德嗎?”他愛幻想的毛病又發作了,面對這個宛若精靈般的男生,他忽然想到了一部叫《怒犯天條》的老電影,那部劇中,天使迷茫的表情和他極為相似。
不知道他撿來的男孩,會不會就是從莎士比亞的劇本中走出來的,他就是為了拉山德而生的,他除了台詞,一句別的話都沒有。
可是他剛剛要繼續問下去,只見這個猶如天使般的男生,突然轉過了頭,輕輕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只不過是個蜻蜓點水的吻,卻讓程玉春的心神瞬間喪失了。等他回過神時,那個猶如天使般的男生,早已邁著輕快地步伐走遠了。
隻留下他一個人傻愣愣的坐在長椅上,撫摸著自己的嘴唇,那上面還殘留著絲絲的寒意,他忽然想起他的嘴唇的溫度,那冰冷仿佛來自地底下最深處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