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溫馨而安靜,一個高挑纖瘦的美女,正站在正容鏡前擺弄著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這條連衣裙正合身,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細腰和豐滿的胸脯,辦公室輕柔的燈光發出柔和溫暖的燈光,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溫柔的手,籠在她青春的臉龐上。
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她的眼睛靈動而閃亮,嘴唇猶如綻放的玫瑰,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猶如瀑布般隨意的放在身後,她的眉毛黑而且濃密,就好似兩把利劍,直插入兩鬢,再配上那挺拔的鼻子,令她在美麗之後,平添了幾分倔強任性。
她是一個猶如玫瑰般的女孩,雖然美麗,但又猶如花刺兒般鋒芒畢露,既能傷人,又能傷己。
此時,她一邊欣賞著鏡中自己的倩影,一邊摩挲著,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筆記本。而當她做這些事時,她的臉上浮現出甜蜜溫柔的神色,就好像想起了自己的情郎一般。
而就在她陶醉於此之時,一場意想不到的災禍,正在校園裡醞釀。第二天,校園的公告板上,突然貼出了她一頁頁的日記,那些紙片在風中飄搖,無數的學生指指點點,話語中,盡是指責。
她很快被學校裡的領導叫去訓話了,在那個年代,自由戀愛尚且不被允許,更何況還是不被世人所理解的師生戀,她在校領導的訓斥中低下頭,眼中卻滿含憤恨。當晚,她就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的窗戶上,縱身跳下了高樓。
那白色的裙擺在風中一閃即逝,像是飄零在風中的花朵。
“孟煩,孟煩!”耳邊回蕩著張璐急切的呼喚聲,孟煩迷迷糊糊的睜開了雙眼,他抱著頭痛欲裂的頭,坐了起來,他回頭看了四周,愣了一會兒,才記起自己到底在哪兒。
方才的一幕,猶如一場老舊默片般,在他的腦海裡不停的播放。
“我剛才是怎麽了?”他回頭問身邊的李吏。
李吏身著紅色的皮衣和同樣緊身的皮褲,非常完美的展現了他健美的身材。不過,平時他向來玩世不恭的臉,此時卻像老頑石一樣,又臭又硬。
“什麽怎麽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讓你來?”李吏用力的推了一把眼前這個不聽話的少年,言語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丫的就跟個白癡似的,如果我晚來幾分鍾,你就真的跳下去了!”
說到這裡,一旁的張璐急切的插話進來。
“你知道嗎?你剛剛差點跳樓了!”張璐急切的說道,“我一直在門外大聲叫你,可是你卻不聽我的,非要往下跳。”
“哦······”孟煩低頭會想起剛剛經歷的一幕,緩緩問道,“為什麽,我會看到我自己呢?”
“你知道,為什麽在這間屋子裡,會有那麽多人自殺嗎?”李吏站起身來,他抬頭環視著這個陰暗狹窄的房間,將屋裡的景象,盡入眼中,然後緩緩地說道,語氣中透露著無盡的蒼涼,“所有強大的鬼怪是可以窺探人心的,每個人都是有弱點的,如果將這些弱點放大,沒有一個人可以逃脫他們的控制。”
“那會是什麽妖怪呢?”孟煩揉了揉還很疼的腦袋,猶豫了片刻,說道,“我······我好像看到了······”
“嗯······你看到的,都是幻覺!”李吏不耐煩的打斷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隻手,那個樣子,就和你曾經跟我說的一樣······”孟煩望向張璐,焦急的說道。
張璐立刻想起了自己曾經看到的那一幕——那隻放在樓梯上青紫色的手,
還有塗滿紅色指甲——想到這裡,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李吏,你既然來了,就說明你一定有解決的辦法,我們不能讓它再害人了!”孟煩扭頭看向一旁的李吏,語氣不容置疑。
“我知道她害人不淺,我知道應該消滅它,但問題是,以我目前的能力,我也沒辦法消滅它!”李吏沒有孟煩的正義感爆棚,作為鬼差,他早已見慣了生離死別,以他的性子,他寧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們知道,為什麽即使有我們這些鬼差的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很多的漏網之魚?因為人類是有執念的,執念是一個很強大的力量。這個鬼怪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所有被它殺害的人的怨氣都集中在它的身上,它現在的力量是很強的,如果我要去和它硬拚,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
“可是如果不解決掉它,它還會傷害更多人的。”孟煩義憤填膺的說道。窗外的老槐樹,似乎感受到他的憤怒,樹枝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李吏望著眼前這個目光堅毅的少年,心裡不禁歎了一口氣,眼前這個傻小子,看來是要和這個“白衣碟仙”死扛到底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思考了片刻後,才靜靜地說道,“我們其實不需要和它死磕,所有問題的出現,都是有源頭的!找到源頭,就會有辦法,將它解決的。”
“源頭?”一旁的張璐皺了皺眉,不就是抓個鬼怪嗎,還需要知道源頭嗎?
“萬物皆有靈,這個時尚的任何事物,都是有靈性的,而在這些事物中,又猶以人類的靈性最強!”李吏挪著小步,向他們娓娓道來,“莎翁說過,人類萬物的靈長,宇宙的精華。我們今天遇到的這個鬼怪,很久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在剛開始的時候,它和人類是和平相處的,但是隨著三十多年前的某次扶乩,它開始了無止盡的殺戮,而隨著殺戮帶來的,則是人類無止盡的怨氣,所以這才是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李吏回頭望著聽得呆住了的張璐和孟煩,“所以,只要我們能找出化解它的怨氣的辦法,就可以將這件事最終解決掉。”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些畫面······”孟煩有些猶豫,他忽然想象到了那個在辦公室裡自顧自的欣賞鏡子裡的倩影和她縱身一跳的場景,“但是畫面斷斷續續的,我很難去組織語言。”
“不需要這麽麻煩。”李吏挪步來到房屋中央,俯身蹲在那個紙灰未燃盡的火盆旁,他伸手從火盆裡抓起一塊黃色的紙屑,“我想,應該有人非常清楚,這三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件事情或許和這個人有關,要不然,他也不會這深更半夜的,跑到這裡燒紙。”
說罷,李吏將黃紙合在手掌中心,就要作法將這個人給找出來。
突然,一陣微風不知從何而起,在地上盤旋了幾圈,將合緊的木門吹開一個縫。孟煩聽到動靜,一抬頭,就看到一個五官深邃、頭髮微卷的男生站在辦公室的門外。
“鄭飛!”孟煩驚喜的叫道,顧不上腳還有點兒疼,匆匆的就出了門。之前在時亞軍的宿舍裡,看到鄭飛,他就似乎話還沒說完,也許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但是當他跑出去的時候,鄭飛的身影卻消失在夜魅般的走廊深處,跟上來的李吏微微一笑,拍了拍孟煩的肩膀,指了指遠方。
只見在不遠處,漆黑的走廊盡頭,正站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正對著他們開心地笑著,黑亮的眼睛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
孟煩立刻又向前跑去,但是奇怪的是,孟煩一接近,鄭飛就會遠離他而去,似乎不願意和他過多接觸。
他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才發現,自己就站在六樓的樓梯口,而這裡和別處毫無區別,牆壁上布滿了灰塵。
“怎麽了?”張璐不明所以,見孟煩愣愣的站在那裡,一頭霧水的問。
“他消失了······”孟煩沮喪的說道。
“如果他想告訴你什麽,那麽答案就在這附近。”李吏晃悠悠的跟了上來,他和鬼怪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最有經驗。
“對了,我們來的時候真看到一個人,孟煩還追了出去呢······”後知後覺的張璐,忽然想起來。
張璐立即行動起來,她打開手電筒,在地上照來照去,幾分鍾後,黑暗中就傳來了她欣喜的聲音,“找到了!”
孟煩聞之一喜,沒想到這個一向神經大條的女生,居然還有細心地一面。
張璐開心的跑了過來,獻寶似的將在地上撿到的東西,遞了過來,在電筒刺眼的光照中,清晰可見的是一枝老舊的英雄牌鋼筆。
孟煩望著眼前這支鋼筆,忽然腦仁裡一痛,那些飄搖的記憶和真實的畫面,又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支鋼筆,我在剛才的畫面裡,好像見過······”孟煩有些猶豫,也有些記不清,他好像又看到那雙纖細白嫩的手,正充滿愛意的摩挲著這支鋼筆。
“這支鋼筆,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張璐望著孟煩手中的鋼筆,小聲嘀咕道。如今手機很普遍,年輕一代很少再使用鋼筆了,所以, 張璐對它很有印象。
“對了,今天下午,我們在女生宿舍門口,好想遇見過一個老師,是吧?”孟煩對今天下午的經歷,還是很有印象的,尤其是那位大熱天還將襯衫扣子扣到脖頸上的那個裝在套子裡的人。這個人,給他的印象極為深刻。
“對對對對!就是他,我們的孫老師,孫老師的口袋裡,好像就插著這樣一支鋼筆。”張璐終於想起來了,有一次她去辦公室請教問題,孫老師就拿出了這樣一支鋼筆,在紙上為她驗算題目,鋼筆的樣式就和眼前這支筆差不多。
現在她可以完全確定,這支筆就是李老師的。
“你剛才說過,這件辦公室的跳樓事件,就是從三十多年前開始的,對吧?”孟煩摸著下巴,忽然說道,好似柯南上身了似的,“今天我們遇見他的時候,他跟我們說過,他在這所學校已經三十多年了,對吧?”他越說越激動,腦袋瓜子越靈光,“還有,那天你們在這裡請碟仙的時候,你們誤入‘鬼打牆’的時候,也是這位李老師,將你們救出來的吧?”
“對對!我也覺得奇怪!”張璐連連點頭。
“他管這裡?”
“當然不是!他是正兒八經的老師。”此時,即使遲鈍如她,也發現了其中的莫名的巧合。
“如果都不是的話,那麽作為一個老師,他為什麽會深夜出現在這裡?”孟煩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字一句地說。
就好像是為了回應他似的,一陣陰風吹過,吹開了緊閉的辦公室的木門,就在長廊的深處,一個哀怨的女人似乎在壓抑的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