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點點頭:“鄭伯伯，我知道的，自你來了我家後，我一天也沒有放松過對自己的要求。”

“單純是勤練苦練作用不大，一定得要自己開動腦筋多思多想，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這才能有大的進展，普天下，比你鄭伯伯用功勤奮的人多了去，但是能夠取得我這樣成就的人也是不多。”

林傑若有所思，沒有接話。

江芯月挽著劉欣桃的胳膊說:“欣桃姐，男人的事兒咱們都不懂，也管不了，你就放心吧，他們兩個吉星高照，有神靈護體，並且是替天行道，一定兒不會有事的。”

劉欣桃也知道，丈夫決定做的事，自己向來阻止不了，再者，丈夫生下來就是個疾惡如仇的人，他肯為自己消停十多年，享福也享夠了，是該讓他做他喜歡做的事，想到此處，心下釋然，幽幽看了丈夫一眼，不過那眼神之中，盡是鼓勵與關懷。

錢進寶是個閑不住的人，當眾人在聊天商量的時候，自動回避，從船艙裡找出了一根魚竿，竟然悠閑地坐在甲板上釣魚。黃河上肥魚成群，不一會兒就釣上來好幾尾肥魚。

劉欣桃和江芯月將鮮美的魚兒清乾淨，在船尾架了一個火爐，將說不出名的大魚放在火爐上翻烤。大魚在火上燒得滋滋作響，濃鬱的肉香飄散出來，饞得人直流口水。

江芯月拂了拂額前秀發，拉著劉欣桃的手道:“欣桃姐，你快看對面的山壁上！”

劉欣桃抬起頭來，眺望對面的山壁，其時西邊雖烏雲滾滾，頭頂上還是晴空如洗，初升的朝暉染紅了山壁。只見對面的山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幅又一幅巨大的圖畫，那些圖畫內容豐富，線條簡單，充滿了強烈的藝術氣息。大的圖畫長寬可達數十米，小的圖畫也有十幾米，有些圖畫的線條是灰白色的，有些圖畫的線條則是彩色的。即使經歷了數百上千年的日曬雨淋、水汽侵蝕，那些圖畫依然絢爛奪目。遠遠望去，蔚為壯觀。

古時候的人喜歡在山體或者洞窟裡面作畫，繪畫風格粗獷張揚，帶著很強的視覺衝擊。

大船順水而流，只見大約有千余幅個體圖畫分布在河道兩側綿延近二三裡的山岩石壁上。

林傑看得好奇，拉著父親的手指指點點，一會兒大呼小叫，一會兒讚歎不已，沒半刻寧靜。

兩個長期行走於黃河河道上的白家圍船工，卻是見慣不怪，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但見那壁畫造型粗獷渾厚，構圖樸實，姿態自然。以人首像為主的佔總數的一半以上，其次為牛、馬、驢、鹿、鳥、狼等動物圖形。

人首像畫面簡單奇異，有的人首長著犄角，有的插著羽毛，有的戴尖形或圓頂帽。表現女性的岩畫，有的戴著頭飾，有的挽著發髻，風姿秀逸，再現了幾千年前古代婦女對美的追求。有的大耳高鼻滿臉生毛，有的口銜骨頭，有的面部有條形紋或弧形紋。還有幾幅面部五官似一個站立人形，雙臂彎曲，兩腿叉開，腰佩長刀，表現了圖騰巫覡的造型形象。

而動物圖形構圖粗獷，形象生動，栩栩如生。有奔跑的鹿，有雙角突出的岩羊，有飛馳的駿馬，有搖尾巴的狗，有飛鳥的圖形和猛獸的形象，有部分人的手和太陽的畫面，還有原始宗教活動的場面。

一幅又一幅圖畫令眾人目不暇接，完全被古人高超的表現手法震撼了。要知道，要想在山壁上作畫，那是怎樣艱巨而困難的一項工程，這不得不讓眾人對在崖壁上作畫的畫者產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一名老船工見鄭安他們大呼小叫深深震撼的模樣，

便大著膽子說，這些刻在山壁上的圖畫叫做“岩畫”，顧名思義就是在岩石上留下的畫作。當地人又稱為“天神圖”，他們認為這些圖案都是天上的神仙在山壁上刻畫出來的。就在眾人醉心欣賞這些岩畫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喧囂的爆竹鑼鼓聲，打碎了黃河清晨的寧靜。

“嘿，這個時候誰在黃河上放鞭炮呢?”錢進寶問了一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三四十丈之外的水面上出現了四艘大木船。三艘漁船首尾相連，不徐不緩地行駛在河面上。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四艘木船竟然全都是張燈結彩，船上掛著大紅幔布，看上去非常喜慶。

第一艘船上面載著十三人的鼓樂隊，他們的腰上纏著紅色絲帶，歡天喜地的敲著鑼鼓，吹著嗩呐。剛開始鄭安等還以為是一支送親的船隊，但是當看見第二艘船的時候，人人都被驚呆了。

第二艘船中央竟然放置著一具黑木棺材，更加詭異的是，棺材上面竟然掛著一朵大紅花，棺材兩旁貼著大紅色的喜字。四名壯漢守在棺材周圍，時不時地點燃一串鞭炮。一個身穿青袍的老道站在船頭，用一種古怪的腔調在吟唱著不知名的悼詞。

第三艘船上面有十來個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陪嫁品，有梳妝台、衣櫃等物，上面都貼著大紅的喜字，還有幾個裝滿白酒的大酒壇和燒雞燒鵝等東西。

第四艘船上則裝了一大堆紙扎的屋子、馬車、丫鬟、牛羊等。

這支詭異的船隊令各人頭皮發麻，大紅色的喜字與陰冷冷的黒木棺材形成鮮明的對比，都搞不清楚這到底是送親還是送葬，如果是送親，為什麽船上還載著棺材?如果是送葬，怎麽又搞得如此喜慶?

就在眾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剛才說話的那個船工又說，這是黃河上有名的“送鬼親”。

眾人都是一驚，送鬼親?什麽是送鬼親?

看著眾人一臉迷惑的樣子，老船工向眾人解釋道:“在黃河古道上，很久以來都流傳著送鬼親的習俗。如果誰家的女孩不幸死在黃河裡，人們就認為這是黃河大王看上了自己的女孩。於是人們就會把女孩的屍體裝殮，然後組織一支送親的船隊，一路歡天喜地將船開到女孩死亡的河段。然後，他們就會把棺材連同那些陪嫁品一塊兒沉入黃河，讓死去的女孩嫁給黃河大王做新娘，從而保佑全家平安！”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有想到古老的黃河上還有如此詭異的風俗，這還真的是讓眾人大開眼界了。對於這樣的習俗，眾人都感覺有些荒唐和不可理喻。

鄭安道:“黃河大王，不會就是指你們首領黃河龍王罷?”

那老船工忙擺手道:“不是，不是，白圍主是人，黃河大王是神。”

江芯月蹙眉道:“這地方可真怪，竟然還有這樣古怪的習俗存在?”懶人聽書

鄭安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獨特的風土人情和民俗文化，世界這麽大，眾人不知道的古怪事情還多著呢！說到送鬼親這件事情，不由得讓我想起了前些年在寧夏看見的‘’，也同樣令人毛骨悚然，匪夷所思！”

顧名思義就是人死以後再結婚的意思。凡男女生前未婚而死，或已經訂婚的男女未完婚而死，則兩家父母或親友為之舉行婚禮，使死者在陰間結成夫婦，而宜室宜家，此俗在古代稱“嫁殤”或“遷葬”，隋唐以後則普遍稱為。

鄭安繼續說道:“黃河上的送鬼親是把女孩嫁給黃河大王，這應該算是一種古老的祭祀罷。但我看見的卻是活人娶死人為妻，那可比這送鬼親還要詭異恐怖。當時我去寧夏追殺一個悍匪來到一個非常閉塞的村落，剛入村就碰上了。”

林傑道:“鄭伯伯，那悍匪怎麽樣殺了沒有?”

林菊道:“你鄭伯伯出手，誰人可以從他手中逃脫，你不要插口，聽鄭伯伯說下去。”

林傑吐了吐舌頭道:“是的，老爹。”

“舉行的是一個姓武的老漢，武老漢已有六十七歲高齡，由於家庭貧困，幾十年來一直沒有妻室。後來聽說光棍的人死後也是單身，所以武老漢竟在媒人說合下，將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十兩銀子置辦妝奩，娶死去三年有余的女子為妻。

結婚當日，武老漢穿著一身大紅新裝，撥亮了洞房花燭。時近正午，村外鼓樂齊鳴，哭聲震天，一班披麻帶孝的人簇擁著一具靈棺款款而來。武老漢的親屬也穿上孝服，加入哭喪的隊伍。當靈棺沿村邊緩緩進入武家祖墳，安葬於新掘的墳墓，一班人才脫去孝服，一路說笑著回到武老漢家喝喜酒。武老漢從此由單身漢變成鰥夫，人財兩空，真不知是喜是悲?”

劉欣桃道:“這也算償了那老漢的心願，總的來說，該算是喜吧。”

江芯月附和著道:“是啊，就算老漢兒死了見到先人，也能抬起頭來。”

轟隆隆！電光連閃

眾人抬頭，發現西邊天空的層層黑雲已經籠罩過來，遮住了太陽，在河面投下灰色的陰影。

老船工說道:“這四月天的真是說變就變，看樣子一場暴風雨很快就要來臨了，大夥兒得趕緊找個地方避雨！”

老船工話音未落，一道藍色的閃電突然刺破烏雲，在空中分裂成無數的枝椏形狀，落入了黃河之中，瞬間驚起無數的鬼魅魍魎，山壁上的那些岩畫在閃電的映照之下顯得異常詭異。

另一個只有十八九歲的年輕船工忽然有些緊張起來，因為他想起了出發之前黃河龍王給他們講的故事。當時也是這樣明媚的天，結果天色突變，鐵頭魚王現身黃河。瞧現在這副天色，該不會也有什麽妖獸將要出現吧?

老船工看出了他臉上異樣的神色，仿佛能夠讀懂他的心思，立刻安慰道:“小龍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那叫小龍的船工道:“嶽老爹，會不會是咱們白家圍裡那些亡魂……”

“住口，不要亂說話！”老船工連忙打住了小龍。

林菊知道他擔心什麽，笑道:“不夥子不必害怕，有什麽陰魂鬼怪的，來一個我拍散一個他的魂魄，讓其永世不得超生。”

錢進寶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色:“這一連數月黃河上都沒有降雨，這場暴風雨恐怕是有些猛烈！”

嗚——嗚——嗚

陰寒的風在山谷間穿梭，發出古怪的嘯音，就像是惡魔的呼喚。

波光粼粼的河水此時變得惡浪滾滾，渾濁不堪。

眾人乘坐的這艘船已經算是一艘大船了，但在風流之中，就像秋千一樣在河面上蕩來晃去， 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轟隆隆！

滾滾驚雷再次炸響，驚雷聲中，江芯月指著遠方的天空高聲尖叫:“大家看呀！”只見在九天蒼穹之上，黑色的烏雲相互糾結翻滾，猶如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又像一條蜿蜒盤旋的黑色巨蟒，在水天交接的地方吞吐著太陽，景象既恐怖又壯觀，有種無法形容的詭異美。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時候，錢進寶忽然指著左面的山壁說道:“快看，那邊有一個洞窟，眾人可以把船開進去避雨！”

那支送鬼親的船隊顯然也發現了那個洞窟，他們偃旗息鼓，轉舵駛向那個可以避風躲雨的洞窟。很明顯，這場暴風雨將會非常猛烈，船隻留在黃河上面會非常危險。

老船工急忙圓舵，掉轉船身，青布帆吃飽風鼓漲鼓漲，往山壁下面的那個洞窟衝了過去。

一個浪頭橫著打在船舷邊上，大船猛烈地晃蕩了一下。眾人緊緊地抓著船舷，臉色蒼白地看著翻滾的黃河水，一顆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還沒駛進洞窟，黃豆大的雨點就落了下來，就像是密集的彈雨，劈裡啪啦地砸在船身上，仿佛要把木頭船砸出千萬個窟窿。

這個洞窟口還挺大，鄭安這艘帶帆的大木船剛好能駛進。奔騰的黃河水湧入洞窟，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回流漩渦，需要舵手有著高超的駕船技術，要不然船隻很容易一頭撞在山壁上，從而船毀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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