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了的王薔再到家裡坐坐的邀請,霍青騎上他的小自行車,慢悠悠的向家裡走去。
一頓飯吃下來,場面清清楚楚。
霍青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從來沒想過挾恩圖報什麽的,所以對韓婭家裡的熱情感謝,適可而止是最好的,相信韓寧倆人也能理解。
而且明天十一放假,他還打算畫完畫了回家一趟,一個是有段時間沒有回家了,回去看看老爸的養殖事業進行的怎麽樣。
另一個則是,今日十月以後,就距離曾經那場變故的時間越來越近。
他必須要想個辦法,看能不能將變故扼殺在搖籃中。
霍爸辛辛苦苦兩三年的成果,絕對不能再被那個孫子禍禍了。
從前幾年一家頗具規模的禽類加工廠落戶在SH縣開始,老家搞養殖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蓋起了雞舍鴨圈,開始養家禽。
後來陸續又有一些肉聯廠落戶,養殖的種類也漸漸多了起來,雞鴨魚羊豬狗都開始有人養殖。
霍爸那時候也跟著承包了幾口魚塘。
第一年才剛拉上來兩車魚,那場百年難遇的大洪水就漫天席地而來,把所有的希望都衝刷的乾乾淨淨。
被這麽一折騰,霍爸也沒心思在繼續養魚了,將魚塘轉讓之後,一時間也沒尋摸到什麽新的路子,就徹底閑了下來。
一直到霍爸在部隊關系很好的一個戰友複員,兩人湊一塊喝酒,事情才又出現了轉機。
那個戰友叫劉斌,轉業回來托關系找人,分到了市裡農業局當了個科長。
初來怎到對地方機關裡的坑坑繞繞兩眼一抹黑,加上部隊裡直來直去慣了,沒多久就因為一項工作,跟局裡一個副局長頂起牛來。
雖然關系硬扎,那個副局長也沒法拿他怎麽辦,但是工作上就少不了被敲敲打打,兩人喝酒的時候,劉斌沒少跟霍爸倒苦水。
次數多了說者無心,霍爸卻聽者有意。
從他透露的消息裡,尋摸到了一個新路子。
去年年內的時候,省農大從南非引入了十幾隻波爾山羊和一批冷凍顆粒**,準備人工授精改良當地山羊品種,提升省內養殖產品的市場競爭力。
將近一年的時間下來,碩果累累,雜交三代的這批羊,已經非常接近純種波爾山羊的標準,農大方面開始聯系各地政府,準備展開合作,進行市場推廣了。
雖然波爾山羊在世界范圍上,一直都有著“肉用山羊之王”的稱號,養殖價值毋庸置疑。
但是剛剛本土化培育完成,規模養殖的前景並不明確,加上本地的養殖產業已經初具規模,想讓農戶接受它這個新事物,難度很高。
但是市裡主要領導對這個事情又格外關注,認為這是推動淺灣市農村工作發展的突破點,也淺灣市畜牧產業結構調整的難得機會,要求各縣鄉尤其是有基礎的縣鄉認真對待。
於是,這項居中協調的工作就“順理成章”的落在了劉斌頭上。
但是卻遲遲沒找到突破口,他沒少為這件事受夾板氣。
弄清楚前因後果之後,霍爸那顆沉寂已久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通過劉斌,找了不少資料深入了解之後,霍爸決定當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東挪西湊了一筆錢,拿下了SH縣第一個合作試點的名額。
有農大那邊派駐的專家實地指導,有養殖政策的扶持,波爾山羊的赫赫威名,很快給了霍爸驚喜。
一年多下來,羊群的規模滾雪球一樣膨脹。
一隻精心飼養的雜交改良二代羊,一個月就能長到二十多斤,賣到一兩千塊。
縣裡跟風養殖的人也多了起來。
嘗到甜頭後,霍爸把賣良種羊的錢全都拿了出來,又借了筆錢,將羊群的規模擴大到了能承受的極限。
所以才有了霍青暑假回來的時候,翻建羊圈的事情。
近兩百多隻大大小小的波爾山羊,趕出去放牧,遠遠看起來就像一團灰白色的雲朵。
坐在車上,遠遠的就能看見開始枯黃的原野上,那片飄動的灰色。
起身吆喝了一聲,不等車子完全停穩,霍青就從窗戶鑽了下去,遠遠的向那邊跑去。
將跑到路邊的幾隻羊趕回去,霍青遠遠看見霍爸一手抱著一隻小羊羔,一手拿著綁了塑料袋的小竹竿走過來。
“爸,該回去了吧?”霍青接過小羊羔摸了兩把,笑著問道。
這裡離家還有幾裡路, 趕著羊群也走不快,差不多是時候了。
“這就回,傻四今天回家了,兩個人趕著是不行,早點回。”霍爸站在路邊的田埂上,看著抖耳甩尾咩咩啃著草皮的羊群,喘了口氣。
每天放羊的人一般都是三個,守著這麽大的羊群尚且有些吃力,今天只剩兩個,就更不用提了。
“那我幫你趕後面的。”霍青從路邊折了根帶葉子的樹枝甩了甩,呼呼作響。
……
等趕著羊群到家,天已經擦黑,數完數之後,將霍爸先勸回家吃飯,霍青則鑽進了羊圈旁邊堆放各種物資的小房子。
連著羊圈修的土坯房,冬暖夏涼,夯實的地面上,光腳踩上去冰冰涼,特別舒服。
霍青裡外轉了一圈,看著不遠處的河堤露出沉思之色。
當時選擇羊圈的位置的時候,根據農大專家的意見,並沒有像其他養殖戶那樣,將羊圈放在霍家老房子後面的荒地上,而是在房子前面幾十米的菜園周圍。
前面是一口池塘,旁邊有一排楊樹,地方寬敞,遮陰通風,距離河堤也不遠。
新翻蓋的羊圈,在功能布局上都很先進,既避免羊騷味的對周圍的影響,又解決了羊群的出入和衛生問題。
只是沒想到,會給那些王八蛋鑽了空子。
想起曾經那段經歷,霍青心裡像三九天被澆了一盆涼水,冰涼透底。
除了那些不足斤的小羊羔,近兩百隻足斤的波爾山羊被盜殺一空,其中還包括那十幾隻重金買來的種羊。
霍爸的養殖計劃,一夜之間遭遇毀滅性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