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去哪的困擾很快被霍青扔在腦後,距離高考越來越近,沒必要現在為了這種選擇菲費神。
等考完試,有大把的時間留給他慢慢想。
春天是個萬物生發的季節,情感也一樣。
也許是冷冽的寒冬將感情冰凍了太久,進入四月下旬的時候,第二次模擬考的高壓褪去。
霍青發現很多之前完全沒有半點征兆的同學,突兀的開始在學校裡成雙成對出現。
好像釋放高考壓力成了一條萬能借口。
但是很快,有消息傳開,其他學校體檢的時候B超檢查,查出來好幾個懷孕的。
原本對這種風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學校,突然加大了夜裡的巡查力度。
不時能聽見誰誰被學校門衛從哪裡抓到,這種情況下被抓到,最後都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紅的。
有些就此打住,有些則轉到了更隱蔽的地下。
霍青對這些變化漠不關心,每天按照自己的節奏自顧的忙活著。
高三最後的一兩個月,很多人都會產生一種放縱心理。
但是有高考這條高壓線在,除非那些打算徹底放棄高考的學生,大部分放縱歸放縱,但是日常的複習依然老老實實。
霍青萬萬沒想到,余新宇居然在這個時候放縱的這麽徹底。
開始的時候每天的晨讀來的越來越晚,霍青也沒當回事。
6點半到和7點十分到,並沒有很大的差別,畢竟7點十分之前都屬於課前時間。
但是當他看見余新宇上課看書,經常看著看著就睡著的時候。
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這個家夥上課的時候恨不得把每分鍾都掰開來用,什麽時候會奢侈到打瞌睡了。
直到過了幾天,他看見了余新宇的黑眼圈,以及越來越虛浮的腳步,才終於確定,這小子夜裡幹嘛去了。
打趣了幾句之後,霍青也沒把事當回事。
十八九歲的小夥子,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嘗到了味道,再跟他說適可而止就扯淡了。
這天晚自習,王靚坤叫余新宇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沒當回事。
深受坤哥信任的余新宇,被單獨叫出去談話的次數數都數不清。
但是很快走廊外越來越大的動靜,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側耳聽了幾句,霍青聽出那是隔壁班語文老師劉瑞的聲音。
一個文學院出來的風流才子,帶過他們班幾次課,很受班上的女生歡迎。
講課時抑揚頓挫的聲調,這會聽起來不在悅耳,充滿了氣急敗壞的不甘,和扭曲的憤怒,不時還傳來砰砰的響聲。
教室裡安靜的複習氛圍被打碎,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霍青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猶豫了一下,起身從後門走了出去,然後帶上了門。
盡頭的走廊拐角,余新宇正站在那裡。
身前那個比他矮了近一頭的身影,正涕泗橫流的一拳拳擂在他身上。
余新宇沉默的站著。
默默的硬扛著那一下下的重拳。
王靚坤在一旁沉默的吸煙,夜色中通紅的煙頭肉眼可見的向後移動。
看的出他心裡的焦灼。
三個人,組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也許是累了,劉瑞腦袋頂著余新宇胸前,手臂還在一下下的甩動著。
看見霍青,王靚坤扔下僅剩一點的煙屁股,拉住了劉瑞。
對余新宇說:“你先回教室吧。”
余新宇失魂落魄的轉身,突如其來的暴露讓他心亂如麻。
轉過拐角,霍青拉住了他。
兩人沒有回教室,一路從學校後門走到河邊,找了個人少點的攤子坐下。
走了一段路,余新宇心亂如麻的狀態漸漸好了很多,取代的是憂心忡忡。
跟老板要了兩瓶啤酒,一口一個咬開瓶蓋,直接對著瓶子就灌了下去。
見他喝的痛快,霍青又將另一瓶也拿給了他。
這次速度就慢了下來,又灌了幾口,余新宇才一臉鬱結的問霍青:“青子,我真的錯了嗎?”
霍青翻眼看著他:“你成年了吧?”
余新宇吐槽了一句:“這不廢話,我去年就18了。”
指了指他的胸口說:“成年人之間開個房你情我願的,又不違法犯罪,有什麽錯。”
余新宇低垂下頭,彎著身子,從喉嚨裡擠出帶著氣腔的聲音:“可我怕啊……”
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然壓力巨大。
“她喜歡你嗎?”霍青問道。
余新宇顫抖的身體停頓了一下,從桌子下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霍青。
從嘴裡擠出兩個字:“什麽意思?”
霍青沒理他,接著說:“就說喜不喜歡吧。”
“當然喜歡,不然我們能在一起嗎。”
“你確定?”
“確定!”
看著他的表情,霍青一臉詫異:“那你還在這害怕什麽?”
余新宇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就算你們的事情鬧大,在你這裡這件事可能也就是一件風流韻事,成為別人茶余飯後的談資,說不得還有些人覺的你小子挺有本事。 ”
是這樣嗎?
余新宇灌了口啤酒,若有所思。
“人都是健忘的,兩個月後你高考完拍拍屁股就走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誰還知道你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但是她呢?工作在這裡,生活在這裡,你們的事發了,你想過她會面臨什麽嗎?”
想想那可能的後果,余新宇陡然坐直,一臉緊張的看著霍青:“青子你別嚇我,那樣我還不如死了!”
瞥了他一眼,霍青輕蔑的說:“你也知道?所以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害怕,不去想辦法解決問題。”
聽見這話,余新宇握拳錘了一下桌子,恨恨的道:“我他媽現在腦子一片漿糊!”
霍青翻了個白眼,但也理解他現在的狀態。
突然遇到這種事,還能扛住沒失態,心理素質已經算不錯了。
拿起啤酒瓶晃了晃,然後用大拇指按住瓶口,看著白色的啤酒沫不斷從縫隙中湧出,霍青淡淡的說:“氣上來了,按是按不住的。”
“高考前這段時間的學校是個高壓鍋,氣壓閥已經快到極限了,一點動靜就能打翻它,那種強壓從一個小口出來的威力你見過吧?你們的小身板頂不住的。”
余新宇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所以氣上來了要想辦法放掉,保證這個動靜絕對不能出來對吧?等到高考後,鍋裡的壓力釋放掉了,殺傷力自然就沒有了……”
余新宇在一邊說的起勁,霍青隻當沒聽見。
手裡拿著鳳爪啃的有滋有味在,嘴裡還在咕噥著不停:“今天你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