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統考,霍青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在賓館收拾東西坐上了去往中州的火車。
路上給吳學藝打了個電話,確定了碰頭的地方後就昏昏睡過去。
吳學藝為什麽要去中州,他心知肚明。
任何一個行業,都會有一些不足為人道的地方。
曾經經歷過一次的霍青,對這裡面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
按照曾經大家開玩笑的說法,年前校考這一個月,就是那些大觸去掙錢買年貨的時候。
當初剛決定走藝考這條路的時候,霍青還想過,如果其他的辦法都賺不到錢,他說不得也要趁這個機會買點年貨。
但是隨著計費軟件的收益遠遠超出預期,由此帶來的改變也越來越大,這塊灰產能帶來的利潤,已經不足以讓他冒風險了。
對中州,吳老大遠比霍青熟悉,研究生時候,他跟人合夥開的一個工作室就在這裡。
那幾幅名聲不小的油畫,也是在工作室的倉庫裡憋出來的。
所以回到這裡的吳學藝,如魚得水,遠比在商河滋潤。
霍青需要的資料信息,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吳學藝早給他準備的齊全無比,他隻管帶著錢提前去報名就行。
2001年1月9號,是霍青選中的第一個目標,開始考試的時間。
穿著那件一個冬天都沒脫下來的防水棉衣,帶著口罩和手套,霍青和同樣差不多打扮的吳老大一起拎著畫箱出門。
早就知道情況的霍青,並沒有什麽意外。
兩人一路坐車抵達考點,然後分別消失在門口黑壓壓的人流中。
連續三天考完,霍青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準備休息一下在繼續。
當天晚上吳學藝拉著他一起跟人吃了頓飯。
回來的路上,吳學藝問霍青要不要試試,一所排名不算高的211大學,以他現在的水平十拿九穩,第一次,他不要抽成。
霍青回去考慮了一下,最終拒絕了。
吳學藝也沒說什麽,這種事是有風險的,不願意乾也正常。
跟霍青聊了聊想考的學校,就回房間了。
又過了幾天,霍青一個個試探完那些計劃中的大學的深淺。
只剩最後兩個目標亟待拿下。
他又準備偷懶休息一下。
收拾好東西剛準備出去逛逛,就聽見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吳學藝的一個朋友正在門外著急的轉圈。
之前霍青見過他,他現在用的一些資料都是這個叫黃豆的人幫忙找的。
“黃豆哥,有事?”左右看了一眼,霍青問道。
“這……青子,你來……讓學藝跟你說。”黃豆欲言又止,拉著霍青來到吳學藝的房間。
進了房間,就看見前兩天還生龍活虎的吳學藝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問了一句,急性腸胃炎,已經吊了一夜水了。
重生以來,他改變了一些事情,但是還有更多的事情在按照固有的軌跡在運行。
這場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吳學藝的急病,還是發生了。
看見黃豆把霍青拉進來,吳學藝張了張嘴,又忍住了,因為著急上火,他現在滿嘴燎泡。
黃豆也識趣,知道自己這麽乾給吳學藝出了個難題,訕笑著出去,順手關上門。
“今天沒去考試?”吳學藝強忍著疼痛,從床上坐起來一點。
幫他在身後塞了一個枕頭,霍青說:“還有兩個,明後天考完。”
“快過年了,
也是該回去了。”吳學藝有些惆悵。 “這一單很重要?”霍青想了想,還是主動問道,他曾經只是隱約聽吳學藝提過,因為一場病,虧了很大一筆,然後才不得硬著頭皮把畫室做了起來。
當初霍青一直以為是看病掏空了他的家底。
但是現在的急性腸胃炎顯然不至於。
沉默片刻,吳學藝點了點頭,跟霍青交了個底。
因為考點的原因,不少外省的考生,也要到中州考試,這個霍青是知道的。
這一單是吳學藝他們接的第一個省外的單,一個老關系聯系的路子。
做好了,路子趟開大家一起賺錢。
弄砸了,後面很多東西不好交代。
而且,這一單要想保證拿證,去的人水平不能差。
他們的人,有把握的都有活在手上。
找外人,也不放心。
弄明白了事情,霍青低頭看著準考證,上面那張頭像跟自己最少有五分相似。
想了一會,抬起頭說:“就這一次。”
前世今生,兩次在高考這個分水嶺處改變命運,都有吳學藝的助推。
現在這道分水嶺上,吳學藝也掉了下去,霍青做不到袖手旁觀。
他必須要伸手拉一把。
即使,沒人覺的有這個必要。
而且說實話,霍青心裡其實也挺想試試。
他的計劃中是沒有美院的,一所都沒有。
但是潛心修行這麽久,不跟天下高手過過招,終究是個遺憾。
清美和央美的考試時間都在年後,那時候他沒時間再跑一趟中州,也沒那個必要。
年前的這場,是考生質量唯一能與那兩場媲美的考試了。
就當看看自己的成色究竟什麽樣吧。
……
美院的考場上有個特點,考生的面相要老一些。
越好的美院,這一點越明顯。
按照準考證上的信息找到座位的時候,霍青發現自己這個考場裡面,一看就年紀不小的考生最少有七八個。
胡子拉碴基本是標配,就連手裡的工具都帶著時間磨礪後的斑斕。
安靜的按著流程寫姓名考號,然後畫畫。
考場裡那個年紀大一些的監考,不動聲色的在霍青背後來回了兩次。
一次是剛開場寫姓名考號的時候。
一次是在考試開始一個多小時的時候。
霍青隻當不知道。
兩個小時後,霍青抬頭,掃了眼旁邊的人,不動聲色的拿起準備好的定畫液噴上,起身交卷。
走廊盡頭的廁所,霍青正在放水。
幾個差不多節奏結束的考生走了進來。
“我們要不要等到時間了再走?”
“沒必要,真想搞你,伸手抹兩把,你還能看的到?”
“早知道就買瓶定畫液了。”
“那說不定蹲坑的時候還能瞻仰下……”
霍青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他第三場考完離開的時候,親眼見到有人從操場上的廁所中,撈出來上午的試卷。
灰色,永遠都這個斑斕世界上不可或缺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