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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完午飯，霍青沒有回教室，而是順著記憶找到了一個離學校不遠的小區。

　　看著眼前嶄新的樓房，躲在樹蔭下的霍青歎了口氣。

　　他轉藝術生的消息，不知道從哪傳了出來。

　　一個上午不到的功夫，前前後後七八個人跑過來打聽消息，實在不想重複了，霍青乾脆跟王靚坤請了個假，打著下午出去找畫室的招牌，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學校。

　　曾經學畫的時候，畫室已經搬到了學校旁的一棟臨街小樓裡，這個最開始起步的地方他還真沒來過。

　　眼下也隻能慢慢找了。

　　用手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仰著頭一棟棟的看過去。直到脖子酸的快要抬不起來，霍青終於在一個窗戶上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玻璃上的反光有些刺眼，但是一個加重的紅漆畫字還是清晰可見。

　　默數了一下樓層，還好，五樓。

　　上樓，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小不點，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扎著衝天辮，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霍青。

　　霍青一眼就認出來眼前的小姑娘。

　　正是幾年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世魔王。

　　這時屋裡一個女人走出來，看上去柔柔弱弱，臉上帶著一絲愁容，有些疑惑的看著霍青。

　　“你好，請問這裡是畫室嗎?”不等對方開口，霍青搶先問道。

　　“你是……來學畫畫的?”女人臉上的疑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熱情的笑容。

　　張麗不能不開心，畫室開張了大半年，斷斷續續來質詢的人不少，但是下定決心在這上課的掰著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學藝，學藝，有學生來了。”一邊招呼霍青進門，一邊轉頭向屋裡招呼著。

　　進門是一個不大的客廳，散落著幾個塑料凳子，靠窗的牆上掛著兩幅油畫作品，中間擺著一張桌子，除此之外再別無他物。

　　隔壁的兩個房間，一個門關著，一個門半開著，隱約可以看見裡面的幾個畫架。

　　“來了。”一個略顯冷淡的聲音傳來。

　　然後霍青就看見穿著花襯衫，牛仔短褲，留著一頭接近披肩的長發，嘴裡還叼根煙的吳學藝從半開著門的房間出來。

　　“想學畫?”吳學藝斜了霍青一眼。

　　“嗯。”

　　“考大學?”

　　“嗯。”

　　“想考哪?”

　　“……”

　　“怎麽說話呢你，讓人家學生先坐。”張麗走過去拉了吳學藝一把，見他張嘴還想說話，頓時將眼睛一瞪，吳學藝才蔫蔫的轉過頭去。

　　霍青見了不由暗暗發笑，還真是一物降一物，這麽有性格的吳老大，居然被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張麗吃的死死的。

　　張麗給霍青端了一張凳子，又倒了杯水，然後自己才找了個凳子在一邊坐下。

　　“學生你家長沒一起來看看嗎?”張麗臉上帶著和熙的笑容問道。

　　“我父母在家走不開，就我自己。”雙手接過紙杯，霍青笑著應道。

　　“那……”張麗有些遲疑。

　　“您放心，隻要我看的中，我爸媽沒意見的。”猜到張麗想問什麽，霍青直接說道。

　　“哦，那你父母還是挺開明的。”張麗臉上的笑容又多了起來。

　　“我能看看……”霍青指了指開著門的房間。

　　“可以，可以，應該的，學藝，帶學生好好看看你的畫。”張麗衝吳學藝使了個眼色。

　　“看可以隨便看，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隻想應付個省內聯考，就沒必要來我這了。”吳學藝瞥了眼霍青，一甩頭轉身進了畫室。

　　這麽有性格，難怪後來感歎畫室差點乾不下去，這樣能乾下去才有鬼了。

　　曾經跟著吳學藝混了兩年，對他的脾氣性格早就摸透了，眼下霍青倒沒什麽感覺，反倒是張麗有些緊張。

　　“學生你別介意啊，他就這個性子，他的心思都用在畫畫上了……”

　　“沒事的，有本事的人才這樣，沒本事你讓他裝都裝不出來。”霍青笑道。

　　進了門，就看見吳學藝站在靠窗的畫架前，手裡端著調色盤，正在用顏料刀piapia往畫布上抹，刺鼻的松節油味道充斥鼻端。

　　“老師學油畫的?”在屋裡轉了一圈，將牆上掛著的畫挨個看了個遍，霍青才湊到吳學藝跟前明知故問道。

　　“嗯。”瞥了霍青一眼，吳學藝從鼻子裡擠出一個音節。

　　“看這素描風格，老師央美出來的吧。”隨手指著牆上的一幅畫，霍青信口胡咧道。

　　“你能看出來?你以前學過?”吳學藝臉上的漫不經心頓時一斂，目露奇光。

　　“咳，以前跟著一個老師畫過幾年。”霍青有些羞澀的說道。

　　又聊了幾句，吳學藝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說你要考學，你想考哪裡?央美?國美?天美?……”吳學藝跟變了個人似的，嘴裡連珠炮一樣追問。

　　“我還沒想好。”霍青撓了撓頭，美院什麽的雖然不錯，但是跟他的目標完全不搭啊。

　　“沒想好沒事，邊畫邊想，學了幾年了，隻要你底子不是太差，我包你上個美院！”吳學藝有些亢奮的說道。

　　“可我還沒想好在哪學呢，我還準備看看其他的畫室來著。”霍青一副為難的表情。

　　“不用看了，整個SH縣除了我這裡，就沒有個真正學畫的地方。”吳學藝握著顏料刀霸氣的一揮，自信說道。

　　“……”

　　“那……你這裡會不會比其他地方貴啊?”遲疑了一下，霍青猶豫著問道。

　　“不貴，我這一學期隻要……800！”

　　“800?”霍青驚了一下，吳老大這是下血本了啊。

　　曾經2002年霍青在這裡學畫的時候，一學期是1500，還不帶講價的。

　　現在……800?

　　物價漲的這麽誇張嗎?

　　“800已經很便宜了，其他地方都收1000的。”見霍青有些震驚的樣子，吳學藝連忙解釋道。

　　“嗯……我……”

　　“600！最低600！”就在霍青準備答應的時候，吳學藝咬咬牙又說了一句話。

　　目瞪口呆。

　　看著一臉你不答應我就跟你急的吳學藝，霍青哭笑不得，這樣做生意，沒關門反而還能做大，吳老大真的是個人才。

　　“600就600，什麽時候能上課啊?”霍青連忙應下來，生怕吳學藝在喊出一個更低價出來。

　　雖然是想砍砍價，多留點錢買材料之類的，但是霍青真沒想過砍的這麽狠，吳老大這已經不是割肉了，是在自殘好嗎。

　　“你準備好東西隨時來，走，找你師娘寫收據去。”將顏料盤往旁邊一扔，吳學藝興衝衝的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