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別睡了,頭哥叫我們去餐廳吃飯,你快起床換個衣服,咱們馬上出發。”
孟新被說話聲吵醒,剛醒來還有點迷糊,隻是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習慣性地在身邊尋找手機,卻沒有摸到,反而一眼瞥到床尾處站著一個人。
仔細一瞧,眼前的人讓孟新出乎意料。
濃密的發量,款式老舊的牛仔衣,沒有皺紋、隻有痘印的年輕臉蛋。
他竟然看到了年輕二十多歲的李佑!
孟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年輕版的李佑和之前見到的油膩中年人形象相差甚遠。
肉眼可見的年輕,可不是用美顏相機磨磨皮就能實現的。
也許是被孟新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虛,李佑趕緊催促道:“有什麽好看的,天天都能見面。我們快點過去,其他人可能已經到了,免得大家都在等咱們。”
李佑確實不好看,哪怕年輕了二十歲也算不上養眼。
唯一吸引孟新目光的原因是,孟新上一次見到李佑這副模樣,還是兩人參加節目選歌時,看到李佑那些遠古MV中留存的影像。
還有自己身處的這件臥室,狹小的空間被利用到了極致,床和櫃子就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吉他隻能掛在牆上;房間裡唯一能落腳的地方,還被擺著樂譜的支架霸佔了,連李佑都隻能擠在譜架旁。
家具裝潢將審美定格在90年代,複古的風格讓孟新很是懷念。
這個屋子,孟新非常熟悉,這是他最開始在民歌餐廳駐唱時合租的宿舍,室友正是李佑,他在這裡住過一年。
但是。
那一年是1994年!
自己回到了過去?
咦?
我的腹肌怎麽也沒了,變成了厚厚軟軟的肚腩?
孟新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變化,手掌上經年積累的繭子竟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白嫩的皮膚。
還沒等孟新搞清楚狀況,腦海中像是放電影一樣,不斷湧出有關於1994年的點點滴滴。
記憶中的很多細節,時隔二十多年,孟新其實早已忘記,現在卻又無比清晰地複刻在腦海裡。
更令人吃驚的是,他剛才還在京城,現在卻身處音樂生涯開始的地方――千裡之外的寶島省寶北市。
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孟新狠狠掐了一下大腿,鑽心的疼痛讓他感覺這不是在夢裡。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喝了一瓶飲料,中了個“再來一次”。
難道“再來一次”不是個印刷錯誤,他是真的重返16歲,可以重新來過。
可那突然消失的二十多年,又是孟新切身最真實的經歷。
莊生夢蝶,還是重生穿越。
孟新很是困惑,暫時想不出個答案,隻能先把疑問收起,在李佑的催促聲中快速換好衣服,一同前往音樂餐廳。
……
循著記憶的指引,孟新再次來到了久違的草原民歌餐廳。
望著餐廳門頭上土到掉渣的招牌,孟新沒了曾經的嫌棄,反而感覺格外的親切,畢竟二十多年未見。
民歌餐廳,實際上就是指有歌手現場駐唱的音樂餐廳。這裡既可以品嘗美食,也能夠聽到最新的流行音樂。
之所以叫民歌餐廳,是因為寶島省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音樂就是國語民謠,那些膾炙人口的音樂作品最早都是通過民歌餐廳流行開來。
此時的民歌餐廳仍是寶島流行音樂的載體,
最富盛名的民歌餐廳當屬“木船”和“木吉他”,餐廳出資舉辦的民歌比賽為樂壇輸送大量人才,許多歌壇大哥大也都曾在民歌餐廳的舞台上磨練過。 然而,這些輝煌歷史都和“草原”沒什麽關系,“草原”隻是短短開了兩年的跟風者,既沒有出過明星,也不曾有星探光臨。
“阿新,你們怎麽才到,快過來,就差你倆了。”
孟新的懷念被打斷,說話的正是草原民歌餐廳的老板――大頭文。
大頭文廚師出身,最早做餐館小工的時候,由於頭大嘴碎,被起了個“大頭蚊”的花名,久而久之,大家早已忘記他的本名。等當上老板以後,做餐飲都忌諱蚊蠅,就自稱為“大頭文”,也讓朋友們改稱“頭哥”。
頭哥不愛好音樂,隻是為了餐廳生意才找了孟新這一幫子新人歌手駐唱,畢竟新人相對價碼便宜也好請,可孟新等人卻是感激涕零。
因為,頭哥雖不懂音樂,但是作為老板卻是一等一的大方;駐唱歌手除了駐場的底薪,全靠客人們的點唱小費;可是孟新這幫人哪有什麽粉絲和打賞,有人聽就不錯了,搞音樂的口袋都比較乾癟,大部分日子全靠頭哥的接濟。
可惜,頭哥避過了“蚊子”,卻躲不過“草原”。他娶回家一匹野馬,頭上長滿了草原。
在孟新剛剛被喚醒的記憶裡,頭哥這次叫大家來,就是準備提前吃一桌散夥飯。
草原民歌餐廳就要因為頭哥離婚分割財產而被迫停業轉讓。
等到孟新和李佑落座,人總算齊了,頭哥連忙招呼起來:
“來,我們大家一起乾一杯,紀念咱們這兩年來的同事情誼,以後雖然不能一起共事,但我永遠是大家的朋友和後盾。有什麽委屈了找我,我能出錢出錢,能出力出力。我先幹了!”
離別的苦酒入喉,滿桌的佳肴也沒了滋味。
眾人知道餐廳停業轉讓的命運已無法改變,餐桌上氣氛沉悶,失去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大家各自悶頭夾菜, 幾位女生紅了眼眶,幾乎就要啜泣起來。
眼看氣氛不對,頭哥趕緊宣布了一件事情:
“別都這麽難過,給你們說個事情。後天咱們就正式關門了,所以我決定在明晚舉辦咱們自己的民歌比賽。
我特地去邀請了飛尚唱片的一位神秘嘉賓來當評委,你們可要為咱們餐廳爭光,爭取能被飛尚唱片統統選中去當大歌星。
另外,明晚餐廳賺的錢大家一起分,反正冷庫裡的那些備菜也要處理,你們喊我一聲頭哥,就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聽到竟然會有唱片公司的人過來擔任評委,諸位駐唱歌手心思浮動,神色各異,孟新並不意外,來自未來的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隻是為什麽李佑同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佑現在看起來這般淡定,難道是有什麽內幕消息?
這次民歌比賽是孟新前世歌唱生涯的第一個重要轉折點。
前世的孟新年少輕狂,知道頭哥在音樂界沒有人脈的他,以為頭哥隻是花錢隨便請了一位工作人員,就因為忙別的事情而放棄參賽。
誰曾想,那位神秘嘉賓竟然會是飛尚唱片的著名製作人,李佑成功奪得第一後被飛尚唱片公司簽下。
後來知道這件事後,孟新也曾有過暢想,他那時候的歌唱實力和李佑不相上下,如果當時他參加了比賽,是不是也能提前出道,趕上唱片業最輝煌時代的尾巴。
得知要舉辦民歌比賽,眾人的心思更不在吃飯上,等頭哥大致安排好明晚的相關事宜,散夥飯也就正式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