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分,落日街頭。
起風了……
劉斜海獨自一人在來往的行人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埋沒在人群裡,顯得是那樣的不起眼。
他沒有想過自己要去往何處,也不知道自己會抵達哪裡,他只是奢望著,如果自己能像這樣一直走下去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終於,不知過去多久之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劉斜海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旁,木訥地抬起腦袋,渙散的目光一下子被馬路對過的一家小門面吸引了過去。
那是家複古式的店面,深色調的外牆上沒有過多花裡胡哨的裝飾,木製的門框,玻璃門上掛著一個“open”字樣的吊牌,卻望不見內部的景象。
再看一眼上方那如同星空般璀璨柔和的招牌——
憶夢酒吧……
“這裡原來……有家酒吧的嗎?”劉斜海狐疑地自問道。
這個十字路口離他家很近,他幾乎每天上下班也都會經過此地,但在劉斜海的記憶中,這裡從來就沒有過一家叫作“憶夢”的酒吧。
“新開的嗎……這樣也好,進去坐坐吧……”
這酒吧像是有魔力一般,劉斜海只看過去一眼,便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再也移不開目光,就仿佛那裡有著他最渴望的東西。
劉斜海沒有多想,他知道自己渴望的東西已成泡沫幻影,但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個可以消愁的地方。
“叮鈴鈴。”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劉斜海推開憶夢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酒吧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一些,三四張圓桌,一個不大的吧台,一排酒架,都是木製的。店內光線很暗,牆面和店外的招牌一樣用了星空般璀璨的深藍色,一時給人一種步入夢境的感覺,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馨……
“客人您好,歡迎光臨憶夢,我是這裡的老板,如果您願意的話,您可以在這兒換取想要的一切。”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入了劉斜海的耳中,說話者站在吧台的後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仔細擦拭著一個精致的玻璃杯,他看上去二十歲不到的樣子,很是年輕,可眉宇間卻透露出一股與其形象不符滄桑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初秋的天氣算不上涼快,酒吧裡也沒開空調,但那青年仍然整齊地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不見絲毫熱意。
劉斜海是來喝酒的,沒把老板的話太當回事,故而玩笑般地回到:“我要命你這有嗎?沒有的話麻煩給我隨便來杯烈的。”
“有,只是不知道客人您想換取誰的命。”誰知老板聽到後,竟是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句。
劉斜海沒料到老板會做出這種答覆,苦笑著輕歎一聲後,繼續接道:
“告訴你也無妨,我爸前天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醫生說可能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客人您應該知道的,想必在您心中,令尊一定有著什麽必須活下去的理由吧……。”老板一邊調酒一邊言道,目光始終盯著劉斜海,好似能洞穿一切。
“老板你還真是敢說啊,沒錯,我爸他是砸砸漫娛的董事長……”
“砸砸漫娛?”
“是啊,全國最大的動漫娛樂公司……”
“現在這個世道,對大部分人來說這應該不是件值得悲傷的事吧,如果感情很好的話我想您也不會特地強調令尊的地位,所以說……繼承人不是你?”
老板犀利地說道,
順便將調好的酒遞給了劉斜海,劉斜海當即誇張地飲了一大口。 “沒你想的那麽複雜,我爸他早就立好遺囑了,我是第一繼承人……但是,不管怎麽說,老頭子他現在不能出事啊……”
“何出此言?”老板也不擦杯子了,索性就開始和劉斜海聊起天來。
“砸砸漫娛現在剛好處於低谷期,董事會的那群人早就虎視眈眈了,我又根本就不會公司經營這種東西,如果我爸倒了,那他白手起家打拚下來的砸砸漫娛落到別人手裡是小……倒閉的概率也非常大啊……”劉斜海把剩下的酒一口氣悶了下去,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繼續說道:“但是……但是如果我爸還健在的話……他一定有會辦法讓公司度過難關的!”
“明白了,因為現在接手公司會經營困難,所以您想要等公司回歸正常後再坐收漁利……好,憶夢可以提供這筆交易。”老板聽完後略微思索了一下,隨即言道。
“呵,盡說些不明覺厲的垃圾話,要是真能交易的話那就來啊,我要我爸醒過來,條件是什麽?一個小目標?還是我的命?”劉斜海不免有些惱火,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年輕的酒吧老板為什麽要和自己開這種玩笑,於是便不溫不火地回敬了一句。
“客人請稍安勿躁,令尊本來再過一周便會撒手人世,憶夢現在可以交易給您令尊五年的健康壽命,而您有四個可行的交易條件
“一,您二十年的壽命。令尊從白手起家打拚到現在的成績,一共花了十余年,您的能力不如他,再加上換取的五年壽命,差不多就是二十年。
“二,您一輩子的人品,加在一起也夠換令尊五年的壽命,您要是選這個,那你接下來一生的運氣都會變得非常糟糕。
“三,一輩子救人三命,你父親的命對你很重要,加上這個條件本身的隨機性相當高,所以三換一不過分。
“四,一件對憶夢有價值的物品,據我看,您身上現在沒有這種東西,所以此項條件可以忽略不計。”
劉斜海本來是不信的,可聽到老板鎮靜地說完這一大串內容,他有點動搖了。
準確的說,他開始信了……
自己為什麽會走進這家店?為什麽會這麽輕易地和老板聊上天?仔細想想自己平時不怎麽喝酒啊……
老板說出來的話假的離譜,但神情從始至終都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而且他是怎麽知道我爸打拚多久才把公司穩定下來的?一周的壽命又是怎麽回事?
要是老板真在拿我尋開心,大不了自己被耍一回而已,可萬一他真的能救回我爸呢……
就當玩玩吧,反正不管怎樣我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你真能救回我爸的話,我選三!”劉斜海把酒杯往吧台上重重地一按,他的酒量不好,一杯下去已經微醉,但思路還算清晰。夭壽的選項自己肯定是不能選的,以後公司遲早會到自己手裡,拿到公司後立刻去死還不如不要。同理,終身降人品也不行,而選項四直接被老板剔除了,這樣一輪看下來,貌似只有救人三命這個條件還在自己的接受范圍內。
不過話說回來,救人三命是什麽鬼?不救會怎麽樣?
“好的,請客人喝下這杯牛奶,交易立刻生效。”老板的臉上掛起了淡淡的微笑,同時拿出了一杯牛奶。
他看劉斜海好像有些遲疑的樣子,便拿來一根吸管,自己先吸了一小口。
“放心, 沒毒。”
雖然有些不衛生,但看了老板的舉動,劉斜海也沒什麽顧忌了,他立刻把牛奶一飲而盡,權當是醒酒。
“謝謝招待,不用找了。”留下這句話和幾張軟妹幣,劉斜海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憶夢酒吧,背影裡充滿著無奈……
即使有些信了,劉斜海還是沒有抱什麽希望,在他看來,今天更多的,只是在一家充滿文青氣息的酒吧裡,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老板而已……
甚至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去信這種假得不能再假的鬼話……
也許……是因為別無選擇了吧……
有些事情……終究只有自己知道……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老板收回兩個空了的玻璃杯,開始繼續擦洗起來。
然而,也就在這時,劉斜海前腳剛走,門前的風鈴,又響了……
“叮鈴鈴。”
伴隨清脆悅耳的風鈴聲,一個穿著休閑裝,長相尚可的男青年走了進來。
這個人叫葉彌,是個喜歡吐槽摸魚又沒什麽本事的人……
“客人您好,歡迎光臨憶夢,我是這裡的老板,如果您願意的話,您可以在這兒換取想要的一切。”老板說出了不變的開場白。
葉彌僵硬地朝吧台走了過去,如果老板有心觀察的話,會發現葉彌的臉上此時正表現出一副便秘晚期的微妙表情……
楞了半晌後,不等老板開口,葉彌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句:
“內啥……老板,給我來包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