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下鄉調研的四座村落中,有三座都在被淹區,那一座處在非淹區的村落武植也去看了,但沒什麽收獲。
陽谷縣內有不少高不足百米的小石頭山,正因為有一座石頭山阻隔,龍河水才沒有淹到那片區域。
不過那片區域都是沙土地,土地貧瘠,莊稼產量很低,在陽谷縣還富裕的時期,那片地域的農村就很窮。
這倒也可以想通,畢竟龍河雖然決堤,但也帶來了肥沃的淤泥,若是解決了決堤被淹的問題,那麽龍河河灘區這片土地絕對是肥沃的大糧倉!
而回去的路上,武植已經開始思索如何治理洪澇了,如今,他心中已有了想法。
方才在走訪調研陽谷縣農村的時候,周身那大片平整廣闊的田地,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但又實在想不出哪裡不對勁。
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啊,陽谷縣本就位於平原地帶,田地平整廣闊不是很正常嗎?
直到問及洪澇水深的那一瞬間,武植才忽然想起來,這一望無際的田地裡,少了21世紀中國田間地頭最常見,但卻又最容易被忽視的存在!
――溝壑!
是的,這古代的農田嚴格按照“井田製”劃分,除了分界的小溝,再也不見田間地頭有什麽大溝大壑。
而反觀21世紀中國北方的農田,幾乎每一塊農田的地頭,都有至少兩三米寬的深溝,大大小小的溝壑縱橫聯通,像動脈血管一樣把農田覆蓋,而且每十頃田地,必挨著一條寬七八米,深五六米的大溝。
大溝也和無數深溝相連,溝通無數村落,最後通往自然形成的大河。
21世紀中國農村那些溝壑是新中國建立後,國家組織的大型水利工程。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北方每年冬天無事時候,生產隊都會組織村民去“扒河”,持續了好多年,才形成了農村田間地頭溝壑相連的地貌。
以前,武植看到田間這些深溝大溝並沒有細想這是做什麽用的,對於老輩人經常提起的“扒河”,他也不想了解。
可直到得知陽谷縣大半的田地被區區沒小腿深的洪澇給淹了後,武植像是頓悟一般,立刻想到了21世紀在田間看到的那些溝壑,立刻又明白了那些溝壑的作用!
――抗洪澇!
北方農歷六七月份是雨季,加之北方農作物極不耐澇,所以當初國家組織的“扒河”運動,實際上是一項大型水利工程。
自從田間溝河挖開相連後,每當發大水,互相聯通的深溝大溝能輕松將洪水引到大河裡,是以自從“扒河”水利工程完成後,北方幾乎再也沒發生過絕收的洪澇災害。
再看龍雀朝這會的田間地頭,都是些小溝小壑,一旦發洪水別說防洪了,洪水排流也異常緩慢,所以會有絕收之災。
不過武植也理解這會的古人,不是他們笨,而是他們沒有條件去搞那樣的水利工程,一來是官府沒有這個規劃。
二來,那些挖出來的動輒五六米十幾米寬的大溝,佔的也是良田啊!
數十條大溝挖出來,就會有幾十畝幾百畝的田地“被毀”,這在把土地當命根子的封建社會是不可想象的。
這會的農民們巴不得把溝壑填滿變成良田,萬萬不會把自家良田挖成溝壑的。
不過,倘若陽谷縣的“河泛區”能像21世紀中國農村那樣深溝大壑縱橫,那麽區區龍河泄洪的幾尺深的水衝下來,不消三兩天就會被引流消退。
從此以後,
陽谷縣的農田將再也不會被龍河水淹的絕收,大片富庶的農田至少年年都有收成。 武植心知,搞“扒河”工程是目前解決陽谷縣水患的唯一途徑,可他也明白,即便隻是在陽谷縣搞這個工程,也並非是易事。
首先,縣裡的財政要跟得上。
其次,那些掌握河泛區土地的大地主們,也得點頭才行。
這兩個問題都不是馬上就能解決的,所以武植隻是心中定計,打算回縣城後,再徐徐圖之。
“李達,陽谷縣北方這條飲馬河,你知道多少?”
回去的路上,武植在馬背上展開了青州區域粗糙的地圖,華夏大地河流眾多,陽谷縣以北就有一條飲馬河。
既然能在這般粗糙的地圖上標注出來,說明那河不小。
“飲馬河是一條淺水河,河道卻很寬,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是枯水期,裡頭泥濘不堪,隻有一些水窪,所以才叫飲馬河。”說完,李達笑了笑,又道:“不過那裡的淤泥裡泥鰍黃鱔很多,我小時候和同鄉夥伴去捉過。”
“噢。”
武植偷偷腹誹了李達一下,心說你特麽去捉過泥鰍黃鱔關我屁事,扯這些不相乾的幹嘛……
“飲馬河!漂亮!”
收了地圖,武植愜意的伸了個懶腰,這條河最適合引澇了,若是陽谷縣到飲馬河中間的這段地帶百姓們全都在田間開挖深溝,互相串聯,那麽將來龍河發水,幾個時辰內就能把洪水全部引進飲馬河。
還怕什麽洪災水澇?
……………
回到縣城後,武植回家的路上在街邊聽到了不少風言風語。
小縣城本就不大,沒什麽事情是能瞞得住的,如今武植要娶蘇老板女兒的事,已經傳開了。
新縣官上任不足半月,三把火還沒燒呢,居然就開始娶親,這讓陽谷縣百姓們,對武植風評的更加低劣了起來。
尤其是,當百姓們得知這新知縣要在同一天娶兩位娘子的時候,縣城立馬炸開了鍋。
同一日娶兩位妙齡女子,一妻一妾,莫說在陽谷縣,就算在整個龍雀朝也聞所未聞。
百姓們八卦之余,也是認準了陽谷縣新任知縣是個荒唐無能的愣頭青,那日整治惡霸西門慶也多半不是為民做主,而是憑心性喜好而已。
“唉!陽谷縣本就沒落,這下又來個昏知縣,徹底沒希望了!”
“聽我那菜場賣魚的小舅子說,新知縣為了籌備婚宴,找他訂了六百多斤的鮮魚,還有河蝦河鮮不計其數,菜場未來幾天的羊肉豬肉供應都被新知縣買斷了貨!”
“辦個婚宴就如此鋪張浪費,此狗官必是貪官無疑了!”
“呵呵,他這些奢侈的開銷,將來肯定會折成雜稅,算在我們老百姓的頭上!”
“唉!咱們陽谷縣的百姓將來日子會更加艱難了。”
………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紛紛,幾乎已經給武植定性為貪官了,甚至有老百姓憤憤的問候武植十八代祖宗了。
武植聽到了一些風評,也感受到了老百姓鄙夷的目光,但他並不在意,是不是好官將來他們就知道了。
不過回到縣衙簽押今日文書的時候,縣內主簿得知武植要在同一天娶妻妾時,小心的提醒了他,說百姓風評不足為慮,但如此這般,隻怕在官場上也壞了名聲。
說不定還有被禦史告狀的危險。
主簿名叫謝軒,同進士出身,是陽谷縣縣衙除武植外,另一個“官”,而非“吏”,也算是官場中人。
他的提醒倒讓武植稍稍怔了下,但武植轉念一想,就算禦史告狀,也最多是生活作風問題,龍雀朝哪個文官沒有三五成群小妾?
就算被參,也頂多被警告下,沒啥事。
至於官場的名聲,武植才不在乎。
…………
“小蓮兒~”
一進後衙私宅,武植便喚起了潘金蓮。
一日不見,甚是想念,武植故意肉麻的呼喚潘金蓮,也是為生活增添點情趣嘛。
“大郎~”
潘金蓮還未過門,所以還和在家鄉時一樣稱呼武植,見武植又是一臉風塵,她連忙吩咐丫鬟去打水盛綠豆湯。
而她自己,則在院子裡一手拿毛筆,一手托紙,在羅列聘禮單子。
潘金蓮倒是大度,為武植準備了整整二十口箱子的聘禮,按照和媒婆的約定,明天武植是要帶著這些聘禮登蘇家門正式提親。
然後後天就娶蘇瑞雪進門。
“哎呀呀,當初我倆定親的時候,聘禮不及這百分之一。”
武植走到潘金蓮身邊,看著滿院子的禮箱,也是有些愧疚。
在記憶中,當初武植與潘金蓮定親的時候,聘禮隻是二斤紅糖,三斤果子,和十斤豬肉而已,其中那十斤豬肉還是潘老爺子給錢買的。
“當時你的聘禮應該是你全部家產了吧?”
潘金蓮莞爾一笑,絲毫不覺得當初禮薄,她繼續道:“按照正妻的規格,這些聘禮也算豐厚,隻是……”
“隻是什麽?”
“我今日在胭脂坊采購胭脂水粉的時候,聽到一個丫鬟議論,說是蘇小姐似乎並沒有答應做妾,如今正在家裡想不開,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吃飯,也滴水未進……”
潘金蓮微微蹙眉看著武植,道:“你是不是仗著權勢,強迫人家的?”
“啊?絕食啦?”
武植一愣。
“可是王婆明明來說她答應了,難道……”
潘金蓮抱懷看著武植,武植目光一迎上潘金蓮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什麽。
王婆和蘇奇夫婦應該是擅自做主答應的婚事,實際上蘇小姐並沒有答應,所以蘇小姐現在想自殺?
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