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沒多久,陽光就變得刺眼起來,雪兒怕曬,便跑回了馬車內。
她的馬術隻學了皮毛而已,方才武植懷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味兜著風,也是心猿意馬,沒有認真教她什麽。
“金蓮,等回來的時候,就該教你了。”武植對馬車調笑著。
“才不要,你都害得雪兒身子都濕了,還想害我?”馬車裡傳來潘金蓮和丫鬟們的笑聲。
“身子濕了?”武植怪笑一下。
“是汗濕,官人沒發覺剛才雪兒很緊張,很害羞嗎?”
馬車裡的雪兒讚同道:“真是羞死個人,尤其是剛才在縣城裡……”
武植不以為然:“有什麽好害羞的。”
雪兒道:“官人你當然不怕,誰有你的臉皮厚啊!”
金蓮笑道:“就是,我記得他以前是很靦腆的書生,見我說話都結巴,沒想到都是裝出來的。”
“誰都有青澀的時候嘛!”
武植在馬上伸了個懶腰,然後看了看李達等捕快,他們依然很識趣,見武植和娘子們閑聊,都裝作視而不見,沒一個不開眼過來插話的。
“大人!”
武植心中剛誇他們懂事呢,這會前面打頭的李達就調轉馬頭到了武植面前。
“什麽事?”
“前面不遠處就是被山體堵上的官道,我們要在這裡拐上小路。”
武植定睛一看,前方幾百米處,官道前憑空出現一座小山,長滿雜草小樹,像是原本就在那裡一樣。
就近的大路旁邊有一條分支小泥路,泥路上鋪著厚厚一層“草地毯”,想來原本這只是一條長滿雜草的野路,只是因為前方官道被堵,這裡才被被重新利用。
泥路倒還算平坦,剛好能容得下一輛馬車。
“走這小泥路去青州,會么多少路?”武植對李達問道。
“么”是這個時代山東土話,就是繞路多少的意思。
“么路只有十裡,才能再轉到官道。不過這十裡地要翻過一個小山崗,穿過一個山谷,很是難行。”李達道。
“翻過一個小山崗?什麽山崗?”
武植警惕了起來,他知道有老虎的景陽岡就在陽谷縣境內,卻不知道具體位置,若是這條小路會經過景陽岡,他打死也不會過去的。
自己老弟武松可還沒來打虎呢。
李達不解道:“回稟大人,那崗叫毛頭崗,上面長滿野言菜,言花是白色,現在這個時節毛頭崗上正開滿言菜花呢。”
“哦。”
武植松了口氣,目光再次轉向前方被堵死的官道,那裡是一處山體滑坡。
“兩位娘子,你們且在這裡等候一下,我去前方看看那滑坡。”
武植對馬車請示一聲後,遂讓其他人留下看馬車,他自己和李達領著兩個護衛捕快,策馬跑到了滑坡附近。
“這哪是滑坡啊,分別是整座小山包都移到了官道上。”
到了被堵官道前,武植左右視察一番後,發出了感慨,這官道左邊的山頭滑坡了一大半,全都蓋在了官道上,難怪之前沒能疏通。
“李達,你說要把這小山頭給移走,需要花多少民力?”武植問道。
李達往滑坡左右看了看,道:“如果要疏通官道,鏟除的不止是這山體滑坡,左邊剩下的山體都要搬空才行,否則山石泥土還會擠壓到官道上。所以至少要征用十萬民夫乾好幾個月才行。”
“嘖嘖!”
武植唏噓不已,
十萬民夫,光靠一個縣很難征調這麽多勞動力,就算征調到了人,這十萬人好幾個月的口糧也不是一個縣能負擔起的。 縣征調勞動力屬於“徭役”,百姓免費來乾活,總要管人家吃飯吧。
“走吧。”
武植只是過來看看,看完後他什麽也沒說,調轉馬頭和李達回馬車處,隊伍拐進了官道旁邊的小路。
“提高警惕!”
小路兩邊都是雜草和很深的灌木叢,和許多山溝山谷,經常有劫匪攔路打劫,是以剛隊伍拐進來,李達就對捕快們提醒了起來。
武植也有些緊張,只因為這古代對生態環境破壞太小了,拐進小路後,他恍然有種置身原始森林的感覺,甚至能聽到野雞咕咕鳴叫,還能看到野豬在遠處山溝裡穿梭。
這種地貌實在太適合山賊攔路打劫了,所以武植心中不安。
周圍山林和山溝裡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都擔心那邊會跳出來一群山賊,風聲鶴唳,宛如驚弓之鳥。
“早知道不帶兩位娘子出來了,這萬一遇到劫匪,可萬一李達他們打不過……”
想到這裡武植,臉色不禁發白。
“大人莫要擔心,咱陽谷縣窮,一般走這條路的陽谷縣人都是去外地投奔親戚的,窮的叮當響,所以很少有劫匪會到這裡來打劫。”
李達寬慰了武植一下,他說完,捕快們也都跟著自嘲的大笑了起來。
大家哄笑,氣氛輕松了不少,武植面色也緩和了起來。
李達繼續道:“何況,打劫朝廷命官等同於謀反,可是要誅九族的,就算是有劫匪也不敢侵擾大人您的法駕。”
這次去青州,武植雖然沒穿官府,可李達等人都是穿著公服的,別人一看便知這是官府隊伍。
“嗯,還是要加快速度。”
武植點點頭,但他可不敢輕視自己和娘子們安全,所以下令加快速度。
…………
翠花綠布的馬車在山林山溝環繞的小土路上穩健速行,八匹健馬在馬車前後疾行,八匹馬上,七人身穿捕快公服,腰間配寬樸刀。
還有一人騎著栗紅毛色的高頭大馬,此人沒有穿公服,而是一身青白相間的細緞交領袍,束腰腰帶上佩戴白玉,頭冠上是青玉扣。
此人相貌端正,儀表不俗,眉梢似有幾分得意之色。
十裡土路走了五裡,一路上相安無事,果然沒有山賊劫匪來這裡打劫,武植也逐漸把肚子放進了心裡。
“大人,前面就是毛頭崗,過了那個崗,再走幾裡就能到官道了。”李達指著前面的高崗道。
“嗯,走慢些吧。”
毛頭崗上果然開滿魚肚白色的言菜花,花草繁盛,卻無深灌木和樹木,給人感覺很安全。
加之馬車上坡宜緩不宜快,武植才會讓大家放慢速度。
“好漂亮的花。”
因為是上坡,馬車裡的金蓮雪兒和丫鬟們下了車,跟在馬車後面,眾女見那滿高崗的言菜花,一個個開心的像個孩子。
“你們去采摘些吧。”
武植點頭後,金蓮雪兒旁邊兩個丫鬟立刻跑向了高崗開的最盛的花叢中,雪兒提著裙子本想也跟過去的,但卻被金蓮拉住了。
畢竟周圍還有縣衙的捕快們在,她們身為知縣夫人,不能太失禮。
“兩位娘子?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去采花?”
見金蓮看著那滿山崗的白花,眼裡也有渴望,武植便開了口。
若是丈夫帶著娘子去采花,就不算在人前失禮。
“好……”
潘金蓮看著武植,輕啟貝齒,剛吐出一個字,忽然前方傳來尖叫。
“啊!”
去高崗采花的兩個丫鬟異口同聲發出尖叫,然後攥著幾朵花慌張的跑了過來。
“怎麽了?”
李達等人皺眉。
“有人拿刀,來了!”
一個丫鬟嚇得一時說不出話,另一名丫鬟臉色蒼白的說了出來。
“好多人,都拿著刀,光著膀子,好醜!”
丫鬟說完,武植變了臉色,李達等捕快也是面色凝重,紛紛抽出了刀。
照丫鬟的敘述,來人是山賊無疑了。
“哈哈哈!”
“嘿嘿嘿!”
與此同時,山崗那邊,也傳來來放浪粗魯的笑聲,還有陰桀的吼叫:“這荒郊野外,居然還有小娘子路過,我要抓來煮了吃!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