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青州已是下午。
天空中有一層不淺不厚的魚鱗雲,陽光照在雲層上,橙黃色與白色相間,下面廣袤的大地的顏色也變得富有了層次感。
高大厚重的青州城牆一段是泛著橙黃色光澤,一段泛著白光,滄桑而而單調的青色古城牆,此刻像一條輕柔的披帛。
城門處車馬來往,各色人等進進出出,武植一行人進了城,找了一家大客棧住下。
地方官員進州,本可以住進府衙旁邊的驛館,不過武植畢竟是帶著女眷的,住驛館多有不便,而且那官府的驛館,哪比得上大客棧舒服周到。
武植點了上房,捕快們也都住在周圍房間,隨時護衛。
差遣手下去州衙抵了報到的帖子,武植便和娘子們在客房沐浴更衣,準備點些好酒好菜吃完好歇息。
這一路雖然沒走多少路,但這個時代馬車減震效果實在不好,磕到小石子都會顛簸,所以武植和兩位娘子此時也有些乏頓。
“明日上午既能開完會,下午我陪你們出去逛街,咱們大後天再回去,好好在青州玩兩天。”
三人坐在客房方桌前吃飯,武植體貼的幫兩位娘子盛粥,並親自送到他她們面前,就差親手喂她們了。
三人住的房間是雙床位的大房間,房間布置的很不錯,桌椅等家具都一塵不染,連一點掉漆都沒有,門內兩邊的高木架子上還擺著兩盆盛開的雛菊花,兩張床位分別佔據房間東西兩側,床前都有好幾層紗幔帳子,勾紗幔的鉤子都是黃銅做的,還掛著紅結。
兩張床中間還有荷花屏風遮擋,金蓮說了,晚上她和雪兒一床,武植自己睡一床。
武植卻想著,如果把娘子伺候的高興了,說不定晚上有驚喜哩。
咚咚咚!
此時,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大人,外頭有位青州府衙的大人找您。”
是李達的聲音,武植對娘子們示意一下後,便起身往外走,心中也在疑惑,青州府衙哪位大人會找自己?
自己是京城吏部直接委任的陽谷縣知縣,來到青州地界直接到的陽谷縣上任,並不認識青州任何官員。
當然,若武植早點穿越過來,那麽他去陽谷縣上任之前,至少要備點禮物到青州府拜拜碼頭,起碼和知州等眾官員混個臉熟,萬一有升遷的機會,說不定有人能想起自己。
可原武植並沒有那個頭腦,他還以為朝廷給他那麽多賞賜和盤纏都是留他自己花的呢。
這裡面也有人事打點啊!
“是哪位大人?”
離開房間後,武植對李達問道。
“青州通判,何田何大人。”
“通判大人?”
武植驚訝了一下,通判可是青州僅次於知州的二把手,還有監督知州的權力,這等大官這會來找自己做什麽?
而且自己剛下榻,他就過來,顯然是急事。
“何大人有沒有說為什麽來找我?”武植一邊跟著李達走,一邊問道。
“通判大人哪會和屬下說這個,屬下也不敢問啊!”李達一臉苦笑。
他小小都頭,在通判眼裡什麽都不是。
見武植沉思,李達小聲道:“會不會和西門慶有關,傳言西門慶認識青州通判,以前隻當是他自己吹噓,難不成真有此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難辦了。”
武植皺起了眉,他心中已然斷定,這通判這會慌忙來找自己,八成是因為西門慶而來了。
他心中也在想著應對的方法。
印象中,水滸裡的西門慶好像沒認識什麽高官啊,不過一個縣城小惡霸而已,這種人每個縣都有那麽幾個。
不過西門慶如果真的和通判有交情,只怕也不是什麽深交情,否則他又何必縮在陽谷縣,如果和青州二把手關系鐵的話,西門慶在青州橫行霸道也沒人敢管。
心中正思量呢,武植跟著李達來到了客棧一間包廂外。
咚咚咚!
李達敲門後,裡頭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進來。”
武植遂推門進去。
房間裡點著幾盞燈,很明亮,何田約四十歲,胡須不長,微胖,鷹鼻圓眼,他穿著一件交領常服坐在一張小方桌前,在把玩手裡核桃。
“下官武植,拜見何大人。”
武植走到何田面前,行禮。
何田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頓時掛上一抹笑,站了起來,微微頷首:“噢,你就是武植啊,不錯,果然是一表人才。呵呵。”
武植對他不還禮並不在意,問道:“不知通判大人來找武植,有何指教?”
“呵呵,既然你快人快語,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何田把核桃放在袖口裡,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昂首道:“你在陽谷縣抓了個商人叫西門慶,本官和他認識,素知此人謙卑恭謹,斷然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何田一邊說,一邊自己盯著武植神情,而武植耐心聽著,臉上並沒有多余表情,也是讓何田眯了眯眼睛。
何田繼續道:“他那個案件我知道,無非是街坊衝突,既然已經賠了銀錢,那麽武大人還是盡快結案吧?”
能當上一州通判的自然不是等閑之輩,他這番話明面上是讓武植結案,是公事,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其中意思就是催促武植快放人。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其中意思。
“哼,果然是為西門慶而來。”
武植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道:“通判大人既然開口,下官理應賣大人一個面子……”
武植一個“賣面子”又把“公事”變成了何田的“私事”,何田聽後頓時沉了臉。
武植卻不管他臉色如何,繼續道:“可西門慶這個案件牽扯人命,人命死因沒有捋清之前,下官可不敢擅自結案。”
“哼!那死的老人分明是病死,和西門慶有什麽關系?武植,你莫非是想栽贓陷害?”何田甩了甩衣袖。
他堂堂通判能屈尊來見個小知縣,本就是抬舉,他本以為自己出面武植肯定不敢不聽話,卻沒想到武植居然拒絕自己。
武植笑道:“通判大人倒是明察秋毫啊,身在幾百裡外的青州,居然對案件那麽清楚,還知道那老人是病死,和西門慶無關?大人莫非是收了誰錢財了嗎?”
雖然通判職權比知縣大很多,可到底無權決定知縣任免,是以武植不怕他,毫不客氣回懟他。
若是一般犯人,上司出面說情,武植放也就放了,可唯獨西門慶不行,武植就是要搞死這個人。
“武植!”
何田說武植栽贓陷害,武植卻反指他貪汙受賄,這讓何田氣的七竅生煙,他怒喝一聲,恨恨的盯著武植,房間裡燈光都飄忽起來。
武植直起了身子,淡淡和何田對視。
“不知天高地厚!”何田不屑哼了一聲,旋即道:“本官要放的人,你一個小小知縣還攔不住!實話告訴你,本官來之前已經知會提刑司往陽谷縣發令放人了!”
武植微微動容,通判確實可以越過知縣放人,看來明日西門慶就能從陽谷縣大牢被放出來了。
“大人盡管放,以後出了什麽事端,可就沒有下官的事了。”武植淡淡道。
何田臉色變了變,他從武植話裡聽出了幾分威脅的味道,心中疑惑那西門慶該不是真的犯了什麽殺人的罪了吧。
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當著武植的面,何田絕不會表現出來,他冷冷看了武植一眼,道:“武植,在青州地界得罪本官的人可沒有好下場,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狠話,何田甩甩衣袖離開了。
“大人, 您真得罪了通判大人?”
守在門外的李達見何田怒氣衝衝的離開,也是走進來難以置信的看著武植,剛才裡面的談話聲很大,他也聽到了幾句。
“得罪又如何?”
武植絲毫不以為意。
“你就不怕他……”
李達一臉擔憂,在他看來得罪上官是天大的事。
“怕他什麽?他能免了我不成?”
武植很樂觀,首先通判是無權任免知縣的,頂多在以後的工作中給自己穿穿小鞋罷了,但就算穿小鞋他也要好好掂量一番才行。
武植陽谷縣知縣這個位置是青州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禍位”,何田若想害武植,肯定會拚命保住他陽谷縣知縣的位置。
這樣,將來陽谷縣發生暴亂,第一責任人才能追究到武植頭上。
所以,武植有恃無恐。
“大人又是何苦得罪他呢,他的政令傳到陽谷縣,西門慶我們也必須得放啊!”李達苦笑道。
“他盡管放,我隻管抓!”
武植冷笑下,道:“你之前不是說西門慶案底很多嗎,回頭再尋個案子將其抓了,好辦嗎?”
李達一愣,旋即敬畏的對武植點點頭:“好辦,太好辦了!”
“好,不過在青州這幾天,還有件事要拜托你去辦。”
“有什麽事大人盡管吩咐便是。”
“去查一下,西門慶和何田到底是什麽關系。可以從何田家門房下人入手調查,但千萬別暴露自己身份。”武植道。
“遵命,大人我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