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
西門慶摔碎了一隻青瓷茶杯,他一臉憤怒,身邊的管家也拉聳著肩膀,垂著頭,眉頭緊鎖。
“大官人,是我們失算了,陽谷縣今時不同往日,美食街搞起來後,縣衙錢庫比以前富裕多了。”管家歎了口氣,道:“沒想到這個武植真舍得下血本啊,居然花錢收買災民……”
西門慶咬了咬牙關,沉聲道:“是我低估他了,他表面上放肆胡來,可倒真有些治縣手腕!”
頓了下,西門慶對管家問道:“我們安排的那些人,現在還有幾個能發揮作用的?”
管家為難道:“這武植給災民開高價以工代賑,哪還有災民會被煽動啊,連我們籠絡的那些人也每天忙著去工地上背土賺錢……”
“哼!”
西門外猛地拍了下桌子,滿臉不甘。
“大官人,現在指望朝廷貶武植的官是不可能了,咱們要另想對策對付武植,否則等雨季過了,他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肯定是大官人你啊!”
“我知道!”
西門慶胸口起伏幾下,沉聲道:“再去聯絡殺手!這次要找高手,無論花多少錢!”
“是!”
…………
疏通官道進行到第四天的時候,天空放晴,出現了久違的陽光,水汽開始升騰,氤氳生輝。
不管這場大雨對農業破壞有多大,可至少在縣衙裡,被大雨衝刷後的房屋和石板路一塵不染,透著深青色,武植站在陽光中看著周圍煥然一新建築、路面,心情十分舒暢。
這些天下來,被堵官道已經疏通了四分之一還多,一切都和預期的一樣,異常順利。
“三娘,咱們再下幾盤五子棋吧?”
在縣衙沒事的時候,武植就會和扈三娘在公堂擺出棋桌下五子棋,他不喜歡耗時耗腦力的圍棋,隻喜歡五子棋,扈三娘被武植教會後也很喜歡玩五子棋。
不過她畢竟是新手,自學會五子棋後一直輸給武植,而她偏偏性格好強,每每下棋都凝眉深思熟慮,就想著贏回一把,可總也贏不了。
武植本也想讓讓她,可武植又很喜歡她下棋時候思索的認真模樣,鼻尖若凝脂,口若含丹,睫毛凝固,眼神深邃,美得像一幅油畫。
不過今天武植沒能和扈三娘下成五子棋,扈三娘剛剛興高采烈的端出棋盤,蕭讓就來了。
“大人,急事!”
“什麽急事?說。”
武植招呼蕭讓坐下,他臉色有點白。
蕭讓道:“得意樓買不到米面了!”
武植嗤笑道:“得意樓買不到米面就買不到唄,大不了歇業幾日,算什麽急事?”
“大人!”蕭讓一臉鄭重,道:“得意樓都買不到米面,那些小店就更買不到了,老百姓和災民也快買不到了!”
聞言,武植才正色起來:“怎麽回事?”
這幾日災民們手頭有錢,陽谷縣糧價上漲了不少,不過武植這邊讓蕭讓用縣衙存糧流通市場調控,又加以發文書嚴禁糧食不合理瘋長,所以陽谷縣糧價很穩定。
——一個小縣城的糧價調控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陽谷縣糧價始終保持在略高於周邊縣城的價位,每天都有商人冒雨拉糧食進縣城售賣,武植一直也沒擔心過糧食短缺問題。
“說來也是巧合!”
蕭讓皺眉道:“這幾天不論雨下的多大,都有商人從周邊縣城運糧來賣,縣衙也在不斷往陽谷縣市場上投放糧食,
可今日縣衙的存糧剛放完,周邊縣城所有糧商全都不往陽谷縣運糧食了。” 聽著蕭讓說話,武植也深深皺起眉。
“繼續說。”
扈三娘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武植後側。
那日會議上出主意後,扈三娘現在在縣衙很受尊敬,蕭讓對扈三娘點頭示意下,繼續道:“其實現在市面上還有糧食,不過都是之前余下的,量非常之少。咱們得意樓的規矩是,提前兩天訂購米面,被糧商告知往後幾天都沒有米面,我知道此事後,便第一時間過來稟報大人了。”
“你做的對,眼下以工代賑剛剛實施沒幾天,萬萬不能斷糧!”武植道,“你查清楚為什麽糧商不賣糧食了嗎?是我們陽谷縣糧價太低了嗎?”
蕭讓道:“具體原因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還不清楚。”
“一定要把原因查清楚。”
“大人,眼下最關鍵的是盡快找到新的供糧渠道,陽谷縣若是買不到糧食,縣城百姓尚且能堅持一些時日,可災民們手中只有錢,沒有存糧啊!”
“我知道,我會讓謝軒去找新渠道,你快去查吧,找到原因立刻來報。”
知道糧商們為什麽不賣糧這點很重要,才能想出應對辦法,蕭讓知道其中厲害,領命匆忙離開了。
武植又命人找來謝軒,和他說了陽谷縣即將斷糧之事,然後讓他立刻動身快馬前往青州,找青州糧商買糧運來。
之前陽谷縣糧食都是從周邊縣城運來,武植擔心周邊縣城出了什麽問題,所以派謝軒去青州。
他堅信有錢肯定能買到糧食,龍雀朝這麽大,誰也不能把糧食給壟斷了。
“如果陽谷縣真的斷糧,那麽災民手裡的錢就不值錢了。”
謝軒葉離開後,扈三娘也擔憂了起來。
武植卻冷哼一聲,道:“如果誰敢趁機抬高糧價叫賣,本官抄了他的家!”
天災期間,總有人想著投機倒把囤糧抬價,武植猜想陽谷縣斷糧,有可能是糧商們故意聯合起來下的套。
畢竟災民手裡有錢,誰不想宰一刀?
可武植不是什麽善茬,他手裡有權有兵,糧商們敢和他玩手段,那他就和糧商們玩暴力。
到時候看誰能玩過誰!
“你倒是強勢。”扈三娘看了眼武植,現在的武植在她眼裡格外有魅力,“我爺爺常說,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可當時青州給陽谷縣發賑災錢而不是賑災糧,你為什麽說話?”
武植撓了撓鼻子,道:“是我自己要求給錢的,拿錢多方便。”
“你自己要求的?你糊塗了?”扈三娘毫不客氣道。
武植沒有反駁扈三娘,現在看來,自己當初那個決定確實不太明智,因為天災期,糧價是不斷上漲的,越到後期價格越高。
而他的賑災款,是按照天災剛發生時候糧價折算的,現在糧價雖然被調控,可也遠超天災剛發生時候,算來算去陽谷縣還是虧了一大筆錢。
而且,手裡有糧食,確實更利於陽谷縣穩定。
但武植也是為了促進陽谷縣經濟,以工代賑發糧食給災民,災民們只能用來吃,無法促進消費,無法增加稅收啊!
兩者各有各的好處。
見武植不說話,扈三娘語氣又軟了幾分,道:“連我這個老百姓都知道災年糧比錢重要,怎麽你卻不懂?這麽多災民每天都要吃飯,糧一天也不能斷啊!”
“哎,是我太天真了。”
武植再扈三娘面前也不逞強,直接露出了可憐吧啦的表情,惹得扈三娘看他的目光越來越溫柔了。
其實武植也有些後悔,他太貪心了,俗話說步子邁的太大容易扯著蛋,武植現在就快扯到蛋了,他之前又想搞以工代賑,又想趁機發展經濟,自然冒風險。
若是直接要雙倍的糧,安穩的先讓災民把官道疏通了,也不會有斷糧的風險。
“放心吧,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有別的糧商運糧來呢。”扈三娘站在一邊對武植安慰著,她神情自若,“就算所有的糧商都沒糧,也有辦法。”
武植隻以為扈三娘是安慰自己,他隻覺得心暖,也沒有多想什麽。
“大人!”
中午時分,蕭讓又疾步匆匆的來報:“查清楚了!不是糧商們不賣糧,而是往後十天的糧食都被周邊幾縣給買空了,糧商們無糧可運………有也運不過來!”
“居然是他們!”
武植拍案而起,他萬沒想到,居然是周邊幾座縣的同僚給自己使絆子!
“什麽叫有也運不過來?”
蕭讓道:“據糧商們說,周邊各縣在路口都設了卡,一旦發現往陽谷縣這邊運糧的,一律扣押強行收購!”
蕭讓憤憤道:“這擺明了是要整我們陽谷縣!”
武植沉吟道:“他們這麽做, 就不怕上面追究?”
萬一陽谷縣災民因為短糧暴亂,這些周邊卡糧的知縣一個也別想逃脫乾系。
“今年不一樣,周邊縣也有不少受水災的災民,他們扣糧的名義也是賑濟災民,所以他們才敢如此光明正大!”
“可惡!”
武植咬了咬牙,腦海中浮現了通判何田和桃園縣知縣馬章,若是沒有他們兩人運作,另外兩個縣不可能也是如此。
“大人,現在怎麽辦?”
蕭讓慌了。
武植道:“我已經讓謝軒去青州買糧了,我就不信慶雲縣敢在官道上扣青州運來的糧!”
青州到陽谷縣,中間要經過慶雲縣地界。
“大人,謝主簿雖然去買糧,可一時半會糧也運不過來,而現在陽谷縣的余糧最多能支持明天一天,大人還要有另一手打算才是!”蕭讓急道。
“另一手打算?你是說……”
“找陽谷縣城內富戶人家借糧救急!”蕭讓斬釘截鐵道,“這些富戶每家糧倉裡都囤有大量糧食,只需找到幾家願意借糧的,就能頂好幾日。歷代天災官府救急都會找富戶借糧,這是常例。”
“找富戶借糧啊。”
武植捏著下巴,他忽然想到,西門慶慶家,也是富戶啊!
“大人,不要猶豫了!這些富戶都肥的很,此時不宰,更待何時啊!”
蕭讓出身貧寒,對富戶沒什麽好印象,所以這會說話很不客氣,他卻沒注意武植身後扈三娘正眯著眼睛幽幽的盯著他。
當我們富戶是豬啊,說宰就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