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廚房,扈三娘先進去,武植在外面等了片刻才推門進去。
只是同乘一傘同路罷了,扈三娘如此避嫌武植也很無奈,本來沒什麽的,這樣故意避嫌反倒顯得兩人好像在偷情一樣。
“官人,你快來看。”
潘金蓮和雪兒圍著鍋灶在忙活,武植一進去,她們就迫不及待的招呼武植過去。
“嘗嘗看?”
雪兒遞給武植一個小碗,裡面是做好的青豆,一旁扈三娘手裡也有這個小碗,她也在嘗青豆。
武植拿瓷杓撈了半杓青豆嘗了,旋即連連點頭:“嗯,味道不錯,這是煮的?”
金蓮道:“用鹽水煮的,然後用再用鹽和調料加以蒜末調味,不僅味道好,保存時間也能有五日之多。”
“還有還有。”
雪兒搬來一個壇子,道:“官人你看,這青豆和蘿卜青菜一樣,還能下壇醃製呢,比例我和金蓮姐已經研究出來了,一斤青豆二兩粗鹽,醃製來吃的話不僅下飯,更能保存數月之久。”
“嗯,不錯不錯!”
武植滿意的點點頭,兩位娘子研究這些看似沒什麽大不了的,做出來的青豆也不一定比油炒的青豆好吃,可卻更加實惠。
水煮鹽拌、下壇醃製,這些加工青豆的方法省時省力,成本低廉,普通百姓人家也可以做得。
“確實別有一番風味。”一旁扈三娘嘗了鹽拌青豆後,做了自己的點評:“不過青豆還是新鮮的炒出來味道最好。這樣鹽水煮,或者是醃製的話,其實並不比尋常醃菜滋味更好,何故多此一舉?”
扈三娘沒有直接說,一般鹽拌菜和醃菜都是尋常人家在冬季沒有時令蔬菜吃的時候,才會做。更有些窮苦人家飯桌上主食就是饅頭和粥,根本不見別的菜肴,所以才會做些鹽拌菜醃菜下飯用。
而這些菜通常鹽都放的很多,一小碗醃菜,夠窮苦人家一家人吃好幾天都吃不完。
所以扈三娘不理解,武植家也算官宦人家,不至於窮到靠醃菜下飯,若是只是獵奇嘗下風味,可這醃青豆難入味,還不如醃蘿卜。
扈三娘說完,金蓮和雪兒相視一笑,武植道:“對於我們家自然是多此一舉,可對於全縣百姓,可就意義重大了。”
扈三娘聽了武植的話還是不太明白,武植這邊卻對潘金蓮道:“把這兩道菜教給得意樓廚娘們,讓得意樓隨餐免費贈送,我也會下令全縣推廣。”
“全縣推廣?”扈三娘又不解了。
“是,雨季物資匱乏,咱們陽谷縣百姓們總要有合口的下飯菜嘛!”
說完,也不管扈三娘有沒有聽懂,武植道:“走,咱們該忙活了,還有,吩咐下去,今天中午午飯咱們全家人都吃這鹽拌青豆!”
幾人離開廚房的時候,雪兒隨手拿了門旁武植剛才放的傘,一下撐開了,倒讓扈三娘詫異側目。
武植則佯裝看不見,見鄆哥經過,連忙跑了過去。
“鄆哥,正打算找你呢,去把蕭讓和謝軒給我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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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連下了五天,雖然只是小雨,龍河水位也沒有告急,可陰霾還是籠罩在陽谷縣每個人心頭。
因為今日雨雖然停了,可天空卻沒有放晴,比前幾日更加深厚的烏雲在天空翻湧、盤結,似乎在醞釀更大的雨量。
“可千萬別那麽急的下暴雨啊!”
武植站在家中前院,看著天空上翻滾的烏雲,心中默默祈禱。
如今鹽拌和醃製青豆已經在陽谷縣城推廣開來,蕭讓也夜以繼日的帶人在陽谷縣各河泛區大量收購青豆。
眼看著暴雨在即,河泛區農民們當然不會對今年天氣抱什麽期望,無不下田割青豆來賣,隻恨種的豆子太少了。
天氣的征兆促使農民們爭先恐後,也給了武植很大壓力,盡管他已經給蕭讓加派了人手,可每天能收的青豆數量還是很有限。
而一旦下暴雨,整個收購鏈就會斷開,“青豆工程”也會因此結束,後面沒收購上來的青豆,靠農民自己是消化不了的,估計大部分都會被淹癟掉。
此時此刻的武植,終於體會到當初他第一次下鄉調研時候家家戶戶拜旱魃的心情了,當時他還笑農民愚昧,可現在,他自己巴不得在家中燒香拜一拜旱魃老爺。
“晚幾天再下雨吧,晚幾天就好!”
武植眉頭不解間,扈成和扈三娘很正式的來拜見武植,武植隻好在客廳與二人相見。
“武大人,我們是來請辭的。”扈成對武植抱拳,道:“這些天多謝武大人和兩位夫人款待,我們兄妹二人感激不盡。他日若有機會,還請武大人一定去扈家莊做客。”
扈三娘沒說話,跟著扈成對武植抱拳了下。
“你們這就要離開了?何必走的這麽急啊!”
武植連忙站起身,眼神時不時看向扈三娘,而扈三娘在發現武植看自己的時候,眼睛馬上就會看向別處。
“再住幾天唄,等雨徹底停了再走吧。”武植對扈成挽留道,“扈家莊距離陽谷縣不遠,但也不算近,你們現在走,萬一路上下暴雨怎麽辦?”
又看了看扈三娘,武植語氣轉溫柔,道:“而且這幾日陰雨連綿,道路濕滑,騎馬很危險的。萬一摔了可怎麽辦?”
扈三娘立刻低頭抱拳道:“多謝武大人關心,我們兄妹都是習武之人,不是嬌慣之人,風雨再大我們也不怕。”
“你們不怕,我怕啊!”
武植言有所指,扈三娘聽後眼神閃過一絲異樣,扈成倒是沒聽出什麽,他隻以為武植是好客。
“武大人不必為我們擔心,我很小就外出代莊辦事,道路濕滑險阻對我來說不算什麽。”看了看扈三娘,扈成繼續道:“我家小妹騎術精湛,再加上有我路上照顧,不會有事的。”
“這……”
武植依舊滿臉為難,不想讓他們走——主要是不想讓扈三娘這麽快走。
扈成見武植神情如此真切,也是有些詫異,他本以為武植只是客套幾句,沒想到他是真的這麽好客啊!
帶著幾分感動,扈成再次對武植抱拳道:“武大人,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們扈家莊頗有田產,眼看著暴雨將至,家中老父又年邁,我身為扈家長子,豈能不回去主持防洪事宜?還望武大人理解。”
扈三娘開口道:“就是,我們桃園縣知縣可不像武大人這麽好,什麽都為百姓考慮到。下了暴雨我們下面各莊子,只能各顧各的。”
她能說出這句話,也說明這幾天,她對武植在陽谷縣施政有所了解。
“好吧。”
無奈笑了笑,武植隻好點頭:“如此,那我就不留兩位了。”
聽武植這麽說,扈三娘眼睛裡沒由來的閃過一絲黯淡。
不等扈成說話,武植繼續道:“其實我那麽想讓二位留下,還是存著一點私心的,我是為了自保。”
“自保?大人何出此言?”扈成不解。
扈三娘卻道:“難不成幕後主使還沒有抓到?”
從兄妹二人此時的話,足以看出扈成不僅武功不如扈三娘,智商也差扈三娘一大截。
武植點頭道:“上次那個賊寇頭目雖然招供了,可仍然找不到證據抓幕後主使……”
武植這麽一說,扈成才恍然大悟,他還不算太笨。
“我已經猜到花錢買凶刺殺我的人是誰,卻暫時對他無可奈何。此人做事出名的凶狠,而且自身武藝高強,上次刺殺不成,我猜他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很可能又買別的凶徒來刺殺我了。”
武植說完,扈成和扈三娘神色都凝重了起來——兩人也都是很講義氣的人。
“所以,武大人希望我們留下保護你?”
扈成神色猶豫,似乎已經打算留下,扈三娘眼波閃動,也認真看著武植,她才發現,這個整日悠哉悠哉穿梭在縣衙和家中,並都能自如兼顧的男人;這個給傷口換藥都呲牙咧嘴的膽小男人……居然時時刻刻都知道自己會被刺殺!
他明知道這些,卻還能一直有條不紊、淡定從容,前天還似乎調戲自己一下?
他怎麽有的心情?
“是,二位武藝高強,有你們在我和家人身邊,我心安。”
武植點點頭,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既然你們家中也可能有水患,我還是不便強留了,上次兩位已經救了我性命,沒必要再為我做什麽了,我這就讓管家備幾壇上好的得意酒,算是一點送別禮物。”
武植言辭誠懇,扈成猶豫了下,道:“武大人,實在抱歉,扈家莊我必須回去。不過……”
看了看身邊扈三娘,扈成繼續道:“這幾日武大人一家沒拿我們當外人,大夫人更是每日親自下廚為我們做菜,武大人既然隨時有性命之虞,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三娘可以留下保護武大人,她武功比我好太多,也比我機靈,大人盡管放心。”
扈成說完,武植心中暗喜,他等得就是她這句話。
“憑什麽啊!”
扈三娘卻嘀咕了起來,一臉不樂意,只是聲音很小:“他是知縣,手下有那麽多人,家中還有官兵日夜護衛,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哪裡需要別人保護?”
“哎, 可眼下暴雨將至,我身為知縣,難免經常出去跑,接觸的人雜了,身邊那幾個護衛我怕……”武植可憐的苦笑一下,黯然道:“不過既然三娘不願意,那就算了,生死有命,我武植若是哪天在街頭死於非命,我也認了。”
“三娘~”
扈成急忙對扈三娘勸道:“武大人一家待我們不薄,你好歹看在兩位夫人的面子上啊!你且留下保護武大人一段時間,等雨季過了我來接你回家。你現在回家也沒啥事,你總不能下田間排澇吧?”
扈三娘晃了晃身子,又審視的看了看武植,終於松口道:“那好吧,我就看著金蓮姐和雪兒姐她們面子上,留下來待幾天。”
“如此,就太好了,多謝扈公子,多謝三娘你們仗義相助啊!”
武植心中狂喜,但面上的表情都是情真意切的感激,忽然他靈光一閃。
“三娘啊,我這就給你個陽谷縣副都頭的頭銜,以後你穿公服,在我身邊護衛也能行事方便。”
陽谷縣除主簿外,大小職位武植一句話就能任免。
“切!誰要當你的副都頭?”
扈三娘撇了撇嘴,眼神卻沒有真生氣,甚至還有一絲好奇。
扈成笑道:“三娘,你就莫要推辭了,哥正擔心你女流之輩天天跟著武大人不方便呢,這下剛好,你不是從小就羨慕說書裡面的楊門女將嗎?”
“女將是女將,女都頭是女都頭,差的遠哩!”
扈三娘倔強反駁,眉眼都是傲嬌,扈成和武植相視一笑,他們知道這事扈三娘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