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勇雖然被突然降臨的磅礴氣機碾壓，為這股無上至尊的氣勢而驚駭，但他心念電閃，在被重壓吐血後，左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胸膛，一口閃爍著青金色的精血被他噴出，吐在了元亨武印上。

得他精血刺激，元亨武印瘋狂的抽取著他體內的乾坤真罡，將他凝練的那絲乾清之氣幾乎榨乾。

同時，寧采臣給他的那樹妖之心所煉就的元亨法身，生生被抽乾，化作了灰燼。

婁勇雙眼血紅，他仰頭看向那空中雲層探出的金色手掌，目光凝滯，神色呆愣。

在那雲層之後，他看到了一座不下十丈大小的巨大金身。

他的目光被吸引住，耳邊不斷回響著誦經之聲。

“......一往大判，上生經者......得九大劫，於賢劫中成佛也......依觀佛三昧經明之......”

婁勇雙眼被無盡的佛光佔據了，那巨大金身，象征著世間的無盡美好，無盡圓滿，大慈大善，同時，那誦經之聲，打斷心扉，宛若講道一般。

在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境界隨著聽講不停的拔升，他體內的法力自如的運轉著，貫通了他並未煉就的竅穴，滋生出金色的佛力。

他的精神被至高之上的佛光照耀，覺得那是世間最溫暖的地方，是他該追求的去處。

佛光籠罩之處，無有汙穢，無有汙濁，那裡遍地盡是寶樹香花，為世間極樂之所在。

婁勇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他，也要往生極樂，去往淨土，盡除煩惱。

正在這時，一道青光大印自高空落下，宛若流星一般砸在他的識海，掀起陣陣浪濤，宛若醒世鍾聲一般將他驚醒。

婁勇低呼一聲，精神驟然受創，他身影搖晃了一下，忍不住又吐了口鮮血。

“不，不要去聽佛音......”

他低聲咳了幾下，臉上帶著無盡的震撼。

婁勇四下一看，忍不住松了口氣，元亨武印乃是他所得傳承法武乾坤道的至寶之一，有自動護主之能，若非如此，適才那一下，可真要糟糕了。

凌渡虛雙腿彎曲，跪在地上，他左手杵地，死死的看向高空。

“呵，呵，嘿......”

“佛門，大宗師?......”

語氣疑惑，嗓音沙啞，但卻並不敢肯定。

大唐已經過去數百年了，前一個輝煌大世，那還是日月凌空，女帝統天之時，現如今，又有多少武者知道天人之威?

凌渡虛面色極其蒼白，心中最不願意猜測的事情變作真實，以他的堅定意志，此刻也不禁出現了軟弱之感，心境露出了破綻。

他苦苦一笑，然後牙齒猛地咬在自己的舌頭上。

他大腦刺痛，知道精神受到了極大的損傷。

可若是不這麽做，那從高空雲層探出的金色手掌，便要破開他的防禦，在他的心中種下一顆恐懼的種子，讓他像個懦夫一般，連出手都不敢，就被一掌拍死。

那股彌漫虛空的精神異力籠罩著他，要把他壓服，把他降伏。

一但被降伏了，那他，以後就只是個傀儡了。

自主意識，決不能被抹殺。

關鍵時刻，凌渡虛展現出了他足以角逐令東來之下正道第一高手的氣度，他出一聲清脆的大喝，蓋天鋪地的先天罡氣湧出，借此將自己內心的恐懼驅逐乾淨。

他右手摸向腰間，攥住了一個手柄，細軟長劍驟然出竅，化作一道寒光向天空斬去。

這一劍，在他剛猛無鑄的先天罡氣的灌注之下，疾如閃電，奔若雷霆。

凌渡虛趁機站起身來，他沙啞著嗓子，

低沉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某家，絕不屈服......”

他左手臂微抬，這簡單的動作，他卻無比的費力。

他全身的皮膚破裂，滲出了無數鮮血，在極致催先天罡氣的情況下，他的左手臂被外界和身體內部的壓力擠成了肉糜，爆成一大團血霧。

凌渡虛嘿然吐氣，嘴唇微動，一道血色匹煉隨著他的口型，化作一道劍罡向天空斬去。

這般壯舉、勇武，不負大丈夫之名。

當得上蓋世氣王。

一聲輕歎傳來，半是讚歎半是惋惜的道:“好個英雄人物，在今世之中，雖然當不得高手之稱，但氣概凌天，難得，少見。”

話音雖是歎惋，可那金色的手掌翻天壓下，毫不留情。

那五根手指散著魔性的吸扯力道，數十丈方圓被其罩住，凌渡虛這一劍，可算是其畢生最為巔峰的一劍，霸道，霹靂，按照凌渡虛以往的經驗、見識，即便是來人再強，也要退避三舍，只是，接下來生的事情卻是越了他的想象。

以他的智慧，竟是半點都沒猜到。

這是凡俗和仙神的差距。

自天空中罩下的巨掌猛然燃起金色的焰火，灼熱的大日金焰自手掌中生出，將凌渡虛斬出的最巔峰的一劍燃燒成鐵水，然後化為虛無。

凌渡虛面色再度一白，臉上的血肉一點紅潤之色都沒有了，透過那光潔的皮膚，隱隱可見到內裡的肉脂、血管，甚至頭骨的輪廓都出現了。

他駭然道:“這，這不是武功，這是仙法嗎?”

那道聲音再度出現，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帶著些許世人的無知、愚昧， 語氣怪異的道:“當今之人，真是少見多怪。”

話音剛落，那金色的巨掌霍然壓下，凌渡虛整個人被磅礴的壓力擠壓成了肉糜。

除了婁勇用元亨武印護住了身邊的同伴外，近三十丈方圓，無論草木，無論樓閣房屋，盡被壓成了齏粉。

“無上彌勒，阿彌陀佛。”

......

距離此處樹裡之外一條河流的小舟上，傳鷹倚坐在舟邊，左手邊放著數個酒壇，他正在泛舟洞庭，對月飲酒。

凌渡虛身死之時，那股天地元氣的波動被他敏銳的覺了。

傳鷹側過頭，淡淡道:“有高手身死。”

氣王凌渡虛，其一身藝業，絕不下雙絕拐碧空晴、矛宗直力行、陰柔手田過客、叔父厲靈等人之下，某種意義上，其功力之精純深厚，還要在這些人之上。

可傳鷹也僅僅評價個高手二字。

他眉頭一挑，喃喃道:“大日金焰?！”

以他的見識，易理天機，竟不知何種功法能夠修煉大日菁華。

這也難怪，竺法慶所在的時代，對於當世來說，太過久遠了，十住大乘功脫胎於怪僧不戒大師的‘碎金剛乘’，專攻日精月華，煉出大日金焰，毫不稀奇。

今次竺法慶複生，便是獲得了丹劫的燕飛在世，上乘的太陽真火也奈何不得他了。

數百年俯瞰人世變遷，竺法慶於虛無死界之中，見得無數絕學，早已暗自把十住大乘功推演至巔峰，已達完美之境，再無破綻。

起碼，對於這個世界，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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