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州城,武王府,正殿。
這裡最早是一處行宮,數百年前,前朝封了一位藩王,行宮被改成了王府,幾次擴建。
如今雖然敗落了下來,可卻是現在唯一符合王爵身份的府邸,略略修葺一下,還可以將就住著。
武王朱雲很清楚,雖然打下了青州,但現在還不是享樂的時候。
朱雲一馬當先的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文武,雖然面色平淡,但心頭卻極為火熱。
剿滅禍亂青州近甲子歲月的嘯月魔狼一族,收復領土、安頓兵士、寬慰民眾、整肅通令等等一連串的事情就接踵而來,妖類執掌人道社稷多年,整個青州農業、畜牧業都受到了滅絕性的打擊。
“柳長史,你是說我青州現今的田地荒蕪近九成?現庫裡只有米面等糧食三千石?”
武王朱雲一臉的驚詫和不敢置信。
他頹然的看著手中的急報,臉色陰晴不定。
柳長史是個三十多歲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一身棗紅間黑的袍服穿在身上,儀表堂堂,遠遠見之,就可從其氣度中觀望出大臣儀姿。
他站在右側,微微躬身,對著武王乃至滿殿文武侃侃其談道:“王上,諸位同僚,我青州受害半百歲月,百姓不得安生,人口幾近滅絕,今雖撥亂反正,可也百廢待興。”
“臣請王上重立農桑,暫且厲兵秣馬、休養生息,積累底蘊,以圖將來。”
朱雲目中動了動,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
他說道:“柳長史是老成持重之言,這吏治、戶司之事,就有勞長史多多費心。”
話是這麽說,可朱雲卻怎麽都不甘心。
他看的分明,中原三十三州,過半土地皆受妖害,如今只要有一方起事,掛人道正統旗幟,就可以先行奪得聲名,引四方賢者來投。
這個時候,正是攜青州大勝之勢,發兵出擊的最佳時候,修養生息,那得修養幾年?
不說別的,田地荒蕪那麽多年,哪怕只是想要恢復過去六七成的規模,也得三年開外,現今整個青州算上兵將都不足三十萬人,等待新生兒長成,怕不是要十六七載,二十年後再發兵征戰天下,那還有什麽意思?
其實武王朱雲更想直接出兵,只要再佔據一州,那麽諸如人口、兵將補充、糧田等事情就可以解決大半了,只是,這個提議受到了不少文武的反對。
“終究還是本王底蘊太淺,與青州相鄰的幽、衛、舒三州都不是好相與的。”
其中幽州、衛州並未被妖類佔據,可幽州乃是北方,民風彪悍不說,幽州王劉度祖先曾以戰功封爵,其家非但佔據幽州刺史一位兩百余年,兵多將廣且不說,劉家更是控制一州修士,組建神幽盟,聯盟九大長老,劉家佔了六個席位,朱雲很清楚,他手下的供奉殿不過二十余人,即便再招,得修士投靠,短時間內也無法聚集百人以上。
可以說,對於幽州,朱雲當然有覬覦之心,可是他惹不起。
而衛州,現在的衛州太守和刺史聯合在一塊,組成了殺妖聯盟,集合一州之力同妖族血戰,朱雲其實早就往衛州投入了目光,可是一直都沒有尋到合適的時機。
冒然行事,只能落人口實,平白壞了名聲。
至於舒州,早已被妖族佔據,即便費力打了下來,也無法得到太多好處。
武王朱雲想抬起手揉揉腦袋,可是手剛剛抬起,又馬上放下。
大殿議事的時候,手下的文武都在,
怎麽能露出疲憊、精力不支呢? 為人君者,不可在臣子面前露怯。
武王朱雲想起自家恩師的教導,立時正襟危坐,把腰板挺直。
正在這個時候,傳訊兵跑進來前來稟報。
“報,王上,供奉婁勇、行慧回返,相隨的有一個小和尚還有俞瑛君和孫雯兩人。”
武王朱雲目中精光一閃,笑道:“快快請他們進來,嗯?讓他們到偏殿等候。”
他看到被他派去侍奉鏡考先生的門童走到側門,正躲在帳下向他行禮,朱雲心中一動,臨時起意讓婁勇等人到偏殿等候。
又與在座文武議論了一下天下時局,將屬下屏退後,朱雲招了招手。
那小門童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低聲道:“鏡考先生命小的給王上送來布帛,說是能解王上憂思。”
說罷,門童躬身舉起雙手。
朱雲起身從門童捧起的雙手拿走布帛,他將其攤開後,卻發現布帛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十二個大字。
“欲求粟米,須知靈稻,傾城傾國,東海之濱。”
他小聲將這十二個字念了出來,臉上陰晴不定。
那門童低聲說道:“鏡考先生說,讓五位供奉前去東海。”
朱雲輕咦了一聲,眼中意味不明:“五位?”
門童連忙低頭,不敢再言。
......
側殿之中,孫雯坐在椅子上,情緒十分低落。
她本想著回家,可奉城突逢大變,還沒到機場,就被俞瑛君堵了回去,隨後,就是石橋的變故,她竟是又回到了這個人間界。
說實在的,她對於妖族殘殺百姓,以人類為口食,她憤恨有之,同情有之,但並不想摻和到什麽爭霸天下的事情中,當時,若非要自保,同時也是渴求修行,她也不願意侍候煙霞道姑。
現代的女孩子,大多數都是嬌生慣養,窮養兒子富養閨女,哪個願意侍候人?
讓孫雯心裡感到不舒服的,還是俞瑛君並未在她身邊安慰她,這個大姐姐,近幾天都在照顧婁勇,旁的都顧不上了。
孫雯當然不會吃醋、嫉妒什麽的,但她雖然中二,雖然不諳世事,但可不是傻子,尤其是成為修士後,耳聰目明,就是感覺也變得敏銳起來。
她看出了俞瑛君對她的態度。
看出了行慧、普空、婁勇、趙奇等人對她的態度。
上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俞瑛君本著都是女子,與她走的很近,更是多番照料她。
回到地球,她會的九霄天書俞瑛君也會,她變得不那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