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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大間諜》第33章 手術
“不過,逃犯左肩中彈,應該需要手術!”

 “派人監視所有醫院的外科醫生,尤其是中國醫院的外科醫生!”

 早川仟吉立即吩咐手下。

 埋怨,悔恨已無意義,更何況,自己還有機會!

 跑掉的那個年輕人正藏在一處低矮的民宿裡,蠟黃的臉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嘴裡不停的喘著粗氣,他的左臂正被一條擰成繩子樣的床單緊緊的勒住,以防止血液從傷口大量湧出。

 “謝謝。你們是?”

 年輕人喘了半天粗氣,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咬著牙開口向站在旁邊的周丙道謝。

 “不用客氣,也不用多問,這裡很安全。”

 周丙一邊回答,一邊看著手表。

 已經半個小時了,耿朝忠應該也快回來了。

 如果再不回來,那就一定是被人纏住了――如果是那樣,麻煩可就大了!

 那受傷的年輕人看到周丙的神色,也明白過來,他的眼睛裡露出擔憂和慚愧的神色,開口道:

 “給您添麻煩了,希望那位兄弟吉人天相。”

 不過,很快,他就從周丙的臉上看到了笑意,緊接著,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滿臉英氣的年輕人輕巧的走了進來。

 “怎麽樣,用不用去醫院?”

 來人人未到,話先到,周丙看著來人,皺著眉頭說道:

 “肩膀中槍,關鍵是子彈還留在裡面,很麻煩。”

 來人正是耿朝忠。

 甩脫了追兵,他很快來到了和周丙約定的地點,不過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是很妙――子彈留在手臂裡,手術是不可避免的了。

 耿朝忠皺著眉頭,簡單看了一下年輕人的傷勢――槍傷在左臂和左胸的交界處,直接擊中了肩胛骨,此處神經和關節密布,不像一般的穿透傷,很難處理。

 自己辦不了。

 耿朝忠迅速搞清楚了狀況,問周丙道:

 “周大哥,你認識能做手術的醫生嗎?”

 周丙點點頭,又搖搖頭。

 作為東北軍的軍需處副處長,周丙一定是認識東北軍內部的軍醫的。但是這種事情,又實在不好求人,一旦泄露,周丙的身份會有很大麻煩。

 那年輕人看周丙的神色,知道事情為難,一咬牙,說道:

 “兩位,不用醫生,隻要一把鉗子,我們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

 耿朝忠搖搖頭,話說的簡單,真要自己動手,一不小心弄壞了神經,手臂可就廢了!

 再說了,就算弄破了大動脈,光輸血就成了問題,這種事情,可不是土醫生辦得了的!

 “周大哥,這麽樣,你有認識的軍醫的地址嗎?你不方便,我出面,不行把他綁過來也行!”

 周丙搖搖頭,說道:

 “我認識的軍醫都在駐地,你要單槍匹馬闖北大營?再說了,醫院的外科醫生,現在一定已經被日本人監視了起來,太危險了!”

 耿朝忠又看了受傷的年輕人一眼,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那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鄒正。”

 假名。

 耿朝忠一看這人的神色,就知道他沒說真話,不過這倒無所謂,畢竟現在大家還沒表露身份。

 “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

 耿朝忠想了想,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還是給席一鳴打電話,看看這家夥有沒有什麽辦法,畢竟席一鳴本身就是用來做後援力量的。

 找了一個旅社,耿朝忠捂住話筒,給席一鳴撥通了電話:

 “有人手臂受傷,需要手術,能找到醫生嗎?”

 “能找到。”

 “什麽時候能來?”

 “隨時。”

 話筒裡的聲音很輕松,看來席一鳴那邊真的有辦法,耿朝忠的心思頓時放下了大半。

 “把地址告訴我,另外,我需要你幫我解決跟蹤我的人。”

 話筒裡又傳來了席一鳴的聲音。

 “為什麽,你來幹什麽?”耿朝忠簡直有點摸不著頭腦。

 “因為,醫生就是我。”

 “........”

 耿朝忠無言以對。

 告訴了席一鳴地址,耿朝忠迅速回到了傷員所在的地點。

 “有辦法了,我出去接醫生,你們好好待著,別亂動。”

 周丙點點頭,事到如今,也隻有這麽辦了。

 看看天色,剛剛下午三點多鍾,趁著天色沒晚,必須抓緊時間,一旦天黑,憑現在的燈光和手術條件,做手術的難度會很大。

 出了門,不到半小時,耿朝忠就又來到了滿鐵附屬地。

 與上回一樣,席一鳴的辦公室對面,依然有著一組特高科的監視人員,但是這回的監視者足足有三個――耿朝忠可沒把握將他們一網打盡,他能做的,是盡量混淆視聽,讓席一鳴能夠金蟬脫殼。

 抬頭看了看席一鳴的辦公室窗口,窗口旁邊的掛衣杆上已經掛上了一件黑色風衣和白色圍巾――這是席一鳴準備就緒的標志。

 耿朝忠不再遲疑,找到了旁邊的一個公用電話,開始給附近的餐館打電話。

 “你好,我是北流路澄元商社二樓,我要定一盆米飯三個醋溜白菜,外加三個豬肘子,快點。”

 打好了電話,耿朝忠買了一份報紙,點了一根煙,站在樓下開始抽煙等待。

 不一會兒,附近餐館的夥計拿著一個大紅食盒從街口走了過來,耿朝忠見狀,立即來到旁邊的水果攤,蘋果梨橘子挑了一堆,也不過稱,直接扔給攤主一塊大洋,說道:

 “老兄,你把水果送到二樓,我給你看著攤子。”

 那攤主有點猶豫,不過看耿朝忠衣冠楚楚的樣子,再說自己全部家當加起來也就一塊大洋,也就沒了戒心,點點頭,將水果放進一個籃子,疾步向對面走過去。

 恰到好處。

 看到送飯的夥計和送水果的夥計前後腳的上了樓,耿朝忠又衝著幾個路過的小學生喊道:

 “你們幾個小家夥,過來,爺給你幾個零花錢!”

 幾個小學生不明所以,探頭探腦的走過來,不明白這個站在水果攤前的怪蜀黍要幹什麽。

 “對面二樓那個窗口,看清楚了嗎?這裡的蘋果梨你們一人拿幾個,然後朝著窗口裡面扔,誰先扔進去,剩下的水果就是他的!”

 耿朝忠指指水果攤上的蘋果梨,說道。

 幾個小鬼頭面面相覷,實在有點搞不懂這家夥的目的,正在猶豫,那怪蜀黍又說話了:

 “快點,等我改了主意可就沒這好事了!”

 那幾個小孩一咬牙,一人抱了幾個蘋果,跑到樓下,開始往窗戶上砸!

 好勒!

 耿朝忠拍拍手,這回三箭齊發,看你怎麽擋!

 “藤野,是你點的晚飯嗎?!”

 門被推開了,樓下值班的人走了進來。

 自從上回發生了命案,特高科就安排了三個人來監視席一鳴。

 一人在下面,兩人在上面,輪班倒。

 藤野還沒反應過來,樓下又傳來了叫喊聲:

 “藤野,你發財了嗎?怎麽又弄了這麽多水果?!”

 對面監視席一鳴的三個人看到接二連三的有人送東西過來,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緊接著,窗戶玻璃又被蘋果砸的逛逛響,樓上那家夥探眼一看,幾個熊孩子正瞄著窗戶打靶玩兒呢!

 正想大聲呵斥幾句,突然靈光一閃,吩咐幾個人:

 “快去看看對面!”

 然後,席一鳴早就拿好了一個大號的工具箱,在耿朝忠的護送下走遠了。

 “你這方法,還真是.......”

 席一鳴有點無語的說。

 “可一不可再二,好用就行。”耿朝忠一邊走一邊隱蔽的回頭望,發現沒人跟上來,這才放心的問:

 “你真是醫生?”

 “是,湖南自治那會兒,我是譚廷]手下的軍醫。”席一鳴說道。

 “看不出來,看不出來,果然,就算是一塊廢紙,也有他的用途。”耿朝忠點頭。

 席一鳴無奈的搖搖頭。

 來到周丙和那個受傷小夥所在的安全屋,已經快下午四點了。周丙看耿朝忠領著一個白面書生進來,正發呆,那書生已經放下手中的箱子,熟練的拿出各種鑷子鉗子刀子剪子種種外科用具。

 “好久沒做了,不知道手藝還熟不熟。”

 席一鳴從右邊口袋裡拿出一副手套戴上,然後點燃油燈,開始消毒。

 “我看著你有點像蒙古大夫。”耿朝忠看著席一鳴的動作,有點害怕。

 “你滾。”席一鳴很快進入了狀態,臉上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

 “不用麻醉嗎?我這有嗎啡。”

 耿朝忠沒出去,反而拿出一支試劑。

 “嗎啡?”

 席一鳴眼前一亮,咧嘴一笑:

 “好東西啊!”

 席一鳴一把搶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給鄒正注射了一支,鄒正很快就進入了神遊物外的狀態。

 這是對付蘇斯洛夫和給葉老頭治病剩下的,耿朝忠收藏起來尋思著說不定能有什麽用途,沒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場。

 “把他綁在長條凳上,嘴裡塞根木頭!”

 席一鳴熟練的指揮著耿朝忠和周丙――雖然有了嗎啡這種“特效藥”,但手術太疼了,誰也保不齊這家夥一下子跳起來,導致手術失敗。

 “這血管,這神經。”

 只見席一鳴十指如飛,用剪刀剪開了鄒正的肩膀,精巧的避開了鄒正肩膀處的血管和神經,在肩胛骨裡找到了子彈。

 “手藝還沒放下。”

 席一鳴嘴裡說著話,下巴突然一咬,手腕一用力,隻聽當啷一聲,一粒子彈被拔出來,扔在了盤子裡。

 “不錯,就愛聽到這聲音,脆生!”

 席一鳴眼睛裡閃爍著快活的光芒,看了看自己的傑作――傷員紋絲不動的躺在那裡,基本沒感覺到太大的痛苦。

 “這嗎啡真是好東西。”

 席一鳴感歎著。

 “是啊,好東西,一支十五美元。”耿朝忠擦了把汗,在旁邊碎碎念。

 “那是,你知道貴的東西有什麽缺點嗎?”席一鳴問道。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還沒等耿朝忠回答,席一鳴就自問自答的說了一句至理名言。

 耿朝忠和周丙深以為然的點頭。

 “好了,我回去了,藥箱就留在這裡,你給我保管好。還有這個家夥,如果有問題,盡快乾掉,不要給我們留尾巴。”

 席一鳴探頭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經漸漸變黑。

 這手術,一做就是大半個鍾頭,他也該回去了。

 “放心吧!”耿朝忠點頭答應。

 席一鳴清洗完畢,出門回去。

 “這家夥是誰?”

 等席一鳴走出去,周丙問道。

 “黨調科奉天掛名科長,光杆司令一個。”耿朝忠回答。

 “這人有點意思。”周丙看著席一鳴的背影。

 “當然有意思,以後你就了解了。”耿朝忠笑了笑。

 “這個鄒正怎麽處理?養起來還是送出去?”耿朝忠問道。

 “你來處理吧!我得回去了!自從你來了這裡,我經常請假,搞得處裡以為我在拍妹子。”周丙搖搖頭,站起身來。

 “也是,周大哥,你都三十多了,就沒想著成個家?”

 “成過,散了。”周丙簡略的說了一句,走了出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啊!

 耿朝忠看看周丙寬厚的背影逐步走出去,突然扔出一個橘子,周丙回頭接住,笑了笑,漸漸走遠。

 嗎啡的藥效大約兩個小時,耿朝忠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鄒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夥計?”耿朝忠問道。

 鄒正咬牙點點頭,側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與其說是醒來,不如說是被劇烈的疼痛刺激醒,隨著嗎啡的逐漸失效,他的左肩又開始了劇烈的疼痛。

 “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受南京政府黨務調查科委派,來東北潛伏公乾,恰逢其會,救了你。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如果你要搞鬼,那麽不好意思,我說不定會殺了你。”

 “南京的?”鄒正問道。

 “對。 ”耿朝忠點點頭。

 “我也是南京的,我隻能告訴你這一點。如果你再問,那不如直接殺了我吧!”鄒正肯定了自己的身份,但是顯然沒打算再說什麽。

 “嗯,有點骨氣。”耿朝忠點點頭,繼續說道:

 “你不告訴我不要緊,但是既然對方能找到你,那也一定能找到別人。你們複興社的人,雖然足夠堅忍,但是太單一了。日本人掌握了你的特征和行動軌跡,那就一定能從你的特征和行動軌跡找到其他人。畢竟,你們來東北的時間都是在半年以內,真要排查,沒你想象的那麽難。”

 鄒正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複興社”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即使是他們複興社的內部成員,都不會提起,外人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需要你的聯系人,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他。”耿朝忠趁熱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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