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眉心刺痛感的逐漸加劇,蘇元的頭更低了,深深的埋了下去,同時他的左臂從身後拉回,無力的垂落在身側,身子越發的彎曲起來,看得有些佝僂。右腳後撤的距離更大了一些,整個腳掌都豎了起來,腳尖輕輕地觸碰地面,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響,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思緒宛若一本薄薄的書冊,隨著四周掀起的狂風迅速地翻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往事便在這聲響中徐徐飄出,又落在名為記憶的水面上。
一絲漣漪泛起,向著四周徐徐擴散,往日的一幕幕悄然浮現......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類似的情況老夫身為魔修見過太多太多。”老者看著蘇元低喝一聲,頓了少許接著道。
“這世間,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對你好,就算被世人稱讚的母愛,父愛,也有前提,那便是你是他們的子嗣!正所謂有因方才有果,這二人接近你,無非是想利用你,至於具體是什麽老夫還看不透。”
“不過,老夫有能力將這一絲神念驅除出你的體內,讓你的神魂重新純淨下來,但老夫有個條件!”
老者神色肅然,語氣平淡,但卻極為的堅定,其目光落在蘇元的身上,眼珠黑白分明可見,一股強大,傲然的氣勢從他的身上席卷而出。
“什麽條件?”
沉默了許久許久,蘇元方才緩緩的抬頭,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諸多複雜的情緒頃刻間消散一空,唯有一絲寒芒閃爍,宛若利劍般刺入老者的心神。
這一刻,蘇元的心境已然有所改變,那一絲溫存漸漸地消散......
“老夫要你將我帶出去!”
老者大笑一聲,盯著蘇元森然道。
“帶出去?怎麽帶?”蘇元眉頭微皺,略微思索道。
“憑借老夫的修為,我可以短暫的留存在鎮魂石中,不過時間不長至多三天,三天后老夫便會身死。所以在這三天內,你要將那送出的離魂石帶來,讓老夫寄宿其內。”
老者悠然開口,目露精芒。方才老者通過強大的魂力,不動聲色的搜查了蘇元的記憶,得到了那有關離魂石的消息。
“離魂石?”
蘇元低語一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我確保你的安全,你幫我驅除神念。”
“如此我們方可重獲自由。”老者哈哈一笑,面露讚賞之意。
“可以。”
蘇元思忖了一會便應了下來。
“老夫乃魔修,你就不怕我反悔?”老者神色一變,獰笑道。
蘇元聽聞,眸光轉動,忽然輕笑道:“怕!當然怕!可若不如此,我如何獲得自由,再說前輩若想殺我,當初第一次相見便可何必留到以後。”
“再說,前輩既然要通過鎮魂石離開,又需要離魂石寄存,說明本身的神魂就不行了,急需恢復,若有晚輩在,可為前輩搜尋有益神魂的草藥,豈不美哉?”
“哈哈......好好好!我果然沒看錯你這小子,有吾輩的風范。你放心,老夫做事說一不二。”
老者狂笑一聲,全身氣息在瞬間達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程度,但立刻又如泄了氣的皮球急速乾癟下來,咳嗽了一聲,道:“老了,老了,在這鬼地方待了這麽久,好久沒這麽激動了。”
隨後又搓了搓手,抬頭望著蒼穹。此刻那巨大的面孔正發出一聲聲淒厲地嘶吼,朝著那魂衛咆哮,但任憑他如何,都阻止不了其消散的趨勢。
“該死的螻蟻,敢滅吾之使者,若有一日......掙脫,定......滅魂!”
伴著一聲震動識海的咆哮,那巨大的面孔赫然消散,唯有那紫色的身影矗立在這識海的虛空中,看著蘇元心頭微震,生出不妙之感。
“放心,他很快就會離去,老夫已經屏蔽了自身氣息。”
一旁的老者卻是輕笑一聲,沒有任何顧慮地開口道。
果然,在數息後,找不到任何目標的魂衛踏步離開了此地,讓蘇元的心徹底落了下來,沉聲道:“前輩,你確定他回去後不會發現你不見了?”
“不會,你看見的只不過是老夫的一縷分魂,本身還在沉睡中。”老者擺了擺手,緊接著轉頭看向蘇元道:“小子,你打算什麽時候行動?老夫可等不及了!”
“待晚輩鞏固一番神魂後就立刻行動,這紫雲宗......待不下去了。”
蘇元想了少許,已然下定決心要離開這雲峰,離開這紫雲宗。他原本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個好師尊,但沒想到居然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如今為了活命,為了自由,自己也只能與老者合作,盡快的跑路。
說實話,蘇元也不信任這老者,畢竟此人喜怒無常,還身為魔修,但眼下除了這條路沒有其它的方法供蘇元選擇。
念及於此,蘇元歎了口氣,右手驀然一揮立刻就有四個巴掌大小的神魂漂浮在其身前,他們赫然就是風凌,孫平海,霍易,金平四人。
原本蘇元為了後路為四人留下了一線生機,但如今自己既然決心要脫離出去,那這四人的生死也可以不再顧忌。
“小子,這四人不錯,你先晚點動手,讓老夫為你好好敲打一番,哈哈!”
忽然,那老者雙眼一眯,看著那四人輕笑起來,嘴角露出殘忍之色。
蘇元神色一動,便將四人交於老者,隨後默默的盤膝坐在一旁,思緒遊離起來。
魂殿之中。
吳權獨自一人盤膝坐在庇護光幕之中,雙目閉合,呼吸平穩。
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中,一塊藍色的鎮魂石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陣陣清涼之感湧入掌心之間,蔓延至神魂所在,為其修複神魂所受的創傷。
此時的魂殿不同於往常,很是安靜,但就是這份安靜不由得讓人感覺毛骨悚然。在這無邊的黑暗中,可見一簇熾盛的白光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燒,綻放出極為耀眼的光芒,其中盤坐著一名青年。
同時,在那白光映照的區域內,可以清晰地看見,一具具乾癟的身軀橫倒在地面上, 七零八落,周身沒有任何的氣息流轉,顯然已經死去。
先前,當吳權剛剛進入此地時,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拿出傳音玉簡稟告宗門,但很快他就打消了念頭,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的死,很正常,沒有任何的問題,他們只是死在了機緣之下,迷失在了貪婪之中。
因為本心所指,故而他留在了此地,靜靜的修煉,他希望等那不知名的青年蘇醒之時,告訴他一句,你沒錯。
在吳權看來,修煉要秉承本心,如此方可不懼心魔,不懼外力,敢行他人所不敢,做他人所不能。在一定的程度上,這也是他為何在經歷了諸多失敗後依舊能夠變得更強的原因所在。
數個時辰後,他的機會來了。
五十九丈外,那原本盤坐不動的身軀在此刻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身軀不斷地拔高,站起了身子,轉過了頭,與那吳權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面對這青年投來的目光,吳權雙眼猛地睜大,臉皮不由地抖動起來,位於識海內的神魂更是驟然一緊,居然感到了深深地刺痛,如同被利劍刺中一般。
“此人......此人......”
吳權口中低喃,腦海中一片空白,神色恍惚有些呆滯的望著前方,直至蘇元離去許久後方才回過神來,全身已經是冷汗層出,心臟狂跳不已。
可以想象,若是剛才那人要殺自己,怕是易如反掌。
隨後,他盡可能的穩住心神,抬頭看向遠處,只見無邊的黑暗籠罩了一切,其內沒有任何的光亮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