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西墜,最後一絲余光被地平線所斂去,黑暗侵襲而來,將萬物吞沒。
山野中,一座破敗的道觀內,一男一女正圍坐的一堆篝火旁。
此刻,女子的手中拿著一枚玉簡,右手不斷地掐訣朝著其上點去,臉上的神情越發的焦躁起來。
而一旁的男子則是靜靜的盤坐,注視著升騰的火焰,四下飄舞的火星,面露沉思,眼眸中有火光映照,更有濃鬱的化不開的迷茫沉浮,氣氛很是壓抑。
“啪。”
最終,女子將玉簡隨意的丟在身後,與其它玉簡碰撞在了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傳送玉簡,傳音玉簡,入遁之類的都沒用,我想我們被困住了。”女子雙手一攤,拿起一旁的一根樹枝擺弄了幾下燃燒的樹枝道。
男子微微抬頭,看了眼女子,又掃向那堆玉簡,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暗語道:“林蓉師姐,其實我們已經被困十一天了,這也是你第十一次做出這樣的舉動。”
“莊全林,你怎麽不說話啊,難道師姐很可怕嗎?”林蓉敲了下堅硬的青磚石,鳳眸一瞪,盯著默不作聲的莊全林,臉上有慍色浮現。
聽到林蓉開口,莊全林連忙擺手,笑臉相迎,接著話茬繼續說下去,只是他的心如這燃燒的篝火,一直在升騰,又飄忽不定。
一樣的話語,一樣的畫面,在莊全林的感知中經歷十一次,讓他不得不去思索,回憶發生的種種,理清思緒。
而一切的開始都要從那蘇城的河道開始講起。
當初,林蓉率先離去,莊全林與蘇元道別後也快步跟上,但僅僅是走過了一條街,林蓉就帶著他重新返回了河道旁,並事先施展法術斂去了二人的蹤影,而後進入了河道之中。
如林蓉所探查的那般,河道之中存在著一門陣法,很是詭異,就好似是一個秘境的入口,一步邁入就更換了天地。
當二人重新出現時,便來到了山林之間,而且二人清晰地察覺到,這山林之間的靈氣無比的濃鬱,就是北臨宗的一些山峰也比之不上,若在此地修煉,速度必然將快上不少。
只是未等二人因此而感到欣喜,麻煩的事情接踵而至。
二人先是遇到一頭堪比融靈境後期的可怕妖獸,而後又是經歷了一場殘酷廝殺......最為麻煩的是經歷了種種之後,林蓉也無法找到離開的通道,二人被困在了這方天地之內。
而後他們就在這山林間小心的走動,最終在傍晚時分,一處茂密的樹林間,找到了這座道觀,並邁步踏入。
自從踏入這裡後,世間的輪回似乎定格成了一天,重複的話語,重複的畫面,當一夜醒來,二人又回到了山林之間,經歷廝殺,並來到這座道觀前。
期間,莊全林試過反抗,掙扎,但結局似乎被寫入了書本之中一樣,無法更改。
而且更為可怕的是,冥冥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抹除二人一天的記憶。
若非他修煉的天魂術,可以將神魂進行自我封鎖,那麽他將會和林蓉一樣,被無情地抹去記憶,永遠的在此輪回。
莊全林也曾作出一些猜測,但都沒有下文,以他的認知,無法去理解。
微微抬頭,看著一臉堅定,信誓旦旦的說要將他帶出去的師姐,他笑著點了點頭,心中暗道:“師弟一定會將你帶出去。”
“對了師弟,你對那名為蘇元的修士了解多少?是怎麽認識的?”林蓉淡淡開口道。
莊全林含笑,剛要開口說話,卻想了什麽,話鋒一轉道:“其實這蘇兄並非是散修,而是一個大宗的弟子,我與他的相遇也並非因我表姐一事,而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我當時奉師尊的命令前去做一件事情,不想遭遇了血煞宗的魔人,就在那時蘇兄出手相助,救下我一命.......”
“我也是感歎,此次會在蘇城相遇。”
莊全林口若懸河,將二人的相遇告訴林蓉,看著她略顯古怪的表情,眉頭一皺,感慨道:“若是日後再見蘇兄,定要賠個不是,向你好好介紹一番。”
“不是就免了,好好報答就行。”
就在莊全林話音落下一刻,一個平和的聲音傳來,讓圍坐在篝火旁的二人心神一跳,齊齊站起了身子,體內靈氣鼓蕩,但當看清來人之時,莊全林猛地驚呼出聲。
“蘇兄!”
觀門口,一身青衣的蘇元看著二人,面帶微笑,腦海中勾勒著二人虛幻的相遇經過。
莊全林微紅著臉,默不作聲,一旁的林蓉卻是挑眉道:“你怎麽來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怎麽來的,只是當我發覺的時候,我就來到了這裡。”
回想起數個時辰前的奇怪遭遇,蘇元打了個寒顫,擺了擺手,快步走到篝火邊上,盤膝坐了下來。
聽到蘇元的回答,林蓉神色微變,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想起方才莊全林的話語與神態,想著對方救了他師弟一命,也就沒有多言,重新坐下。
看著升騰的火焰,蘇元率先打破了沉靜,道:“你們這十多天是一直在這裡嗎?”
“不,我和師弟今天剛到這。”林蓉輕聲開口道。
一旁的莊全林一聽,想要開口,但緊接著又聽蘇元道:“那先前蘇城迎擊血煞宗與陰陽宗時,怎麽沒有看見你們的身影?”
“什麽!魔門入侵!”林蓉面色一變,顯然是沒有聽說過此事,這讓蘇元有些愣神。
莊全林也是一驚,連忙詢問戰況,他沒想到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雙方都死傷了不少修士,但蘇城沒有什麽大礙。”蘇元平靜地開口,目光落在莊全林的身上,他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莊兄,你們是不是經歷了什麽事情?”沉默了半響,蘇元還是出聲問道。
莊全林點頭,看了眼林蓉,將這十天來經歷的事情通通講了一遍,聽得二人毛骨悚然,尤其是林蓉,這麽多天她一直都沒有發現,顯然是沉入了輪回之中。
蘇元聽了這番講述,結合自己以往的經歷,道:“我沒有來到此處前是在紫山之中疾馳,也不知是如何進入的。”
“不過,既然來了也不是那麽重要,眼下我心中有一個推斷。”
他稍稍停頓了一會,接著道:“莊兄,你記不記得當初調查你表姐事情的時候,丫鬟曾說小姐是在這紫山中看見了道人。而我進行探查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的蹤跡。”
“你當初猜測,可能是存在陣法將其遮掩了,如今我是從紫山來的,那麽是否就是進入了這個陣法,來到了此處,我們是身在紫山內。”
說到這,莊全林心中也有所猜測,沉聲道:“你曾說過,那條城西的河道是從紫山中引下來,二者必然存在聯系,我表姐當初跳入河道,可能通過陣法來到了這裡,被那道人......”
“如此說來,這道觀之中很有可能住著那名道人,他也或許就是將我們圍困在這裡的人......”
這最後一句莊全林沒有說出口,而是以秘法傳音給了二人。
他們相識一眼,心領神會,若真是如莊全林的猜測,三人想要離開這裡或許就要見一見這名道人。
念及於此,蘇元忍不住吸了口氣,在經歷了種種事情之後,他對於自己所見所聞都生出了猜疑疑惑之心。
他感覺冥冥中,總有一些東西會潛伏在下方,如波瀾不驚的海面下,總是暗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