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點鍾，王老師和呂老師從帳篷裡鑽了出來。他們看著自己完整的手腳，感受著外面熟悉的風雪，慶幸自己這一晚居然活了下來。

　　天仍然黑沉沉的，但是他們立刻還是看到了不遠處營地的情況。那些帳篷一個個灰敗地倒下，布料都變成了破布條，支撐帳篷的架子也大多倒塌了。

　　王老師大吃一驚，立刻回到自己的帳篷取出了他的望遠鏡。通過望遠鏡他向營地裡看過去，雖然暗了一些，但是他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那些可怖的敵人一個個倒在地上，身上的肌肉有些脫落了下來，皮膚更是全部潰爛，死相無比猙獰。

　　他像要驚呼，卻還是管住了自己的嘴。這時候，呂老師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注意高中生們的帳篷。

　　只見葉靈玉、柯景龍和洛文賓都守在一個帳篷外面，顯然是早就醒來了，或者是一晚上沒有睡覺，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疲憊了。但是他們誰都沒有睡，只是默默地守在那個帳篷的拉鏈處，空氣也在附近沉默了下來，呼嘯的風雪在這裡像是失去了動力一樣飄揚灑落。

　　另外兩個帳篷都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這就說明，剩下的三個人都在那個帳篷裡了，又或者······

　　已經死了。

　　洛文賓看到老師出來了，向他們招了招手。

　　“你們······都還好嗎?”

　　呂老師沒有問對面的那些人是怎麽死的，這個問題比起自己學生們的生命安全，簡直無關緊要。

　　葉靈玉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柯景龍對老師們說道:“顧若依···她一個人消滅的幾乎所有的對手···但是現在也······”

　　王老師走到了帳篷前面，問道:“能讓我看看嗎?”

　　柯景龍默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老師拉開了帳篷的拉鏈，走了進去。狹小的帳篷擠進去了四個人，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慕林風和第五白薇分別跪坐在兩側，顧若依躺在帳篷的中間。

　　顧若依被慕林風帶回來之後，很快就醒了過來。但是，她醒來之後，只是看著身邊的兩個人，溫柔地笑了一下，就又陷入了昏迷。

　　第五白薇第一次看到顧若依的笑容，就連慕林風也很少見到她笑。而且，這次的笑容是如此的美，是讓人看得清清楚楚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然而其中卻帶著一絲的淒慘，只是那麽一絲，混雜在龐大的滿足之中，卻令慕林風的胸口一陣陣地疼痛。

　　王老師站在帳篷的入口處，愣愣地看著這個安靜地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說實話，他平時很少注意到這個孩子。雖然她的資料是絕密讓他有些感興趣，但是也只是持續了一兩天的時間。但是他清楚地記得，這個女孩只是兜帽下面掩蓋的頭髮是灰色的，全身其他部位都和正常人無二。

　　而現在，她的手指、腳趾、睫毛，很多部位都變成了灰色，而頭髮變成了晶瑩的灰色透明晶體。如果不是灰色的地方和正常部位的連接處看起來很突兀，她簡直就像是一個精致的雕塑，完美卻又沒有任何生命力。

　　顧若依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很長，很長，卻很簡單。

　　她在夢中的灰色海洋裡漂流，身體沉入了無限的黑暗，漸漸地下沉，下沉······

　　海洋的表面是晶瑩的灰色，閃閃發亮像是晶體，卻在不斷地流動。她在海面上努力地遊動著，想要讓自己浮起來。但是這種灰色的液體仿佛全然不受力一般，她的努力完全是徒勞。

　　她沉入了液面之下，卻不感到窒息。灰色的液體包裹著她，給她帶來無限的溫暖，像是寒風中的孩子找到了母親的懷抱。

　　寒風······

　　寒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

　　停止了?哪有什麽寒風，這裡是溫暖的海洋，怎麽會有寒風······

　　好溫暖，好舒服，好久，好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

　　好久沒有?

　　為什麽這麽說呢······?

　　這裡一直是溫暖的啊，我(你)也一直在這裡呀······

　　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為什麽，我會感到這樣久違的溫暖呢?

　　像是媽媽的懷抱······

　　媽媽?

　　我的媽媽?

　　你的媽媽就是我啊······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寵兒······

　　命運選中的使者······

　　是誰，誰···又給了我【陪伴】的感覺?

　　是我呀······

　　我一直在陪著你······

　　灰色還在加深，漸漸變成了黑色。 顧若依似乎看見，自己的身體裡分裂出了另一個的自我，她的全身都是由灰色的晶體構成的，正站在自己的對面，和自己一起下沉著——

　　“來吧，讓我們真正地融為一體。”

　　灰色的女孩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不是你···是另一個人······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另一邊浮現，雖然距離不遠，但顧若依卻沒辦法看清他的模樣。

　　又一個身影出現了，站在更加靠後一點的位置。

　　接著，一個個灰色的身影接連地浮現，都站在了兩個女孩的旁邊。

　　晶瑩剔透的女孩笑了，她向對面的自己問道:“現在，該你做出選擇了。”

　　“是回歸你的本源，找到你的歸宿?”

　　“還是選擇他們，這群不穩定的所謂【夥伴】?”

　　晶瑩的灰色女孩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和對面靦腆而驚恐的自己形成強烈的對比。

　　顧若依從心底感到了莫名的顫動，她的本能催動著她，讓她和面前的自己融為一體。

　　這是···本源。

　　我的源頭······我該回歸的地方。

　　但是那些人是誰呢?

　　顧若依的眼神迷茫了起來，似乎在努力地回憶著什麽。

　　四周越來越黑，越來越暗。兩個相貌相同的女孩和一群看不清面貌的人沉到了海洋的深處，而且還在越來越深。

　　“我們快要沉到海底了。在這之前你(我)必須做出選擇。”

　　晶瑩剔透的女孩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她認真地提醒著對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