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畫你買回去掛哪兒?”
離開影殺樓,張小白就問富仁,如今富仁住在張宅,可以說破敗不堪,不遮風雨。
“掛起來?我掛毛線!”
富仁四下看了看,謹慎中帶著興奮,說:“我告訴你,今天賺大了,這副畫價值連城。”
“這裡人多眼雜,回家再說,我那些保鏢應該也到你家了。”富仁沒繼續細說,帶著張小白快步返回張宅。
路上,富仁簡明扼要告訴張小白,這幅畫上有神韻隱顯,八成是傳承畫卷。
傳承畫卷,和功法戰技傳承類似,並且無不威力強悍,區別在於比普通功法更難領悟。
功法尚且有文字描述,再不濟可以懵,而神韻只能靠感覺,這很難得,一千個修士看見也未必有一人能察覺出來。
所以影殺樓才會那麽大方說送給富仁,因為他們一直以為就是一副畫工好些的普通畫卷。
“你不會看錯了吧?”
聽富仁說得那麽邪乎,張小白有點不敢相信,他覺得天上哪能掉餡餅,頂多掉個榔頭砸個包。
富仁一聽不樂意了,他表情很認真的說:“錯了我喝十碗火鍋湯,若沒錯你喝一碗,可敢賭?。”
“不敢。”張小白馬上拒絕,這對自己又沒好處,幹嘛要賭?哪怕富仁不介意把這一副畫卷共享出來,他也看不懂。
到了張宅,富仁用固定節奏拍了幾下手掌,不遠處傳來幾聲鳥叫,他打個響指,“安全,乾活。”
旋即,他沐浴更衣,焚香禱告,在茶幾上小心鋪開畫卷,仔細看起來。張小白無所事事,又去煮火鍋。
直到太陽下山,富仁再次收起畫卷,只剩下些殘羹剩菜,他也不在乎,拿起筷子夾起肉片開始燙起來。
對於火鍋,張小白是有執念的,那是故鄉的味道,是情懷。令人懷念,且感傷。
而富仁就厲害了。
他對火鍋就一個感覺……真特麽好吃。
同時,富仁又憎恨火鍋,一看到濃香四溢的湯料,就想起自己被張小白惡搞,連喝五碗的慘狀。
他很糾結,既恨意滿滿,又拒絕不了那美味,於是他每吃一口就罵一句張小白。
“賤人。”
“扯犢子。”
“王八蛋。”
“扯犢子的賤人是王八蛋。”
……
“你說誰呢?”張小白越聽越不是味。
“別誤會。”
富仁頭都不抬,趁機吞下一塊毛肚,這才回道:“我怕以後吵架詞窮,這不搜腸刮肚找點形容詞麽。”
“不對,你是在罵我。”
張小白放下筷子就端起鍋,並作勢要倒掉底料,“沒良心的東西,我倒了喂狗也不喂你。”
富仁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剛吃兩口食欲正高漲,怎麽甘心?他馬上拉住張小白解釋,“真沒罵你。”
“那你在罵誰?”
張小白追問他。被問得急了,富仁一句話脫口而出,“我在罵葉問天。”
“你連葉問天都罵?人品太賤格,以後狗吃剩下的都不給你吃。”張小白沒有放過富仁的意思。
葉問天,在大秦威望極高。
五年前,滄州蛟莽妖群作亂,一夜吞噬一千八百人,鬧得整個滄州人心惶惶,無數人四處奔逃。
危機關頭,葉問天單槍匹馬殺將過去。
蛟莽妖群實力強橫,最差凝血境。他在生死間徘徊,險象環生,有好幾次都差一點隕落,
最後血戰三天三夜,屠盡九條蛟莽妖,凱旋而歸。 不過他卻因此深受蛟毒之傷,據說修為倒退,最後淪為凡人,他受這打擊頹廢隱居,世人再也沒見過他。
“我罵他是有原因的。”
富仁眼珠子直轉悠,“這事吧,說來可就話長了。”
張小白狠狠瞪了他一眼,“希望你把故事編得完美一些。”
“事情要從我小時候說起。”
富仁娓娓道來,“那時我四處流浪,饑寒交迫,時常受富家紈絝子弟霸凌,所以我在心中暗暗發誓,長大後定要做那鋤強扶弱,行俠仗義的豪俠。”
“在我十歲那一年,有個很有錢的人找到我,他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在那一刻,我覺得小時候立下的宏願要實現了。”
“後來呢?”張小白問。
“後來…”
富仁像在感慨:“都怪我太貪吃,本想行俠仗義,可因為太胖走不動路,不得不改變計劃。鋤強扶弱倒是做到倆字,就是累了會‘扶牆’。”
然後,他換上一副哀傷表情:“最可怕的是,我還成了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的那種人,‘紈絝子弟’,整天只會欺負弱小,用錢砸人。”
“別轉移重點,你自己長殘和人葉問天有毛關系,你幹嘛罵人家?”張小白又問道。
“別打岔,聽我說。”
富仁繼續解釋:“最後我總算醒悟過來,人只會成長為自己小時候討厭的樣子,而你越喜歡的,長大後就離你越遠。”
“所以你現在罵葉問天,就為了以後成為他那樣的人?”張小白看著富仁,哭笑不得。
“對,正是如此。”富仁回答很堅定,臉上看不出一絲猶豫,“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張小白沉默一會,伸手拍了拍富仁肩膀,說:“這個故事你編得不錯,已達到胡說八道,瞎扯淡的境界,這著實不易, 所以我假裝相信你了。”
富仁臉色潮紅,無言以對。
“看在你編故事辛苦的份上,我再去給你切兩盤菜。”
說話間,張小白起身離開,待他走遠之際,富仁身後露出一個人影來。
“師傅~您~您不是說離開幾日麽?怎麽~怎麽今天回來了?”
看到這個人影,富仁後背發麻,心裡發怵,說話都開始結巴。
富仁師傅臉色陰鷙,恨恨道:“我不回來,也聽不見自己徒弟罵師傅。”
“師傅,我哪敢罵您啊,這~這都是權宜之計,對,權宜之計。”
富仁覥著臉解釋,但他師傅可不管這些,他是抬手就抽。
“賤人是吧?”
“扯犢子是吧?”
“王八蛋是吧?”
“還扯犢子的賤人是王八蛋是吧。”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
張小白為了把菜切得好看點,今天切得很慢,等他切好兩盤菜之後返回,火鍋邊上坐著一位‘豬頭’。
“額~富仁?”張小白試探的問一句。
“嗯。”
“你這是~怎麽了?”張小白又問道。
“摔,摔的。”富仁胡亂搪塞。
“哈哈~”
張小白大笑,道:“能摔得如此喪心病狂,佩服佩服。”
其實剛才他偷偷看見富仁被揍,只是聽兩人交談的語氣並非敵人,所以故意沒露面,不然他的菜也不會切得那麽慢。
“給我閉嘴!”
富仁狠狠嗤喝一聲,本已歪瓜裂棗的臉擰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