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峰山巔。
青衫弟子中的大師兄趙不仁面色陰沉,緊皺著眉頭,迎著獵獵的山風默默思考。
“難道誰走漏風聲,讓人發現神仙谷的秘密?”
“不能吧?這麽多年了,還從不曾有人發現神仙谷的秘密,誰有這麽大的神通?”
“要不,就是有人懷疑神仙谷的真實情況,發現一些端倪,不肯前去冒險?”
“以前也曾有人懷疑過,有人遲疑過,但人性本貪,在飛升仙界的誘惑下,最終不也乖乖的去了神仙谷?”
“況且,這麽多年來在有心的流言引導下,大家夥也默認了去神仙谷這個神秘之地才能飛升仙界這個傳聞是真的的,難道又出了一個頭腦清醒的異端?”
趙不仁惱怒之余,心中也起了好奇之心,是誰?能發現神仙谷的秘密,而且不為成仙飛升所誘惑?
非大智大勇之人所不能為!
如若不是處於不同的立場,趙不仁都想去結交一下啦,畢竟,聰明又有大智大勇的人,可不多見,每一個若能順利成長起來,都是絕世天才。
驀然,遠處有一道雪白的劍光掠過長空,飛速朝著白頭峰閃電射來。
“按照神仙令的指引,開始有人來了!”
趙不仁站起身來,拂去青衫上的點點灰塵,轉身吩咐七位師弟。
“有客人來了,我們接引使者開始列隊迎賓!”
“五師弟、六師弟、七師弟、八師弟,待四十三位尊貴的客人到齊後,你們四位師弟負責將客人迎回神仙谷!”
“諾!”
“三師弟、四師弟,迎賓後你倆去將原地不動的那枚神仙令牌收回,並看看是什麽人如此大膽?”
“諾!”
“我和二師弟去收回沒來的那枚令牌,看看這枚令牌的主人不來這裡,究竟想去哪裡?”
“我想知道,是什麽人收到神仙谷的令牌竟然不來?最好找到不來的原因,我允許你們便宜行事,切不可墜了我們神仙谷的名頭!”
趙不仁溫潤和煦的臉上驀然布滿厲色,顯現幾分猙獰殺機。
“是,大師兄!”
七位師弟心中開始為這兩位不識相的人默哀,你招惹誰不好,非要招惹大師兄,大師兄是那麽好招惹的?
你倆乖乖的來到神仙谷,雖然失去了自由和修為,運氣好的話,還能勉強保住一條小命,可犯在大師兄手裡,就是想死,都沒有那麽容易。
想當年,大師兄被大師父、二師父招攬以前,可是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笑面人屠啊!
一笑殺人,有千兒八百的花樣折騰人,想活不成,想死都難!
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
大師兄當年,何止虐殺了上萬人?
當年一提笑面人屠的名字,可止小兒夜啼!
……
遠處,又有一道身影劃破長空,飛速射來,在其身後的遠處,還有幾道身影聯袂而來。
在神仙令的指引下,大部分人開始到來。
……
“八師弟,放出你的接引神舟!”
八師弟王不恭一揮手,一艘華麗的飛船出現在眾人面前,徐徐的打開迎賓艙門。
“恭迎貴客!”
趙不仁率領七名師弟分列整齊的兩排,恭敬地迎接天空飛過來的各位貴賓。
“至尊貴客太湖水寨總瓢把子孫大刀孫寨主駕到!”
“哈哈,你們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仙令接引使吧?不錯不錯,
比我門派裡的兒郎們好看多了,也俊多了,嘖嘖,有出息,有出息!” 來人是一個粗狂的巨型大漢,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太湖水寨裡的總瓢把子孫大刀,元嬰大圓滿修為的大修士,善使七十二路砍山刀,凌厲無比,輕易沒有人敢纓其鋒。
趙不仁等青衫弟子心底暗罵不知死活,面上卻神情恭敬,面帶微笑,揮手示意,請貴客登上飛船。
“咦?這是飛船,仙家趕路所用的飛船?”
孫大刀震驚了,不愧是神秘地方出來的,就是迎賓所用的飛船,也是自己所不曾見過的,只是在江湖傳說中聽到過幾回。
心中開始對那個能補全天地規則飛升仙界的傳說深信不疑,沒看到嗎?人家連仙界才能擁有的飛舟都有,還有什麽可疑的呢?
孫大刀猶如鄉下土鱉進城,看著這艘華麗的飛船哪裡都新鮮,好奇地四處打量,這裡摸摸,那裡摸摸……
……
“至尊貴客昆侖派老祖丁春秋丁大先生、丁寒血丁二先生駕到!”
“咦?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哥倆的名字?”
丁二先生撓撓頭,迷惑不解,若不是有人提起,自己都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這幫人怎麽知道的?
趙不仁等接引弟子恭恭敬敬的笑而不語。
丁春秋丁老大心中警鈴大作,這幫子神秘的接引使,不是什麽善茬,什麽時候竟然連自家的老底都偷偷的摸得清楚?自己須要小心提防。
……
“至尊貴客江湖獨行俠神劍獨孤殘雪老先生駕到!”
剛趕到的獨孤殘雪心中驚喜,自己難道這麽出名?竟然連大名鼎鼎的神仙令接引使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
當四十三名江湖巨擘和大能們匯聚一堂,登上這艘豪華的飛船上的時候,眾人收起了興奮和嬉鬧輕視之心,隱隱有了畏懼之心,開始穩重端坐著,心底正視起這個神秘的勢力。
有好多江湖獨行俠,就是在座的江湖巨擘大能也沒有幾人認識,神仙令接引使竟然能認出來,並喊出名字,分毫不帶差的。
這等實力,江湖上可沒聽說有那個大勢力做得到!
再仔細的一打量八位接引使,沃特,可嚇死個人!
剛才很多江湖巨擘意氣飛揚的對著接引使者呼來喝去,沒想到,這裡面含笑容的每一個接引使者都收斂了氣息,仔細查看,竟然發現每個人的修為都深不可測,絕對不在自己等元嬰大圓滿修為之下,甚至有所超出。
這樣的人,每一個在江湖上都是不可輕侮的大人物,什麽時候竟然成為別人的跟班打雜的?
是什麽樣的絕世人物,才能使用這樣的大人物做跟班打雜?
難道是神仙?
孫大刀等張狂的人頓時吃癟,心中不由得鬱悶,尼瑪麻子不叫麻子,這是坑啊!在人家面前裝了半天逼,呼來喝去的,沒想到竟然都是真神,自己這臉,還能不能要了?
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
在座的眾人有點小懵逼,有點小迷茫,有點小期待,心中也不由開始沉重,坎特不安起來。
好像,這劇本……,特麽有點不按尋常套路進行?
這一次前往神秘的神仙谷,難道真的是飛升仙界的天大好事?這個神秘勢力擁有這麽強大的實力,行事卻神神秘秘,藏頭露尾的,若真是好事,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的行事?
把一切攤在陽光下?
非要鬼鬼祟祟的偷摸行事,有什麽不可告人之目的?
四十三名江湖巨擘大能板著臉端坐著,每個人心裡都開始或多或少的有了陰影……
……
華麗的飛船起飛了,刺破蒼穹飛走了,飛向了神秘的神仙谷,承載著一肚子心事的四十三位江湖巨擘飛離了白頭峰,飛向了傳說中的神秘之地。
這個時候,形勢已經不由人了,已經上了賊船,再想下來,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趙不仁等四名弟子面帶恭敬微笑的目送飛船起飛,飛上了九霄天外,飛向了遙遠的地方,直到目力看不見了,這才轉過身,不再壓製自己一身遠超元嬰大圓滿修為的驚天氣勢。
上了賊船的蠢貨們,不值得自己等人恭敬!只是這是神仙谷多年的行業規矩,不允許打破,自己等人也只能忍受。
“這次,我們的接引任務也算勉強完成,下面就是我們師兄弟去查明原因,收回兩枚神仙令牌的時候了。”
“三師弟、四師弟,記住,若有異常,必須抹去一切痕跡!”
趙不仁面含殺氣惡狠狠的,“不能給我們神仙谷留下絲毫隱患,切記,是不惜一切代價!”
“你們明白?”
“是,大師兄!”
二師弟錢不義、三師弟孫不禮、四師弟李不智一臉嚴肅,躬身應答。
這些人偶,大師父、二師父有大用,要想以後有源源不斷的人偶送上門來,必要的掩飾工作還是要做的。
否則,以後怎麽辦?難道打上門,強按著對方的頭,讓對方修煉這神仙谷的秘法?
也得有人聽啊!
那像這樣,都爭先恐後的修煉神仙谷的秘法,美不滋滋的前往神仙谷,多麽好的人啊……
趙不仁心中感歎。
“我們兵分兩路,出發!”
……
化血教總部。
戀戀不舍的鐵中棠仔細打量著化血教總部這七座秀麗的主峰,這裡的每座山峰都造化神秀,靈氣繚繞,勝似人間仙家勝境!
這些,都是自己和師弟呼延英明、天機老人當年一起花大力氣移植來靈脈,花費無數心血布置出聚靈法陣,精心培育出來的。
生生的將一處人間奇景變為人間修仙聖地!
可以說,如今這裡的每一座山峰,都是不可多得的仙家福地,大部分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真聖地。
這是自己和師弟、天機三人傾注了多年心血的地方,這是自己三人帶領徒子徒孫們白手起家,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親手建造起來的……美麗家園!
可惜啦,過了今天,今後再不能回來。
也不知道這裡的美景能不能保存得住,也許,過個幾天,這一切都會毀滅,一切都會灰飛煙滅!
想到這個結果,鐵中棠心中一痛,又想起了隱秘在深山中的逍遙宗,那裡,更是仙家修煉福地,也是不能再回去了。
心中更是傷感難言!
難道,自己這一生,就總是如喪家之犬一樣到處躲藏,逃了一次又一次,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鐵中棠握緊了手中的拳頭,指甲已然刺破了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卻渾然不覺,也許,就讓這些許的刺痛,警醒自己吧。
自己已經深深地知道,神仙令背後隱藏的驚天勢力,是自己不可招惹的存在,甚至自己都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否則的話,鐵中棠相信,自己絕對躲無可躲,藏無所藏,對方,總能找到自己。
這次,自己忍不住修煉了師父東方銘嚴令不可修煉的神秘功法,終於招來了神仙令上門,也驗證了神仙令牌和神秘功法之間不可言說的秘密,卻也讓對方知道了自己這號人物,今後,江湖雖大,自己恐怕無處可藏了吧?
幸好,自己在血丹堂發現了那個小妖孽大師兄楊凡,更發現了他身後的護道者,青衣道人和大青牛!
這也是自己縱橫江湖幾十載唯一看不透深淺的兩人!
這兩人,應該不懼神仙令背後的神秘勢力。
鐵中棠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多年修煉的如狐般狡猾的靈敏直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天道缺一,尚留一線生機,難道這就是自己的那一線生機麽?
若有機會,說不定也是自己師父的一線生機呢。
鐵中棠想到這種可能,散亂的目光開始清澈清晰,開始堅定起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決定暫時不去那個神秘的地方,鐵中棠就為搬家躲避做好了準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逼逃離家園了,即使再不舍,也要盡快離開。
否則就來不及了。
為了隱秘行蹤,保護自己的徒子徒孫,鐵中棠決定立即解散化血教,讓暗中的敵人找不到報復的目標。
神仙令背後的勢力,總不能沒品到連化血教的小蝦米都滿江湖的追殺吧。
鐵中棠立即召集化血教所有老祖和高層,宣布自己的決定,並鄭重提醒,若不盡快離開,恐有滅門之禍。
“解散化血教?”
“恐有滅門之禍?”
“老祖宗,你不會在發燒,說胡話的吧?”
簡直是晴天霹靂!
化血教眾人立刻懵逼了,上到各位老祖下到化血教高層,紛紛不可置信,創派老祖,這是鬼上身了?
反應過來,化血教眾高層立馬炸了鍋,紛紛質疑和反對,教主鐵青峰也臉色鐵青,老祖宗這是老糊塗了,信口胡說的吧?
誰不知道,化血教是江湖上十大魔教之一,和江湖上八大名門正派並列,號稱十八宗門的,是江湖上最有戰鬥力的超級大勢力之一,誰敢拍著胸脯說,我要滅亡化血教?
就是江湖上第一大宗門昆侖派,給他一百個膽子,諒他們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
“還有滅門之禍?從來只有我們化血教去滅掉別人的宗門,有誰敢來滅掉我們化血教?”
有化血教高層憤怒叫囂。
……
化血教眾高層的激烈反對,鐵中棠能想象得到,自己畢竟淡出化血教多年了,新進的化血教高層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威嚴和凌厲手段,這也可以理解,但當年追隨自己的各位老祖也不理解,紛紛出言反對,卻是鐵中棠所想不到的。
難道,自己多年躲在湖心小島上靜心養性,這幫子當年言聽計從的**崽子們就忘了自己的恐怖鐵血手段了嗎?
鐵中棠想發怒,卻又發無可發,想說出理由,更是不敢開口,萬一走漏風聲惹怒神仙令背後的勢力,真的放下臉面跟自己來個斬草除根,不死不休的滿江湖追殺,到時候,化血教眾人會留下幾人?會留下誰?
若那樣,自己會哭死的!
強壓著怒氣,鐵中棠斬釘截鐵的宣布,不解散化血教,但所有化血教幫眾,除了留下必要的留守人員外,今天立即全部派出去巡查三十六堂和各地分舵,振興化血教聲威,一個月之內,不允許返回化血教總部。
否則,立刻處死!
一個月後,若化血教總部無恙,允許大家回來。
這已經是很嚴重的警告了, 在江湖上能媲美鐵中棠這樣的高手大能已經很少了,能把老江湖鐵中棠嚇成這個樣子,各位老祖心裡也開始膽寒,萬一是真的呢?
不由心中哀嚎,創派祖師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竟然招惹了這樣的恐怖存在?
化血教眾高層也敢怒不敢言,反正又不是解散化血教,只是出門一個月而已,也隻好捏著鼻子認了,權當散散心,誰讓創教祖師嘴大,做小輩的也不能欺師滅祖啊!
也有那膽大的不以為然,開始陰奉陽違,我躲在家裡一個月不出去,祖師還能親自到我家裡把我揪出來?
一時間,化血教總部雞飛狗跳……
……
“我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鐵中棠扼腕歎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能由他去了,畢竟自己想作死,別人也無法硬攔啊。
“若有不怕死的非要留在化血教總部,也只能嫌自己命不好了!”
趁著夜色,鐵中棠領著師弟呼延英明、天機老人、幾位願意跟隨的老祖,以及血震天、血婷婷等後輩幾十人,悄然的離開了化血教,進入了茫茫的江湖中,猶如一滴雨水融入江河湖海,消除了一切的痕跡,了無蹤跡。
臨走之前,鐵中棠運轉全身功力,將體內那一縷精純至極的仙靈之氣全部注入神仙令牌中,體內涓滴不剩,然後將這枚泛著金黃色耀眼光芒的神仙令牌拋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裡。
“砰!”
令牌落水,濺起了一小片浪花。
鐵中棠默默看了一會兒,然後揮一揮衣袖,沒有留下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