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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的面紗》第13章 黑暗裡的曙光
到了周末,張子陽果然在塞納河畔等到了艾米莉,平時不修邊幅的艾米莉,今天卻穿了一身鮮豔的紫色長裙,長裙外面披了一件紅綠相間的雪紡衫,服裝雖然華麗,色澤卻太過礙眼,艾米莉人也長得一般,故而兩者合體,更顯得人的不堪。

 張子陽雖然對服裝時尚缺乏鑒賞能力,卻也覺得這身衣服與艾米莉實在不搭,真搞不懂她是怎樣的一種品位。

 巴黎人總會驕傲地說,巴黎的時尚永遠走在世界的最前沿,不知那些傳統老道的設計師看到艾米莉這一身衣服會作何感想。假如迪奧等大師看到這樣一身裝扮的女人,也許會有兩個念頭浮現在他們眼前,要麽他們能從這一身裝扮上得到新的設計靈感,或者,他們會斷定穿這種衣服的女人,不是瘋子便是天才。

 好在艾米莉並不是什麽知名模特,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她,而且此時已近黃昏,她和她的衣著也就不那麽地惹眼。

 而事實上,艾米莉一貫的穿著都較為樸實,她個人並不喜歡華麗妖豔的著裝,她自己的相貌如何,作為她個人而言,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她如此穿著只能說明一點:這套衣服對於她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

 她領著張子陽進入一條幽深的小巷,此時外面還一派明麗,而小巷卻因為背陽,看過去已是昏黑一片了。冷風夾著一股潮濕的氣息襲來,令人油然生出一絲對未知前路的恐懼,不免打一個冷顫,張子陽猶豫了一下,便跟在了艾米莉的身後,兩人快步行走,極少有交流。

 他們一直走到小巷的盡頭,才停住了腳步,再過去就是死胡同了,張子陽心裡一驚,莫非上當了?這裡哪像什麽沙龍的聚集地,倒有幾分像是犯罪團夥行凶辦案的地方。

 不過,他很快放棄了這種念頭,因為自己並無可取之物,而且艾米莉一個女流之輩,應該不會拿自己怎麽樣。

 只見艾米莉走向一扇黝黑矮小的門,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便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她朝艾米莉點了一下頭,沒有隻言片語,徑自領著他們往裡走。

 張子陽發現屋裡昏暗無比,小女孩把他們領到二樓,自己就走開了。

 艾米莉推開一扇陳舊的木門,眼前呈現出一間碩大的屋子,儼如一座小型的禮堂,只是遠沒有禮堂那邊那般富麗莊嚴,這裡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吊燈,搖曳的吊燈發出淡黃色的光芒,照在這間可能有上百年歷史的房屋的牆壁上,顯出一種詭譎的色彩來。

 屋裡已經坐有三十多號人,他們盤坐在地上,似乎在做禱告,張子陽的第一想法是,這哪裡像是文學沙龍,簡直就是教會私自集會的場所。

 艾米莉小聲對他說:“這就到了!”

 他疑惑地看了艾美莉一眼,似乎在問:難道這便是所謂的沙龍?

 艾米並沒有加以理會,待到這些人禱告完畢,艾米莉便拉著張子陽走過去,同他們一一見面。艾米莉說出的一個個名字,令張子陽驚訝不已,因為有幾個名字經常見於報端,在文壇上小有名氣,在艾米莉做介紹的時候,他們都很客氣地向艾米莉和張子陽點頭致意。

 艾米莉對張子陽說道:“我曾說過要帶你參加一個沙龍聚會,也許你會覺得這裡與你所想象的沙龍格格不入,這裡沒有香檳,沒有古典音樂,沒有意大利吊燈,然而,這雖然不是沙龍,卻勝過沙龍,因為你所看到的這些人,都是巴黎社會各界中的鳳毛麟角之人,這些人都有著堅定無比的信仰,鋼鐵般的意志。在這裡,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貴賤尊卑,所以現在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加入‘兄弟會’。”

 張子陽並不知道何為“兄弟會”,然而見艾米莉說的如此鄭重,如此虔誠敬畏,特別是艾米莉邀請自己加入其中時,張子陽猶豫不決。

 一位叫讓·普達的作家來到他面前,擲地有聲地說道:“你也許尚未聽說過‘兄弟會’,這是理所當然的,只有入會人員才有資格知曉,你屬例外。簡單說來,兄弟會是一個不同於宗教的存在,會內人員不分國界,不分種族,我們當然也不承認有國家和民族的界限。好了,多的不說了,你只需要知道,如果入了會,我們便是兄弟,無論你有任何困難,任何心願,我們都會傾力幫你完成,你現在有權決定是否加入,假如你不願意加入,或者立場不夠堅定,那麽沒有人會勉強。我們當然也不會接受意念不堅定之人加入,而如果你加入進來,便永遠不得退出,而且會內的律令必須一一遵守,否則會受到嚴懲。”

 讓·普達是張子陽十分喜歡的一位作家,初次見到這麽一位德高望重的作家,本應當如孩童一般激動,然而,當這位作家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張子陽發現從未面臨過如此艱難的抉擇。讓·普達在張子陽看來,本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一位知名人士,可是此刻兩人相對而坐,有一種聲音告訴他,他應該成為讓·普達這樣的人。

 他陷入了沉思,他首先想起吳天昊,如果是吳天昊面對這種局面,他會作何選擇?或者,假如他現在就在這裡,會讓自己加入兄弟會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他又想到珍妮,自他從艾米莉的口中得知自己的作品被珍妮侵吞之後,他最初痛苦不堪,到了現在,於憤怒之中又加入了幾分憎惡。

 於是張子陽告訴自己,不論做什麽樣的選擇,與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他不過是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所欺騙之人,被社會遺棄的人,如今的他,已處於信仰崩潰的邊緣,像他這種時刻渴望出人頭地的青年,除了需要被認可之外,便是需要堅定的信仰支撐。

 信仰是舟楫,助人渡過人世的蒙難,到達生命的彼岸。於是他認定,無論“兄弟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在這裡定能重建自己的信仰。對於青年來說,還有比信仰更為重要的嗎?這是照亮靈魂的一座燈塔,況且,連讓·普達這樣的知名人士也加入其中,定然有他們的道理。

 最難得的是,假如與他們同屬一個組織,那麽日後在他們的才華所以營造的氛圍中耳濡目染,加上他們在文學界的影響力,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出人頭地。雖說如果違反會內的律令會受到嚴懲,但是在新聞報刊上經常可以看到的是,這些人的私生活都是放縱不羈,十分自由,自己又何必擔心自由會受限呢?最後的這個想法讓他下定了決心。

 於是,從這一天起,張子洋成為了“兄弟會”中的一員,發過誓之後,脊背烙上了一朵牡丹的烙印。下樓的時候,夜已深,而張子陽與艾米莉已經是同一個陣營裡的人了。

 走出了長長的巷子,張子陽打車先走了,艾米莉看著漸行漸遠的的士,嘴角露出一絲令人難以琢磨的笑容。這時候,她的耳邊響起了一聲低沉的聲音:“你又幹什麽好事了?”

 這句話說得她脊背發涼,她猛然一回頭,發現身後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她如釋重負地說道:“真是沒大沒小,差點被你嚇死了,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準是在幹什麽壞事。”

 克勞德冷笑了一聲,說道:“你乾的事大概也光彩不到哪裡吧?”

 艾米莉不耐煩地轉過身,嘲諷道:“你可真不知羞恥,手都沒了,還不知道收斂,難不成還想多賠上一條腿呀?”

 克勞德微微一笑道:“我做事向來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明裡一套,背地裡一套,虛偽至極。”

 “好一個證大光明!你半夜三更去幹偷雞摸狗的事,就算光明正大了?你有本事到政府部門,到警察局做幾個案給我看看!”艾米莉說完哼了一聲。

 “我向來都是敢作敢當, 可是看看你自己,明明不是‘兄弟會’的人,卻老是跟他們混在一起,還不時蠱惑幾個良家少年加入兄弟會,真不知你打的是什麽算盤?”

 “好了,咱姐弟倆好不容易見個面,有必要吵成這樣嗎?”艾米莉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溫和,他繼續說道,“好弟弟,我的事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啊!這樣吧,你看那裡還有個館子亮著燈,我請客怎麽樣?咱姐弟倆也該好好聚聚了!”

 克勞德瞅了艾米莉一眼,說道:“沒看出來你變的大方了,不過我可不敢讓你破費,別因為這頓夜宵欠你一個大大的人情,我到時候可就消受不起了。”

 艾米莉嬉皮笑臉地說道:“看你說的哪裡話,我有你說的那麽吝嗇嗎?好吧,既然你不領情,我也沒辦法,再見吧,記得做事的時候小心點,別把腿也送了啊!”說完自個消失在了夜色中。

 克勞德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謝謝你的好意,大概你是巴不得如此吧!”

 黑夜中傳來一陣女人可怖的笑聲。歲月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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