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羅勇和李化成成為最後的贏家,在他們的通力合作之下,分別戰勝了各自看似不可能戰勝的強大對手。
羅勇了卻心願,人生卻也因此而變得空虛起來,他渴望重拾畫筆,然而,過去十年所經歷的一切,早已改變了他對藝術,對人生的態度。在學校任教的時候,他曾以為,繪畫是自己的一切,他可以沒有家庭,沒有兒女,卻不能沒有畫筆。
所以,當羅勇被趕出校園的時候,他才會如此痛恨郭輝,以及痛恨郭輝所代表的那個官僚群體。不過,那痛徹心扉的經歷也告訴他,縱使他的天賦再高,有再大的藝術成就,在權利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自古以來,文人和藝術家都是無法憑借手中的紙筆同那些達官貴人相抗衡的,少數勇敢挺身而出的文人墨客,除了留下“不畏權貴”的美名外,在與權利的抗衡中都被碰得灰頭土臉,甚至碰掉了腦袋。
所以,就時代性而言,幾乎沒有一個文人和藝術家能在他所處的時代引領時代前進的步伐,他們的地位都是微乎其微的。縱使有那麽幾個受天子或是高官側目的大師,都只是權利鬥爭中的一顆棋子而已,難有作為。便是那些傑出的文人,文采天賦可與日月同輝之人,也大多不再以手中的筆創作文學藝術,而是將這支筆當作爭名權利的利器,或是阿諛諂媚的工具。
羅勇看到了這個殘酷的現實,所以,當復仇的願望在心底複蘇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看到了藝術在權力面前無比脆弱的一面。於是,他穿上了製服,卻也在那一刻開始拋卻了他摯愛了三十年的美術,畫筆再不可能成為他的武器,他的武器是手槍,是法律,是他與生俱來的執拗、堅忍的性格。靠著這一切,他以十年之功完成了復仇。
而今,平生的一大夙願已然實現,可是,面對著自己的老上司,羅勇突然意識到,他雖然完成了復仇,但是到了最後,他卻什麽也沒有得到。所以,當他面對自己這個已經鋃鐺入獄的仇人之時,卻沒有一絲的激動和興奮。相反,他的心中空蕩無比,甚至還有說不出的失落。
假如羅勇以復仇作為人生的唯一動力,那麽當他打敗仇人之後,他的人生也就沒有什麽意義了,他也該行將就木了。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他已經想到了了此殘生的種種方式。
不過,在一個深夜裡,那個已經被他壓入塵封已久的畫板之下的那個藝術的靈魂,又一次將他推醒。於是,在那一瞬間,他又在黑夜中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羅勇試圖重新拿起畫筆,然而闊別十年,他和藝術之神已經變得無比陌生。胸中雖有瑰麗的圖景無數,怎奈難以下筆,與其說是畫功盡失,還不如說是繪畫的勇氣蕩然無存。
這一刻,羅勇才發現,他當年的想法錯了,錯得十分離譜。他翻開自己在十年前作的兩幅畫,那時,他雖然性格怪異,然而內心卻是美好的,只有一顆美好的心靈,才能畫出他眼前的畫作。
他終於頓悟:權謀和爭鬥,豈能與藝術相提並論!千百年來,多少位高權重的人雖然在他們所處的時代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是歲月逝去,當他們紛紛作古,便如黃土一般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而那些偉大的藝術大家,雖然他們大多在各自的時代被踩在權利的腳下,然而,縱使到了歲月的盡頭,他們所創造的那些偉大的作品依然會閃耀在青史的上空。
看透了這一層,羅勇也就能清晰地看清眼前的道路,看清人生的道路。他心裡清楚,如今的他,再無法像當年那樣在畫紙上縱橫馳騁,他已經沒有那樣的天賦,更沒有那時的功力。但是,他發現了身上的另外一個天賦,那就是對藝術的鑒賞能力。從今以後,他縱然難以再次創作,但是他卻可以憑借對藝術的無與倫比的敏銳直覺,作為鑒賞家繼續為藝術發揮生命的余熱。所謂頓悟只在一瞬間,即是如此。
李化成雖然擊倒了陳祖銘,但他並不是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擊潰這位大佬。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陳祖銘所做的一切,可謂咎由自取,自掘墳墓,李化成只不過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陳祖銘便跌入萬丈深淵。如果陳祖銘沒有走這條違法的捷徑,那麽李化成若想擊倒陳祖銘,無異於癡人說夢。
與羅勇不同的是,李化成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是呈現在他面前的道路還十分漫長。羅勇自然可以清心寡欲,回到他所摯愛的藝術領域,但是李化成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因為他不僅要完成復仇,還要實現當年在母親面前立下的豪言壯語——奪回父親所失去的一切。
這對於常人而言,聽上去已是天方夜譚,更何況要具體實施。因此,擺在李化成面前的,乃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隨著陳祖銘的入獄,藍天集團總部很快就被封鎖,檢方將對藍天集團的所有業務進行核查。藍天集團不得不暫停所有業務。
陳國威雖然在生意場上是一把好手,但是他畢竟年輕,從未經歷過如此大的風浪。由於父親涉嫌違法犯罪,陳國威也被檢方帶走一並調查,這一下,一向沉著冷靜的陳國威終於慌了神。好在陳國威並沒有參與父親的房地產行業,因而得以保全。
當陳國威再一次見到父親時,是以探監者的身份到此。陳祖銘雖然萬念俱灰,但是得知兒子沒事時,他還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如今,他們終於認定,最後給陳祖銘以致命一擊的人,乃是李化成。陳國威恨得咬牙切齒,他後悔當初太過小看這個人,痛恨自己在得知對方身份之後卻沒有揭露其陰謀,以致淪落至今。但是,正如我們曾多次強調的那樣,這種時候,悔恨是沒有用的,痛定思痛,謀求出路,無失為大丈夫。
陳國威還是藍天集團的首席執行官,然而,令陳國威震驚的是,父親告訴他:“你要盡快出國!”
陳國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探監時候,不容他們多說話,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為什麽?”
陳祖銘說道:“你只有出去,才能保存我們的實力,也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我們的事業,你現在已經不是李化成的對手了,與其被敵人一網打盡,還不如保存實力,留待時機成熟,再殺回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那藍天集團怎麽辦?”陳國威幾乎帶著哭腔問道。
“此時此刻要懂得取舍,我們的財產大部門已經轉移出去了,那將成為你東山再起的資本。”
探監時間到了,陳國威帶著無比複雜的情緒離開了。
不久之後,藍天集團重新掛牌營業,與此同時,陳國威辭去了首席執行官的位置,董事會全面改組。
新的董事會成員中,可以看到李化成的身影。然而,黃克石卻銷聲匿跡了, 他履行了自己的諾言,無論哪方成功,他都將永遠地退出商場。
但是李化成心裡清楚,他之所以能躋身於董事會成員的行列,他的這位師兄肯定在暗暗助推。
以李化成多年來的打磨,其他的董事會成員,早已不再是他的對手,不久之後,李化成依靠上海分公司的基礎,成為藍天集團最大的股東。他成為藍天集團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藍天集團更名為“昆天集團”。
李化成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不負母親之托,奪回了原來屬於父親的一切。
李化成坐穩了位置,然而暗流湧動。此時在大洋彼岸,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李化成所做的一切。
陳國威懷著如同當年李化成一樣的仇怨,在美國重新起步,他將李化成視為一生之敵。從此以後,這個遠赴他鄉的年輕人將時常侵擾李化成的清夢。
戰爭還遠遠未到結束的那一刻。歲月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