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8日 天氣 晴

　“你們這群廢物，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我他媽剛走一會，嗡嗡起來沒完，今天晚上，英語單詞表，一個20遍，抄不完明天早上不用來了，不想抄的找家長和我說……”

　這是他的原話，我的班主任，這星期已經是第十二次發脾氣了。

　對於進入高三的我們來說，國慶的假日理所應當的由七天縮短為三天。

　當然，作業量並不會縮減為三天。

　20遍的單詞抄寫也許是節日結束後最好的禮物了吧。其實我還要感謝我的班主任，因為這次沒有像上次一樣罰我們50遍。

　今天的天氣很晴朗，可我心裡卻晴朗不起來。在教室裡抄著成千上萬個單詞，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隻覺得胸口發悶。

　在他的口中，我們永遠是他最差的一屆學生，盡管我們對此不以為然。他的教學手段不多，但卻十分管用，諸如找家長和罰抄寫。令我驚訝的是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家長對他這種行為提出異議。果然，默默忍受的從不止我們而已。

　　現在已經凌晨三點，我還在抄單詞。

　午夜已過，我也許該把這一部分寫進下一天的日記，但我不願意把這煩心的事情帶到第二天，既然新的一天開始，何不忘記昨天的煩惱呢。

　我知道，其他同學一定還在抄，尤其是我那個寫字超慢的同桌。

　很多時候我們覺得他發脾氣並不需要原因，但其實並非如此。

　上半年，他的兒子高考隻考了300分。上個月，他的老婆和他鬧離婚。最近，校長經常對他發脾氣。

　當他覺得自己過得一團糟時他找到了一個最廉價的消遣方式，也就是消遣我們。

　　沒有人會異議，沒有人會反抗，甚至牢騷怨怒也隻是背後的。我們會像上次，上上次一樣，在早上交出毫無意義的單詞抄寫，然後眼睜睜的看著班主任把抄寫扔進垃圾桶。

　……

　偷工減料，把字寫得很大，這是我的訣竅。可憐我那個實在的同桌，每次都一詞不落的抄完。

　……

　終於抄完了，但願他今天可以像個正常人。

　……

　……

　2017年3月14日 天氣 多雲

　　我無法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甚至不想記錄下來。欺騙自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可記憶不是歷史，就算我不記載，它依然存在，歷史則恰好相反。

　放學，坐在校車上，身旁有兩個空位子。

　黃毛怪登上了校車，說實話，他殺馬特的造型和土鱉的耳釘讓我十分不爽。我曾不止一次看他在校園的角落毆打欺負同學，可我從沒想過上前製止。

　不光是我，其實好像從來也沒人製止過。其實大家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祈禱著他離我遠點，墨菲定律，越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越會發生。

　他竟然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我的身邊，還把腳放在我身邊的座位上。一陣惡心，哪所學校都不缺這樣的渣滓。

　他佔了兩個座位，不時用腳擦到我的褲子，我隻好起身，決定不坐在這種渣滓身邊。

　　當我站起來，我發現我的女神陶向寧也在校車上，而且正向我走來。

　每個班裡總有這樣一個女孩，讓男生們掛念在心上。

　我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了。

　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說實話，當時車上還有三個座位，正常情況下我和女神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回家，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可真實情況是一坨屎正霸佔著兩個位置。留下另一個空座和尷尬的我。

　　“hi”

　　女神說hi，我該回些什麽，我不記得我回了什麽，有關她的記憶都是不知所措的。我隻能不自在的盯著那頭黃毛豬。

　　在女人面前，我該選擇沉默嗎?

　　“這位同學，能把腳拿開嗎?”

　我還是無法保持沉默，然而我錯在用禮貌去對待一個不值得禮遇的人。

　　“去你的，你坐這啊，我又沒攔著你。”

　　“可你佔了兩個人的位子！”

　　“我就佔兩個，你要怎麽樣！”

　　“我……”

　　我要怎麽樣，給他一拳，和他理論，哪個會顯得更男人呢，我不知道。

　　在爛俗的劇情裡，男人會用自己的拳頭贏得美人心，可現實是，我的拳頭只會招來更多混混滋事尋釁，教務處會找我談話，那位我想都不願想起的老師會找我的家長，我深知這一切究竟有多麻煩。

　　不得不承認，我的理性讓我的拳頭早已成為擺設，我不想惹麻煩，因為我知道，英雄不是誰都能做，也沒那麽好做。

　　混混不依不饒，“你可以不坐，讓你後邊的美女坐啊！”

　　還有一個座位，身前是麻煩，身後同樣是麻煩，一個讓我惡心，一個讓我焦心。

　她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十分尷尬。

　我不知怎樣是好，直到陶向寧善解人意地搖了搖我的胳膊，“沒事的，我們站一會吧。”

　　我們一直站到了終點，下車時，我狠狠地瞪了混混一眼，卻沒勇氣去看陶向寧。

　　“別理那種人渣，很麻煩的……”我這句話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沒事，我先走了。”

　她走了，莞爾一笑。

　鵝蛋型的白淨臉龐，彎彎的秀眉下閃動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莓紅的嘴唇微翕著。

　那聲音好像裹著溫暖的日光，但卻並沒有撫慰我的心靈。望著那個背影，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或許我做了一件讓我最後悔的事情:什麽都沒做。

　我不得不承認，我隻是隻食草的綿羊。

　……

　……

　2017年5月15日 天氣 小雨

　　不知什麽時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五月之雨，不似早春那絹絲雨一樣纖細。教室裡，我聽不到淅淅瀝瀝，也感不到雨澆的淋漓。隻覺得好像這是一種濕漉漉的煙霧，沒有形狀，也不出響聲。

　雷聲大，雨點小，說的就是今天了吧。

　比雷聲更大的是教室外班主任歇斯底裡的咆哮，緊接著是“啪啪啪”三聲，他抽了一個女生耳光，我的同桌。

　　一切僅僅因為她在自習課給我講了一道題。他不喜歡聲音，所謂的嘈雜的，無意義的，影響他人的聲音……

　她回來時，滿眼淚水，滿臉委屈。而我除了安慰她又能做什麽呢?她的臉漸漸模糊，她沒有看我，沒有向我抱怨，隻把自己藏在雙臂之間。

　我的腦子亂得很，像有許多小蟲子在裡面蠕動。我能感受到她的委屈，每一聲哭泣都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心上。

　　她做錯了什麽呢?她什麽都沒錯，錯在為我挨了打，為了這樣的我，值得嗎?

　　平日裡，老師很喜歡拿她出去做反面典型的，因為她無父無母，沒人會來找麻煩。用來殺雞儆猴再合適不過了。有時我們會祈禱，換一個班主任，任何人都會比他強，之後，我們又會陷入深深的沉思，真的會比他強嗎?

　……

　……

　2017年5月31日

　……

　　人在陰暗潮濕裡太久，是會無條件向往光明的。

　又到了夏天，靜寂的熱氣在大地上蒸騰，閃著光，閑散而輕柔地晃動著，儼如在溪裡遊動著的魚。一片輕煙，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如此美景，美不過她的萬分之一。

　　陶向寧站在我的面前，楚楚動人。陽光照耀著她白皙的皮膚，她的長發隨風飛舞，我們終於有機會獨處了。

　　我難得記性好一次，還有一周就是高考，比起緊張，我想的更多的是解放。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散步回家，我隨口說說，不如一起走回去，沒想到她居然答應我了，她為什麽會答應我呢?

　也許隻是不知道怎麽拒絕吧。

　我並不是個社交達人。口笨舌拙，舉止怪異，神情慌張。他全身緊張的象塊石頭，心沉墜的像灌了冷鉛。

　　一路上，我都在看風景，卻沒怎麽看她，這一切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可為什麽我沒有看她，我想不明白，為什麽……

　把她送到家門口，她回眸一笑，還是那麽迷人。留我在原地，意猶未盡。

　……

　……

　2017年8月28日

　……

　　又是這樣的陽光，讓我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天。

　直至今日，我都覺得有什麽話一直沒有對她說出口……

　那種內心的空虛感吞噬一切，讓我如臨深淵。

　　我感覺腳下一空，不斷下墜，萬劫不複。

　　睜開眼睛，原來我躺在大學的宿舍，這一切隻是個夢嗎?畢業以來，我沒有聯系過同桌和陶向寧，或許我已經不知怎麽面對她們。

　　有些事情不會隨風飄散，不會被時間洗滌，它會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肌肉，我的血液，我的骨骼，我的靈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