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一猜測,蘇鏡暖心情複雜至極。
她本想說“不可能”,卻又明白,沒什麽不可能。
就算是骨肉至親,也未必能互相理解,何況只是朋友?多少人過了一輩子,連枕邊人在想什麽都不知道,她憑什麽替薑夷歌做保?
所以,她沉默半晌,才輕聲道:“情況應該不會有那麽壞吧?”
曹宣影倒是很平靜:“老葉明明知道,衛公王宮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最多十天我就能獲悉,卻特意讓李仲遠走一趟,就是讓我不要插手。無論西南出了什麽事,他都不希望有別人去添亂,隻想自己解決。”
他沒說,葉顧懷此舉,還有另一個意思。
九野軍的情報網,不說遍布天下,但要留意一些大人物的動向,卻是舉手之勞。莫府的雁門部本就是專門培養探子,潛伏在各國,刺探消息的機構。有必要的時候,雁門部甚至會冒著探子暴露的風險,出手左右一些事情。
此舉未必能奏效,可做了總比不做好。
蘇鏡暖與葉顧懷不熟,對他的行事作風不大了解,聽見曹宣影這麽說,也就信了。
只見她秀眉微蹙,露出一絲擔憂:“你確定?倘若我們內部真出了問題,他一個人……”
“他應付得來。”
“真的?”蘇鏡暖有點不信。
在她印象中,葉顧懷就是很普通的一名幫眾,雖然實力也很強、腦力也不錯,但他們幫會本來就是全精英團體,放到別的地方堪稱出類拔萃的條件,回到幫會,就顯得略微普通了一些。
與葉顧懷相比,他的好兄弟陸昭、曹宣影倒更加醒目。
曹宣影是陳國軍功最高的人,每次國戰都指揮千萬玩家,叱吒沙場,在幫會也是副本指揮,帶領大家開荒,地位毋庸置疑;
陸昭則是整個《中州》裡第一個拜入儒家,又是第一個完成諸子百家的天階隱藏任務,身兼儒、法之長的知名人物。
至於葉顧懷?
沒加入任何國家與武林勢力,雖然拜入了縱橫家中最大的分支星落府,也是掌門嫡傳,卻只是三弟子,排在他面前的已經有兩個玩家,實力、勢力、名氣都遠在他之上。
倘若不提武功,其他生活技能,比如烹飪、鑄造等,葉顧懷雖然都會,卻也只是平平。不像幫會的廚神、機關大師們一樣,平常不顯眼,關鍵時候很出風頭。
如果真要蘇鏡暖評價,她對葉顧懷的印象就是——一個各方面都挺優秀,沒有明顯短板,卻也沒有特別技能的人。
不是不厲害,但如果把人的每項技能都進行打分,全都九十的成績,當然不如單個的一百引人注目。
蘇鏡暖雖沒明著說出這麽傷感情的話,眼神已經將她的疑惑表達得淋漓盡致,曹宣影見狀,不由一哂:“他故意的。”
“哦?”
聽出其中肯定有故事,蘇鏡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曹宣影卻沒說話。
他的思緒,回到了十余年前。
曹宣影十五歲的時候就參了軍,由於各方面條件出類拔萃,進行了長達五年的高強度培訓,然後被分進了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前往最危險的地區,執行那些常人看起來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
他在這支部隊待了整整七年,軍功赫赫,榮升隊長。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前途將會一片光明,只需要再過一兩年,就能成為上校,真正地掌握實權。
但就在一次救援任務中,上頭臨時改變任務要求,
要他立刻放棄近在咫尺的幾位科學家、研究員們,轉而去救不遠處一個富二代。 而那個富二代被困在此地的原因,只是帶著一幫狐朋狗友,進行非法狩獵,對象是國家在法律中寫明了需要保護的瀕危動物。
曹宣影選擇了拒絕。
事後,雖然賞識他的領導一力保他,科學院那邊也出了力,他本可以繼續留在軍方,曹宣影卻決定離開。
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做一個軍人。
軍人不應該去選擇誰生誰死,只需服從命令。
但那一刻,兩方人馬的生死掌握在他手裡時,他卻違抗了上級的命令,選擇像神一樣,裁決了雙方的命運。
只因哪怕一方對國家有用,一方是社會的渣滓,就成了生與死的天塹。
即便曹宣影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問心無愧,卻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以“軍人”自稱。
“因傷退伍”之後,他就在公安部門掛了個文職,平常按時上班,休息的時間就會去福利院、孤兒院等地方做義工。殊不知富二代的家人為了報仇,想出了一條毒計。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他的毛發與體液,又買通了福利院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指控曹宣影是個戀童癖,屢次侵害了這個女孩。
按理說,這種刑事案件,正規流程應當是先用高精度的儀器進行精神狀態、心理問題、話語真實度的測試評估,俗稱“測謊”與“監測是否有精神類疾病”。但法律也作出了明確規定,對十二歲以下的孩子,絕不能走該類流程。
因為制定法律的人認為,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對世界的認知度還不夠。如果受到侵害,出現描述不準確,說話顛三倒四等現象,都是可以理解,且極為正常的反應。
同樣,曹宣影也無法走該類流程——他做過針對該類項目的特殊實驗,這些儀器對他不管用。
這麽一來,他就無法為自己脫罪,因為人證物證確鑿,事發的房間裡也沒有監控。
戀童癖加性侵,這可是極重的罪,最好的結果也是被扔到監獄裡去撿一輩子肥皂。
考慮到曹宣影過往的職業和經歷,把他扔進監獄,他很可能混成獄霸,根本得不到預期的懲罰。法官有極大概率會嚴肅處理,直接對曹宣影判處死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富二代家有人脈,曹宣影也有。
司法程序啟動後,誰都沒辦法直接插手,對曹宣影極為賞識的領導做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運作到“讓一個公正的法官來裁決這樁案件”的程度。
那個法官,就是陸昭。
陸昭認真將雙方的證詞、證據等逐一分析過後,憑他豐富的經驗與敏銳的洞察力,已然斷定,這是蓄意栽贓陷害。
問題是,他拿不到證據來證明曹宣影的無辜。
陸昭唯一能采取的辦法,只能是一次次拖後判決,以爭取更多的時間來尋找證據,幫助曹宣影脫困。
正因為如此,陸昭承擔了極大的壓力,主要來自社會輿論,不知情的網民們被各式媒體一帶節奏,明明不認識案件涉及的任何一個人,卻不加思考地敲擊鍵盤,武斷地把此事定性為“官官相護”,口出惡言,謾罵不休。
要不是法律對個人隱私保護得極為嚴密,無法像幾百年前那樣憑借一點信息就把人“人肉”出來,陸昭的生活怕是都要一團糟。
最後,還是葉顧懷暗中出手,才把這件事給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