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者,這個稱呼並不如何響亮,但其代表的含義卻超越了常人的認知。
它們是一群不同的個體,而非物種,夜戮者耶戈正是其中之一,根據美德教會的記錄來看,古老者最早被發現於兩千年多前,那是諸神的時代結束時,有一座神國墜入了深海,異象隨之出現,難以想象的巨大觸手撕裂了神國的殘骸,並且輕而易舉的引發了一場大海嘯。
一些人憧憬它們的強大,試圖將古老者奉為新的神明,但嘗試與這些古老者進行接觸和溝通只會招致毀滅與瘋狂的悲慘結局,無一例外。
高塔鎮就是一個縮影,在巴洛維亞歷史中,並不缺少這樣毀掉的智慧種族聚居地。
但這並不能阻止一些失去神明信仰的人崇拜它們,有些瘋狂的信徒認為,正是這些古老者摧毀了舊時代的諸神,它們是神上之神。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無人知曉,真相早已被埋沒。
兩千年來,美德教會從側面了解到的情況是:古老者漠視凡人,也不在乎信仰,它們超越了善惡,甚至很有可能在巴洛維亞所有智慧生命出現之前便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至今,凡人們對古老者的了解也只不過是冰山一角,這種存在正是因此而得名——於禁忌而不可知的深淵中安然沉眠的“古老者”。
“按照我們能夠理解的認知,它們,就是這樣的東西。”
席德騎士喝了一口麥酒,關於古老者的話題實在是有些壓抑,坐在他身邊靠牆位置的沙利葉左手把玩著那塊已經“關機”的泥板精,右手有銀白色的微光亮起,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著三人。
【律令:沉默】
這本是能夠令施法者乖乖閉嘴的美德力量,但沙利葉使用的是變種運用方式,在不隔絕外界聲音的情況下,保證屏障內的任何聲音都傳不出這個范圍。
坐在騎士對面的艾文做了個深呼吸,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好像被刷新了一遍。
他把席德騎士的話翻譯了一下,大致的意思就是:這個世界上有一些碰都不能碰的危險存在,危險到每一個都可以拉去當滅世魔王的程度,關鍵是他們不止一個,而且是無敵的。
這還玩什麽,我現在買機票穿越回去還來的及嗎?
“請恕我冒昧,”席德騎士放下了酒杯,話風一轉:“不知道艾文子爵對加入美德教會有沒有興趣呢?”
這個問題艾文還真的沒有想過,他對未來的人生規劃應該是:拳打哥布林,腳踢食人魔,闖蕩巴洛維亞四境和遠東,有空的話再去其他幾塊被其他智慧種族的佔據的大陸觀光一下。
艾文還在猶豫,沙利葉就忍不住插嘴說道:“在八百年前,艾文兄長的家祖就是教會的第一聖劍,不僅如此,在那個時代,他也被譽為最接近神的人。”
“他……”
“他還娶了第一聖女!”
“我……”
“他還殺掉了當時的帝國諸君!”
席德騎士皺了皺眉,製止了沙利葉繼續說下去:“沙利葉,夠了,艾文子爵當然知道這些。”
看著沙利葉一臉小迷弟的樣子,艾文總算知道為什麽他會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友好了……什麽又是娶聖女又是殺諸君的,感情這是把自己當成龍傲天的後人了啊。
“抱歉,我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畢竟目前我也沒有覺醒任何美德,庸人一個。”
“子爵過謙了,會被啟示錄選中成為見證者的人……都不會是什麽庸人。
” 聽出了席德騎士的話裡有話,艾文剛想問個究竟,突然聞到了一股香風,心下警鈴大作。
夭壽!忘記她還在這裡。
一雙纖手從背後環住了艾文,然後箍緊了他的腦袋,濃烈的酒氣彌漫在鼻尖,後腦杓能夠明顯感覺到兩團柔軟,銷魂蝕骨的聲音傳來。
“聊完了麽,冤家?”
艾文向席德騎士和沙利葉遞了個眼神,示意救命,結果席德騎士立刻起身朝著廁所的方向去了,走到一半又轉身回來把沙利葉從座位上拉了起來,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還把泥板精還給了艾文,演技十分到位。
“抱歉,子爵,我和沙利葉突然有些內急。”
這什麽騎士啊這是?不拔刀相助也就算了怎麽還落井下石。
艾文小心翼翼的挪動腦袋,又向著酒保亞諾看去,這家夥更厲害了,像是個鴕鳥一樣假裝沒看見。
“放棄吧,沒人會來救你了。”
耳邊再度傳來了半精靈老板娘近距離的低語聲,酥麻的感覺讓艾文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酒館內的客人們大多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幕,索菲亞的身材非常高挑,而艾文又是坐著的,想要從身後箍住他的脖子,老板娘的姿勢就顯得非常曖昧了。
男人所愛慕的女人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心頭的白月光,另一種是胸口的朱砂痣,索菲亞毫無疑問就是後者。
但是很遺憾,她也是一個天生的S,像要征服她的男人們大多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別玩了姐姐,我還小,你這樣犯法的。”
“這話你可說了兩年多了啊,還有沒有別的詞了?”
艾文這個年紀實際上已經算不上小了,再過幾個月就要滿18周歲,很多貴族在這個年紀已經弄出人命了,但是年齡這個東西要看和誰比了,普通半精靈的壽命在兩百年左右,老板娘的年紀一直是個秘密,但據艾文估計,不會低於五十。
索菲亞並沒有在意客人的目光,這間酒館可是她的地盤,艾文急中降智,猶豫著說道:“那個什麽,人…人妖殊途……呀!輕點!”
他的耳朵被擰了半圈,維持在一個進一步太痛,退一步沒感覺的程度,這個動作索菲亞非常熟練,艾文每次皮這麽一下都會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什麽都沒說,姐姐聽錯了。”
有些時候艾文會懷疑索菲亞到底是半精靈還是傳說中的魅魔,比如現在,明目張膽的撩撥只是輕薄的假象,她隨時都有可能抽身而去。
只不過調戲其他看的順眼的客人時都是停留在言語上,到了艾文這裡就經常變成手腳並用了……是的,他以前被索菲亞腿咚過,腿咚這個姿勢還是艾文告訴她的,當場實踐,一點猶豫都沒有。
她是個很有故事的女性半精靈,在鹿角城開了間酒館,自己卻喝的比誰都多,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腰側有一道代表著西境帝國奴隸的烙印,而且本身就是一位巫師,想要去掉這個烙印並不難。
“好了,不跟你鬧了,有個東西要給你。”
在艾文認慫投降後,索菲亞總算老實了一點,坐到了他的身邊,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個黑色小盒子突然掉在桌面上,上面還系著一個大紅色蝴蝶結。
“聽說你去自家領地上轉了一圈就把一個鎮子給轉沒了,這個東西就提前給你吧。”
當初咒縛者的消息就是亞諾爆料的,索菲亞會知道這個事情並不奇怪,艾文在沉默了一下之後說道:“先說好,如果裡面又是個鑽戒的話……”
老板娘不是沒開過這種玩笑,去年艾文生日就送了個鑽戒,說是別人送給她的,她覺得挺好看的,就送艾文了。
索菲亞挑釁的看了艾文一眼,壞笑著說道:“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像個男人一點,你還怕被我求婚嗎?”
“怕,怕我答應了以後你跟我說是開玩笑的。”
“哦~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只不過不是鑽戒的樣式,正面有著繁複的花紋,戒指內環還刻著這樣一句話:小心點,你死了我會心疼的。
這枚秘銀戒指上面隻恆定了一個巫師法術——逃生術。
逃生術(八環):佩戴這枚戒指的人在收到致命攻擊前可以緊急傳送到固定的坐標點,使用後,需要兩個自然月的時間進行法術恢復。
僅憑這一個法術,這枚戒指就可以被稱為高階魔法物品,這樣一枚保命用的戒指放到黑市上屬於動輒就可以炒出天價的類型。
巫師們想要做到短距離傳送並不難,但如果要進行長距離傳送,小手一揮就能構建出傳送門的情況是不存在的,那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和施法材料。
索菲亞取過戒指,將它戴在了艾文的左手無名指上,像這種蘊涵魔力的戒指,一個人最多也就一隻手一個,這樣才可以生效,滿手都是戒指那種情況也是不存在的。
“那個逃生術可以被主動觸發,坐標是我家,你要是想的話,今晚就可以用了它。”
艾文感謝的話被索菲亞堵在了嗓子裡,說出來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明明是佔了大便宜,但卻坐立難安。
最難消受美人恩,這些以後說不定都是要還的。
酒館的廁所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聲,索菲亞稍稍拉開了點距離,擺出了一個特別淑女的坐姿,微笑著說道:“你那兩個教會的朋友要回來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就看到面沉似水的席德騎士帶著沙利葉從廁所裡走了回來。
“艾文子爵,我和沙利葉要先走一步,教會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了,我們可能有新的麻煩了,你要跟我們一起走麽?”
“那我們路上說吧。”
從椅子上站起了身,艾文回過頭看了身邊的索菲亞一眼,想起自己還沒道過謝。
“看我幹什麽,有事就先走啊。”
半精靈在這個時候就像是突然醒了酒一樣,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艾文最後只是道了個別。
“好吧,那我走了。”
他認識索菲亞還在認識安娜之前,那個時候玩笑歸玩笑,關系其實和姐弟非常接近,現在麽……不好說。
看著艾文轉身離去的背影的,半精靈喃喃自語道:“這就馬上十八歲了啊……”
已經走到酒館門口的某人身體僵住了,他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十八歲,而且又不是個M,為啥碰上索菲亞總是被吃的死死的?
自嘲的搖了搖頭,現在實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艾文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身邊兩位北境來客的身上。
“出什麽情況了?”
沙利葉把手抬起, 他的手腕上掛著一串細繩,上面系著一個鈴鐺潔白的鈴鐺,此刻仍舊在不斷顫動著,但卻沒有聲音發出。
“傳訊鈴來消息說,巴赫王國的一位伯爵繼承人在自家的一塊領地上失蹤,那是個不大的漁村,伯爵率領私兵前往搜索他的兒子,連人帶部隊一同失聯……”
“伯爵的其他部隊沒有進入搜救嗎?”
沙利葉此刻的表情非常平靜,仿佛與之前艾文遇見的那個好奇寶寶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進不去,教會的傳訊裡有提到,有疑似塞壬的歌聲從那個漁村中傳出,任何試圖接近的人都會被迷失心智。”
“怎麽連疑似滅亡的物種都出現了?”
塞壬,即是傳說中的美人魚,但實際上並沒有故事中描寫的那樣善良而美麗,塞壬的歌聲可以迷惑水手的心智,自行跳入大海,成為它們的晚餐。
但是這種生物早已瀕臨滅絕,因為它們的眼淚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魔法材料,還擁有著能夠帶給人好運的傳言,也就是所謂的“人魚之淚”。
鐺!
在前往教堂的路上,鹿角城的晚鍾響起,艾文突然停了下來,另外兩人回過了頭。
“艾文兄長,怎麽了?”
“稍等片刻。”
就在剛剛鍾聲響起時,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心悸感,這種感覺莫名的有些熟悉。
好像是啟示錄?
將泥板取出,艾文發現正面的彩繪已經消失不見,而背面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
潛藏於深海中的恐怖,正在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