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什麽?
在兩千多年前,如果一個成年人問出這樣的問題,一定會遭到恥笑。
在那時,神是真實存在的,一些傳說故事中的英雄人物都與它們有著密切的關系——血親、選民、情人或者乾脆就是神靈的小號。
但如今已是凡人的時代,“神”已經成為了一種符號。
兩千年,對於長壽的智慧種族來說可能只有幾代,他們仍能記得一部分神靈的事跡經典,但對於像是人類這樣的種族來說,兩千年足夠忘掉的事情太多了。
“神?是小說裡那種動不動就喜歡稱呼主角為螻蟻的那種嗎?我跟你說它們可菜了。”
“你不會把那些神話故事當真了吧?所謂的神就是一些特別強大的人而已,被其他人崇拜多了才被當成了神。”
“哈哈,已經不存在的東西有什麽值得討論的,都是兩千多年前的老黃歷了吧。”
在這個兩千多年都未曾出現過神跡的世界,這就是大多數人類對於神的態度——沒有人在乎,沒有人敬畏,沒有人信仰。
“我們不需要神,因為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這樣的思想在人類中屢見不鮮,因為如今在巴洛維亞這塊世界上最大的大陸上,人類確實是最強盛的種族。
即便如此,神靈的故事還是完整的流傳了下來,經過泥板的提醒,艾文一下就想起了海皇戟的來歷,他熟讀各種巴洛維亞的歷史故事,神話也不例外。
根據神話故事中所述,海皇戟為海神昌格納的武器,擁有分隔海洋的巨大威能,是海洋掌控者的權杖。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第一隻塞壬就是這位海神的女兒之一,這位強大神祇的私生活比較放蕩不羈愛自由,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和什麽種族生出的第一隻塞壬……
海皇戟,毫無疑問的神器。
問題是沙利葉是怎麽把這玩意召喚出來的?這東西在艾文眼裡跟某隻猴子手裡用來定海的伸縮棒一樣,僅僅隻存在於傳說中。
【並非真正的海皇戟,而是進行模擬還原的仿製品,還原度超高,還擁有海皇戟一部分的威能。】
山寨的神器也能做到擊潰海嘯這種程度?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事實就擺在眼前,艾文即便再驚訝也不得不服氣,在這柄神器面前,大海沒有任何浪花可言,就連暴風雨的雨勢都小了許多。
“海皇戟…”沙利葉伸出了顫抖的手,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遙遙指向再誕者,說出了最後的命令:“射殺它。”
刹那間,漂浮在沙利葉身邊的三叉戟消失,在場沒有任何人捕捉到它的蹤影,只看見再誕者突然倒了下去,被海皇戟刺穿胸口釘在了沙灘上,身上開始大面積潰爛。
沒有什麽絢爛的聲光特效,單純的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神性的力量摧殘著再誕者的軀體,它已經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機會。
艾文靠的比較近,明顯的感受到了一股澎湃而純粹的水氣撲面而來,連他體內的古怪血液都被壓製住了,一種虛弱感讓他跪在了地上,用手撐著勉強沒有倒下去。
“這回該死了吧?沙利葉,乾的……”艾文剛想回頭給沙利葉點讚,卻發現他已經倒了下去,隻好轉頭對鮑爾說道:“猛男,你去看看。”
不是他自己不想去,只是這會兒艾文發現那股來自“襤衣女王”的力量正在飛快的消退,疲憊感就像是壓在身上的巨石,令他動彈不得。
【警告,未能完全殺死再誕者,它還活著。】
“我敲裡嗎!席德,它沒死,快補刀!”
艾文少見的爆了粗口,他很想站起來再打爆再誕者的狗頭一次,但已經沒有那樣做的力氣了。
插在再誕者胸前的海皇戟已經開始虛化,身上的潰爛也逐漸停止,就在它準備再度起身時,有灰白色的劍氣凝聚成十數米長的光柱,直刺黑暗的夜空,一股空前強大的氣勢自灰霧聖劍傳來,隱約間居然不輸之前的海皇戟。
“艾文,趴下!”
席德的聲音傳來,灰白色光柱傾碾而下,艾文非常乾脆的松開了手,一頭栽倒,只聽見劇烈的爆炸聲和強勁的風壓傳來,成堆的沙土差點把他給埋了進去。
再抬起頭時,不遠處出現了一道長達十余米的豎狀深坑,沙灘上到處都是再誕者的血肉碎塊,這裡一截斷臂,那裡半隻腿,之前被艾文打碎還沒恢復完全的大半個頭顱還剛好滾到他的身邊來了。
【再誕者的肉身已消亡,恭喜契約者擊敗了一隻虛弱不堪的新生上位眷族,成功的活下來了。】
艾文身上傳來的疼痛感漸漸消失,上半身的圖紋黯淡了下去,逐漸縮回了心臟附近,隻留下了楔形文字。
勉強翻身坐起,他的心中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終於結束了,終於……
再誕者的恐怖能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召喚海嘯跟玩兒一樣,本體還有不死性,如果這東西處於全盛期,那基本上就不用打了,團滅預定。
而這樣的怪物,只不過是古老者的奴仆……那麽古老者又是怎樣的存在?
神嗎?
他忽然想起了高塔鎮上發生的事,整座小鎮毀於一旦,只是因為一個癲狂的邪教信徒,那麽勒威特為何又遭受了這樣的無妄之災……難道變成魚人的村民中藏有邪教信徒?
“都結束了,我已經用傳訊鈴呼叫增援了,很快就會有人過來。”
席德將艾文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他此刻的狀態也說不上好,身上的盔甲破爛不堪,提著灰霧聖劍的手微微顫抖,出現了脫力的症狀。
互相攙扶著的兩個人沒走出幾步就一起跪了下去,艾文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無奈的苦笑道:“我覺得我們還是在這乖乖等待援軍比較好,老天保佑別再出什麽么蛾子了。”
“不會……那些魚人,死完了。”
“席德,你殺的那些魚人其實……”
“我猜到了,”席德打斷了艾文的話頭,同樣坐了下來,將灰霧聖劍放在膝蓋上:“整座村莊都沒有出現村民的屍體,我之前就想到了,我不會說他們變成了怪物就該死……”
說道這裡,他沉默了一會兒,將臉上的雨水抹去。
“無論如何,別告訴沙利葉,他多半以為村民都已經遇害了。”
“我不會跟他說的。”
事實上,真相其實更加殘酷一些,泥板精之前就告知了艾文,這些魚人都保留了智慧和記憶,但已經失去能夠正常說話的器官。
而冒險者們不會嘗試與不會說人話的怪物交流,很可能率先動手,而這些被轉化成魚人的村民也肯定不會讓外人打擾到塞壬催眠再誕者,那會釀成災禍降臨……
但就像在高塔鎮時一樣,艾文知道埃蘭德的妹妹伊芙琳以及母親是怎樣死的,但他只是告訴了咒縛者,他的妹妹最後的遺言是“對不起”。
有些會令人痛苦的真相並不適合揭露出來,讓它們呆在黑暗中更加合適。
“還有一件事……”艾文點了點頭,他剛想問一問教會要怎麽處理塞壬,就看見不遠處的再誕者屍塊突然發生了異變。“等等,那是什麽?”
那是一塊死灰色的血肉,正在迅速乾枯發黑,從中爬出了密密麻麻線形的長條蠕蟲,看起來和塞壬傷口中爬出來的寄生蟲頗為相似,只不過沒那麽肥大。
環顧四周,沙灘上盡是這種令人汗毛倒豎的惡心蟲子,它們全都直線朝著大海的方向爬去,只不過會避開艾文和席德兩人,像是在畏懼灰霧聖劍。
【再誕者血肉中的寄生蟲,它們有將人改造成深海居民的行為習慣,只不過再誕者的肉體已經消亡,所以它們會回到大海,寄生在海洋動物身上,而這些被寄生的海洋動物可以感應到彼此,接著相互吞噬,最後深海恐懼將再次誕生,不過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
“鮑爾,帶著沙利葉和塞壬躲遠點!”
黑夜中的沙灘上,難以計數的寄生蟲悄無聲息的湧入深邃靜謐的大海。
帶著令人感到絕望的,再次誕生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