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再也不是許多前。

　　現在只有殺不完的仇人，還不掉的恩情，回不了的來路，喝不完的酒，以及……永遠逃不了的戰鬥。

　　霧大師隨手將眼前凝結成柱的陰蝕之光拔開，陰冷的陰極粒子灼傷手掌，轉而給體內生長器官催動之下恢復如初。

　　整個人化為一尾慧星，與欺身而來的白光激撞起來。

　　白光……是晨曦機甲六對羽翼尾尖曵著散若星光的G粒子，環繞其上。原先背後被折斷的羽翼之處已重新生長一扇虛幻不定的光翼。顯然是由G粒子匯聚而成。

　　晨曦機甲持著雙手光劍，在進行極速搶攻，攻擊極為叼尖狠辣。

　　霧大師輕易將之一拳轟飛。

　　“霧大師你真是背叛成性啊。”

　　“先是背叛聯邦加入自由明盟。”、

　　“後來又背叛自由同盟加入帝國。”

　　“現在帝國出動懲罰者來進行裁決，看來你又背叛了帝國。”

　　“霧大師，隊長，你到底想追求什麽啊。這些年來，你拋妻棄女，背棄夥伴戰友，接連二三把星海三大勢力都得罪精光，難道你沒有想到你這樣做會導致你再也沒有容身之地嗎?你到底為了什麽啊。”

　　短短數秒之內，話語在天空中重重疊疊，回蕩不已，兩者的身影已然乍合乍分數次。

　　霧大師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將之擊得倒飛出去之後，也沒有往前追擊，都是靜待晨曦機甲猛撲上來。

　　眼見晨曦機甲速度一次比一次慢，力道一次比一次弱，又再次撲上來，猶如飛蛾撲火。

　　霧大師歎息。

　　“住手吧，若川，你這樣是殺不死我的。”

　　是的，明若川自然知道自己這次恐怕難以殺死霧大師了。

　　畢竟晨曦機甲作為禁忌機甲，性能可以與比肩殖裝，問題必須無時無刻依靠機主的意識來進行精確控制，這樣自然受限於機主的身體素質，且對機主的素質要求太高了。即便以明若川S級以上的身體素質，在連番苦戰之下，加上又勉力使出第十一、第十二翼的力量，精神力已然極大損耗，現在正處於超負荷運行狀況。

　　況且晨曦機甲在懲罰者偷襲之下，吸能裝置受損，不像殖裝在機體受創極深之時，可以釋放無限增殖細胞培育備用器官替換掉，他只能回到母體並且需要時間和相關物質條件才能恢復性能。現在只能作一些應急處理，看起來毫無問題，實則吸能效率已然出問題了。至少在性能輸出方面，起碼直降一半了。

　　在此消彼漲的情況下，若不是霧大師有意放水，恐怕一擊之下，晨曦機甲便敗亡了。

　　但是明若川不甘心啊。那麽多年來，才覓到霧大師的行蹤，如果放棄這次機會的話，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何日了。

　　今天，要麽霧大師死，要麽他自己死。

　　但是死之前必須問清為什麽。

　　不然如何告慰那些不應該死去的夥伴啊……

　　明若川在心中呐喊。

　　“為什麽不正面回答我?”

　　回答他的是霧大師的千重炮塔。

　　晨曦機甲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撞入大地之中。巨大的衝擊之下，即便結出厚厚護盾，依然有巨大的衝擊震蕩傳入機體。禁忌機甲，在極高的同步率之下，機體與機主漸如一體，機體所受創傷，盡管有相應的緩衝系統，但機主比駕使非禁忌機體的更易遭受到相應的創傷。

　　加之目前機體性能下降的情況下，

相應的防護機制性能也呈直線下降，機體之下精神力骨架受到激烈的震蕩，使得流轉其內的精神意識受到的衝擊，反映到疼感神經之上，釋數反哺到肉身之上。駕使艙內，明若川狂噴數口鮮血，胸前肋骨盡數拆斷，意識昏昏沉沉。　　“若川，下次我再回答你吧。待那時，我希望你殺我之心依然鋒利。”

　　“二十秒，行星級。”老夥計艱難地傳來一道信息。現在為了束縛著沸騰的無限增殖細胸，已然牽製到他99%的能力了，即便發出一道信息已經萬分艱難的事了。現在的情況是，霧大師體內像有成百成千列失控的戰艦在狂奔，而老夥計的作用是必須讓其在正確軌道上狂飆突進。

　　伴隨著老夥計這句之語，霧大師身後拖曵的那一襲如慧星的焰流，忽然往裡面進行極致的壓縮和崩坍，隻化為一束若有似無的幽光，幽幽然之中，光芒照耀之下那片虛空予人一種沉重扭曲之感。

　　霧大師不再理會明若川，反而四處搜尋懲罰者的行蹤。

　　因為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果然不能小看不死者。

　　斷掉一根手臂的懲罰者和絲毫無損的懲罰者，似乎知道霧大師不能持久維持這樣的戰力，趁著他和晨曦機甲交手其間，居然避其銳鋒，潛藏起來。

　　找到你了。

　　咦，那個方向……糟了，是曉那個小子。

　　10秒之內，能做多少事?

　　對於霧大師來說，若使盡全力，足夠讓閃耀聯邦的S級以上機體之晨曦機甲回歸母體沉眠。

　　對於懲罰者而言，足夠讓它從地幔深處爬上來，可以蝕穿地底岩層以超過5馬赫的速度潛行到五公裡之外。

　　對於曉來說，他使盡全部力量奔跑、跳躍，也只能向霧大師所在之處靠近三百米。

　　曉有些意外，在他預想之中，對方會有後續攻擊手段，沒有想到一下子沒有下文，陷入危異的平靜之中。

　　另一方面霧大師那邊傳來隆隆巨響。

　　既是寂靜，又是嘈雜，曉有某種分裂之感。

　　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繼續維持著感知域，感知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以一種古怪的奔跑姿勢——身子彎得近乎貼近地面，拖著高斯狙擊槍的雙手揚在背後，幾乎垂地，脖子幾乎呈90度彎起，使得臉朝上如仰望天空，腳下以驚人的頻率交錯著——帶著由風阻引起的隱不可聞的淺吟之音，飛速前行。

　　10秒之內，已跨越300米。

　　感知域忽傳來警訊。有什麽東西，自地下深處急掠上來。即便在他的感知域裡，也是快得可怕，只見一道淡淡的影子，幾乎在發覺瞬間便已臨身。

　　曉沒有停止腳步，只是依靠腳部強勁的動能，極力側著身，使得身子幾乎側躺在地面砂岩之上的情況下，跑出一個扇形弧步，仿佛跑車轉彎漂移一般，直直橫移到另一邊，並由貼地轉而立起來，一刻不停，忽左忽右往前。

　　饒是如此，地面深處超高速潛出的事物帶起如刀割的氣流，僅僅是鋒尖掠到，便已劃破柔軟而牢固的高份子纖維作戰服，在他背部留下數道淺淺的傷痕。

　　感受到身後的氣浪臨身且無法避開，曉翟然掉轉身形，拔出軍刀，雙臂在臉前將狙擊槍和軍刀交叉格擋，如受到一列重速運行的懸遊列車撞擊，帶著鋒利如刀床的力道沿著他手臂絞合而上，在那紛紛如蝴蝶飛舞的纖維作戰服碎片之中，曉整個人像顆子彈彈飛出去。

　　僅僅是破出地表引起的氣浪尾鋒，便使得即便按聯邦陳氏身體素質評定標準，足以位列B級以上的曉居然擋不下來，甚至在衝擊之下，體內堪比精鋼的骨髂有破裂之感。

　　當然擋不住。能擋得住才怪。

　　畢竟那是位於帝國個位數序列武器——由不死者駕使的機體，名為懲罰者的恐怖殺戮武器，以超過5馬赫的速度激起的氣浪。

　　正常來說，甭說B級的身體素質，即便是A級，也絕難擋這樣對它來說是輕淡描寫的一擊。

　　數百年來，唯有機體對機體;唯有禁忌對禁忌。這幾乎是公認的規則。

　　顯然曉不是正常的B級。在這樣衝撞之下，正常來說，不死也起碼身受重傷。而曉僅僅是輕傷。

　　曉在半空中努力擺正身形，意念轉動之下，胸後不知名之處，有熱流汩汩流出，滲入體內骨骼之中，體內的疼痛感緩了幾分，身上仿佛重上幾分。擺正身形之後，曉直直沉下去，立在如血紅的砂岩之上。

　　曉立即單手抬起狙擊槍瞄向遠處那台由地底深處潛出地表之後，懸浮在空中的懲罰者，甭管它為什麽沒有立即殺上來，先下手為強再說，生生承受槍托傳來強烈反彈力道，一口氣將彈匣內的子彈打光，然後扔掉狙擊槍，提著軍刀，像追著在高速旋轉的子彈前行軌跡，獵豹一般急掠上去。

　　在曉眼裡，眼前的這片區域皆被剝掉色彩，他看到黑白之色中，有十顆子彈簡直連續一線，破出尖形氣流，急速朝著那台機甲側腹上一處空洞前行，那裡不知為何沒有厚甲，不知為何沒有修補，隱隱有黑色的流影在裡面奔湧。對於曉來說，這處地方，是惟一可能能下手的地方。

　　自發現那台機甲乃至現身後， 曉體內響起此起彼伏從來沒有消停的令他渾身發麻的警兆，使得胸後那處不可尋不可知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泵送出滾滾熱流，而且一次比一次激烈。流轉全身，滲透百脈四骸之中，為體內無數細胞吞噬，它們在歡呼，它們在欣喜若狂，這簡直是狂歡的盛宴。

　　給曉帶來明顯的作用是，曉覺得自己比以前更有力量，更有速度，更輕盈更強勁。

　　感覺一刀之下，萬物皆斷。

　　是的，曉的感覺沒有出錯。現在的他力量的無時無刻在躍升。

　　在深深埋於懲罰者體內中心之處，那裡有無數精密的構件圍繞之下，無數道像黑色絲線的事物包裹之中，一顆細小像由奶白豆腐構成的有著彎彎曲曲細如蚯蚓的腦溝回路的事物，像肺部呼吸，像心臟般跳動，那是不死者。他與其深入連鏈的機體可視裝置，能看到曉，360度地看到曉。

　　不死者看到曉居然避開自己有意的衝擊，並在驚人的氣浪存活下來，而且倒飛出去的曉，居然尾隨高斯狙擊槍發出的子彈，瞬息殺至眼前。

　　這種身體素質，以及這種殺伐之志……

　　這個看似是普通的變異人，不是普通的變異人。僅憑一把高斯狙擊槍就干擾到自己，依靠精準的三槍成功遲緩自己的攻勢，使得圍殺霧大師之局出現有三秒的時間差，遭受霧大師的絕地反擊，反而被殺得大敗虧輸，之前一番苦心盡付流水。

　　這是變數……

　　絕不能輕視。

　　絕不能讓其成長。

　　必須趁霧大師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將其扼殺在萌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