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途中,曉沒有避開那幾處變異獸巢,而是利用臭葉掩埋自身氣味,潛伏而過,臨近家裡,才持意繞到廢棄的城市中心區邊緣一所樓房裡休整。
一路上,他都放開感知,甚至突然繞回去,都沒有發現“感知域”內任何異常。
曉想到那人實力這麽強,他若想出手的話,沒有必要搞得那麽費勁。
但總覺得那裡不對勁,所以回來時,他本能地專門挑那些危險的路走。
直到他踏入飛船偽裝范圍,也沒有出什麽事。他乾脆不多想,直接回去了。
已是近黃昏。
空地上,有幾隻紅兔在吸食草葉。
狼乖巧在出來迎接他。
曉恐怕想不到人類世界中多的是不必近身就可以追蹤的小玩意。
當時神秘人下山離去時,隻是順便彈了一隻納米機械小蟲子在曉的背包上,憑著這點信號,他就在十公裡外遠遠吊著,一路跟在曉屁股後面,直到看著曉沒入一處荒野裡,消失無影無蹤。
自稱霧大師的神秘人悄然露出身形,他的鬥篷裝置尾翼滴滾落點點血珠,那是這一路上倒在他手上不下十頭變異獸混積的血液。
他有些搞不懂同是一條路線,這小子安然無恙,屁事都沒有發生,輕輕松松回到家,他卻不得不經歷數場戰鬥。
難道真是運勢不好?……
“真是可怕的本能啊……”
語氣雖僵硬,但掩不住那包含欣賞、讚美的意味。
神秘人忽然狐凝地望向那座廢棄的城市。
城市中心區最高那座摩天大樓接天連地,似一把巨大的利劍聳立大地上,寬大的黑色巨牆在低矮的鉛灰色雲層裡若隱若現,。
良久,他隨之返身離開,沒入如濃墨的夜色裡。
此時,曉回到船艙內,將行當在工具房裡放好,回到臥室,他心神放松之下,這幾天的疲憊之意迅速湧上心頭,倒在床上不消一會就沉進夢鄉裡。
次天下午。
“破曉”號所在的峽谷內。
距離飛船數百米外的一處平整的砂岩地面。
曉一大早起床,冥思苦想一會,發現自己能拿得出手的而且是最有價俚奈鍥罰皇悄切┭橢頻畝僑飧恕
現在還懸掛在外面機翼翼尖晾曬風乾。
那本來是準備用來過冬用的。看來,隻好忍痛割愛了。
曉兩手提著用乾淨的布料包好的兩隻大狼腿――合起來重量約百來公斤,並灑上臭葉粉末,混雜著奇怪的酸臭氣味――一路居然相安無事,匆匆忙忙趕到峽谷內。
當然,不敢太靠近飛船,曉就在外面呼喊霧大師。
霧大師一出來便看到曉這個模樣,就差背個炊頭鍋了。
這小子該不會是特些過來找老子一起野炊吧?……
良久,霧大師才回個神,他看著曉,沉默一會才道:“你的意思是用這兩根狼腿肉……”
“是冬狼。”
“好吧,是用這兩根冬狼肉來抵償那支基因液……”
“是一根。”
末了,曉又加上一句,“另一根用來作交換。”
“我想,你昨天可能沒有聽清,我是說,是具有同等價值的物品。”
“冬狼肉很好吃。”
言外之意是自然也很有價值。
喂喂,那可是F級聯邦基因液啊。
在F E D C B A S SS SSS這些等級序列當中,雖然隻是最低級,
但也能抵得上普通的聯邦公民數年積蓄了。 盡管這些年物價通膨,但也沒有一下貶值到這種地步吧。
而且你這狼肉渾身散發出過期10年以上的味道……
霧大師發現自己好像很難跟眼前這個沒見世面的土著解釋清楚,畢竟他職業又不是搞商品促銷的,便再次沉默起來。過一會,他才道:“我不喜歡吃肉。”
這句話倒是真的,全身機械化已達60%的他,雖然仍保持正常人類的各種知覺,口腹之欲也有,但大口啖肉的豪情歲月早已過去啊,如今的他隻是一堆被名為悔恨的情緒所驅動的機械罷了……
將臉蛋都用布綁扎得密密實實的曉,眼睛睜得老大,大概沒想到居然有人不喜歡吃肉,真不敢想像這是何等悲慘的境地,不由同情的望著他。
喂喂,你這是什麽眼神……
曉想到這意味著什麽,他語調不免有些低沉地道:“這是我最好的珍藏。”
霧大師將曉的失落看在眼裡,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略有天真的小子,忽然想起遙遠的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鄉,又轉瞬想起被自己無情拋棄的妻女,心底不禁蕩起一聲歎息,便道:“我比較喜歡喝酒。”
酒?
曉忽然想起剛被自己喝完的燒酒。
“所以,若有伏特加酒喝的話,拿冬狼肉做下酒菜想必很不錯。”
曉眼神驀然亮起來,喜道:“那你有這個伏特加酒不?”
喂喂,小子,不要太得寸進尺。
“這兩根狼腿肉我就收下,說吧,小子,想要什麽。”
末了,霧大師似乎想起什麽,又道,“不過,我這裡小玩意不多,昨天那支基因液算是裡面比較有值錢的東西了。”
“技術。”
“不夠。”
不管霧大師是否知道曉想要那種技術,然而無論是那種,曉顯然都提供不出對等價值的東西。所以霧大師才說,不夠。言外之意也是無意探究下去的意思。
畢竟來自人心最深切渴望的事物往往泄露出你的缺點,也是把柄。
缺點,就讓人想到利用,把柄,就想引誘人握到手上才會放心。
然而,都身處於人類絕跡的死星上,都已經再也回不去了,還想著用那些齷糟手段,真的無趣極了。
一陣沉默。
霧大師忽然將為左手黑色的手套拔下來,露出銀白色的機械義肢,在手背點幾下便有一個小巧的裝置彈起來,在曉面前全息投影出一塊小型光幕,上面立體懸浮著各種物品的圖像。
他右手在光幕飛快劃動,連翻數個頁面,然後便停下來,指著四個礦石圖像道:“小子,看到沒有?如果你能找到以上種類的礦源中的一種,或許我還能滿足你的要求。當然,還得加上伏特加。”
曉怔忡望著霧大師的義肢,忍不住問道:“你是仿生人?”
“不是。”但霧大師顯然也沒有解釋的打算,道,“記住沒?”
曉將疑問放在心上,然後望一眼,半晌才道:“記住了。”
“留下狼腿肉。趕快滾蛋。找到礦源位置再回來找我。”
霧大師便想把手背上的全息通信裝置關掉,想起什麽似的,翻出一個頁面,約30寸光屏上隻浮現出一個立體圖像,數道環形構件互相嵌套,層層圍繞著中心的一道圓柱構體,並各自以不同的方向在緩緩轉動,看起來是個結構複雜的機械設備,他補充道:“你若能找到這種設備也行。”沒有多加解釋,他便關掉,戴上黑色的手套。
曉暗暗將這設備的形狀記在心底,鄭重的將狼腿肉交到霧大師手上。
就算他再怎麽不曉人情世故,也知道霧大師作出很大讓步了,並且他們這才萍水相逢多久來著,人家就……對於這情況,老媽是怎麽說來著,對,人家就對你傾囊相助,行俠仗義。
霧大師顯然不知道,他出於打發時間而一時興起的行為使得他的形象落在曉心中,變得異常高大起來。
他沒好氣地接過,隨手提起就要回去,發現曉還緊抓在手上,就算用白色布巾將臉掩得像得便秘似的,他知道曉心中所想,嘴角不禁抽搐一下,道:“要不你提回去……”
“因為這才晾曬幾天,風味未滿。最好還得多晾一個月。”曉抬起頭, 望著霧大師,說得很認真又誠懇。兩個人走近一起,才能發現曉才堪堪到霧大師的胸部。
說罷,曉松開雙手返身離去。
霧大師猛覺手上一沉,咦,這重量……
提著將三百斤重的冬狼大腿肉,越野奔襲近700公裡,並且躲過敏銳的變異獸,好像郊外旅遊似的輕輕松松抵達到這裡……
這種體質,無論是體力、耐力、感知,還有心智……這都不像正常的變異人的表現啊,哪怕是半機械改造人……可惜,身處在這座死星上。
對了,忘記問他要什麽技術來著?難道是想修飛船?可我只會拿板手殺人啊……
霧大師深吟片刻,手中拿起兩根狼腿肉,望著曉慢慢消失在群山深處。
這種是詭異古怪的味道,果然沒有聞錯,這肯定是過保質期十年的風梨肉罐頭味道……
拿它怎麽辦才好?
難道真要掛在飛船上晾曬一個月,然後拿去下酒不成?
是夜。
兩隻鐵桶裡大火熊熊燒起。
一處篝火上烤著兩隻紅兔,肉皮金黃,肉汁橫流,肉香好聞。至少比狼肉好聞。
曉披著一件毛毯倚靠在狼腿上,拿出那支基因液反覆看著,才放進懷裡,忽然自言自語地道:“狼,那人看起來不錯啊。也許咱們真有機會見識外面的世界……”
“到時帶上老媽去人類聯邦世界裡闖蕩……”
曉拿起一隻烤熟的紅兔,也不顧滾燙,連啃數口,嘴裡塞滿肉,話也說不清。
“這味道果然不及狼肉啊……”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