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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大冒險》第18章 信標
  夜色初降。

  褚紅色的峽谷內。

  篝火已然燃盡熄滅。灰白色的灰熾之中仍然泛著一些通紅的光。

  霧大師躺在篝火旁的岩石上呼呼大睡。腳底散落著數個空的酒瓶。彌漫出陣陣酒氣。估計昨晚喝了一宿,整個人酩酊大醉之後酣睡到現在。

  曉忍著刺鼻子的酒味,搖醒霧大師。

  “大叔,霧大叔,霧大師……”

  就這樣交叉呼喚當中,曉看到霧大師緩緩睜開眼皮,一隻眼睛閃著紅光,另一隻眼睛帶著飽經風霜的眼神,但明顯仍處於宿醉之後分不清狀況的狀態。

  霧大師道:“曉,是你小子,來來,我們再乾上兩杯……咦,酒呢,全喝光了……”

  他抓起一個空的酒瓶,晃了幾下,又扔掉。

  這酒量太丟人了吧。

  曉道:“大叔,醒醒吧,我或許找到一些有關那個裝置的線索了。”

  “裝置?”

  曉邊比劃邊道:“那就是那你要求我尋找的,一個外面環繞著數個圓環,圍繞著軸心,互相嵌套的這樣的裝置。”

  霧大師臉上開始還有些迷惘之色,越聽越清明起來,激動的站起來,抓著曉的肩膀道:“你說得那裝置在那裡?”

  曉沒有想到霧大師反應這麽激烈,看來這必然是極為重要之物,但他也不能確定那就是霧大師所期望的東西,生怕讓霧大師白歡喜一場,聲調驟然降低幾拍,道:“在第零研究所內。”

  第零研究所?

  那裡居然存在超距通信裝置?

  艾麗絲怎麽與聯邦失去聯系?

  曉怎麽發現的?

  是艾麗絲告訴給曉的?

  不對,艾麗絲明明有自我終結之意。再說,受權限控制的她,在寂滅之前必然將至頭重要的區域進行鎖死,或者自毀。

  霧大師心生疑問,沒有深想下去,道:“好,小子帶路去。”

  曉見霧大師興致這麽濃厚,下意識將嘴邊“隻是看起來有點像……”這句話給吞回去。為怕霧大師大失所望,本想給霧大師打個預防針來著。

  這時,霧大師大手將曉抄起,夾在腋下。

  又是這樣急匆匆啊。曉急喊道:“放我下來,我奔跑的速度也不……”

  慢字尚未出口,曉突然頓住了。

  讓老夥計活化出飛行模式的霧大師,背部噴射出幽藍色的焰流,身上罩出一層淡藍色的光罩,挾帶著他,整個人衝天而起,極速向第零研究所飛行過去。

  轉眼之間,他給霧大天帶上天空,仿佛與雲彩相接,透過淡藍色的光罩,俯看蒼青大地,山戀起伏,萬物初生。風景變幻之中,他又看到城市中滿目瘡痍,那些廢墟如同觸目驚心的傷疤。

  這處峽谷距離第零研究所所在的艾古城市中心起碼有六七百公裡路程,霧大師帶著曉,不用半刻鍾便已抵達,在曉的指引之下,繞牆飛行,從牆上那處破洞直接進入到第零研所的頂部樓層。

  此時,夜色已經黑得像團濃霧。樓層之內,沒有亮起光線的緣故,同樣一團漆黑。

  霧大師放下曉,一隻眼睛裡的紅光大亮,顯然能將室內景象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注意到安裝在室內中央的龐然大物。

  這種外形?

  霧大師徑直走近。

  曉還在回望來路,回味著剛才那番俯看平生未見的壯美之景的震憾心情。良久之後,他才跟上霧大師的腳步。

  霧大師隻是細細地將那個大型裝置繞看一遍,

似乎想起什麽,大喜地道:“曉,咱們有望回到聯邦了。”  回聯邦?……

  聯邦麽,那裡是人類的故鄉與搖籃,是人類依靠智慧、團結、戰爭建立的文明世界。那裡生活著無數人類,不同膚色底下,說著一樣的語言;用不同顏色的眼眸,凝望著同一片星海。那裡可能存在著他的夥伴,親人……

  但那裡同樣屬於未知。

  曉心裡蕩著夢寐以求的期冀以及輕微的恐懼,但又想到追隨著霧大師,回歸人類聯邦世界,也許不算壞事。

  到時帶上老媽和狼……以及那些風乾後的冬狼肉。

  曉竟想得有些癡了。

  “該死。”

  這個夾帶著憤怒、失望的聲音驚醒了曉。

  曉連忙問道:“怎麽了?還有這個是什麽裝置?”

  霧大師拍打一下欄杆,仰望這座壯觀的機械裝置,緩緩地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超距通信裝置的原型機。盡管這些龐大的外形,讓人一下子認不出來。”

  “超距通信裝置?”

  然後霧大師充滿耐心地向曉細細解釋一番。

  聯邦有句古諺“火炬照耀下,皆是聯邦光輝。”,這裡面說的是聯邦大航海時代的通信設備。

  那時期的聯邦洋溢著樂觀主義精神,幾乎人人都是冒險家。一人成船,便隻身闖蕩星海,這既是風尚,也是榮耀。聯邦之外的星海,浩翰無盡,無遠無弗,飛船進去之後,渺小如天地之一粟,如果沒有可靠的聯絡設備,自然容易迷失。

  在大航海時代初期便出現名為“火炬”的通信設備――圍繞一種具備空間折躍特性的光之粒子而創造出來的可控的小型裝置,它與名為“燈塔”的智能信號塔――以納米級可以自我生長的合金材料搭建並配合受控性的納米級單元智能機器人,可自行吸能、自我維護、自我防卸、具備接收和放送,以及自備辯識和監控信息流,組成便攜式的超距通信裝置。是那些探索星空的冒險家、異星殖民的宇宙商人、異域流浪者諸如此類的必備之物。

  在異域行星之中種下“燈塔”,點燃“火炬”,那些信息便可以在“燈塔”之間無視遙遠的距離(當然這距離是有一定范圍的),進行跳躍,使得人類迅速與聯邦的通信網絡取得聯系,而不致於迷失。所以,簡而言之,這也是行走星空之中的航標,它像火種聳立在漆黑的茫茫星海之中,既是播撒著榮耀的文明之光,也是依靠著這些耀眼之光指引著開拓者前進。

  盡管存在著信號一定的延時、容易受環境因素影響、容易損壞等諸如此類的弊端,但是依靠這些“火炬”,聯邦公民即便各分天涯海角,依然團結擁抱一起,而聯邦就是這樣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後來歷經與帝國二次戰爭、內戰,以及如今和平年代,這種通信方式一直得到廣泛應用,至今是星海航行的主流通訊方式之一。

  此外,還有一種通信方式,出現得比較遲,大概是聯邦內戰之後,為第一研究所所發明,大規模普及開來還是百年前的事。這其實是對“火炬”通信應用的補充。畢竟,它最初是考慮火炬的弊端,才進行研發的。出於“在星海深處能不能直接將一束信息流投回到聯邦境內”這種考量,而進行研發出來的。

  這意味著“火炬”只需在最終以及最初的“燈塔”之間進行跳躍即可,而無需經歷一排排一列列“燈塔”進行不知多少次的跳躍。這裡面便可以節省出大量時間,並且相當於具有“即時性”效應。

  這項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發明,為了與“火炬”區分開來,便名之“信標”。這名為信標的超距通信裝置卻有一個異常明顯的缺點,即需大規模的能源。這缺點直到後來信標小型化後普及開來,仍未得到有效解決。

  因此,它隻能作為“火炬”超離通信裝置的補充功能而使用著。一般來說,不到關鍵時不會啟用,只會作為備選方案。

  曉問道:“你意思是說,這個裝置就是那個什麽‘信標’?”

  霧大師道:“確切來說,這是使得‘信標’即時越過漫長距離的‘彈弓’裝置。嗯。是原型機。”

  然後,霧大師解釋一下何為“彈弓”裝置。

  簡而言之,透過這個笨重的機械裝置,將包裹著整座行星的空間化為彈簧,將“信標”彈射到另一處地點。這裡面還涉及空間運算、坐標相位計算等相關原理,霧大師他自己也是半桶水,自然不會說出來。

  霧大師的“破曉號”飛船,自然具備這兩個功能。雖然他飛船同樣安裝著“火炬”以及“信標”這兩大超距通信設備。大概也算他倒霉,給古代遺跡彈射出來後,居然會流落到連“燈塔”都沒有的星系之中,而且距離最近的“燈塔”也不知多少光年,畢竟可跨越10光年之距進行跳躍的“火炬”居然沒有傳來回應。

  而信標投放范圍雖說最遠可達十萬光年之遙,但偏偏不走運,飛船的能量引擎被帝國軍戰艦擊中,粒子反應爐出現故障,不用說提供大量能量啟動信標,單是起飛都困難。本來可雙向聯系的信標,現在隻能單向聯系。

  是的,本來組織那邊是可以聯系上他的,屆時他只需將此處坐標投回給他們,便可能得到救援。

  照理來說,飛船墜落那天,便是約定之日。然而,時至今天,都毫無反應。這種古怪的現象,這隻說明存在三個可能性。一是他被拋棄;二是組織出了大變故;三是此處星系離聯邦境內已達十萬光年之遙。對於後者,他其實覺得不太可能,因為信標仍閃爍著信號。

  不管那種,這對他都不是好事。所以,他必須取得聯系,方能了解到底出了什麽事。然而,在此之前,雖然是這樣想著,但對於這種一籌莫展的現狀,他其實不抱多大希望的。

  現在,終於出現希望了。

  希望這星系離聯邦沒有超出十萬光年之遙吧。

  後面這些,霧大師自然不會跟曉細說。

  曉當然是聽得一頭霧水,隻是暗暗記在心上,又道:“那這個‘彈弓’裝置如何啟動?”

  霧大師臉上立即露出苦色,道:“這就是目前棘手之處。這玩意,居然是需要什麽鳥權限才能啟動。”

  霧大師轉而又問道:“艾麗絲還在嗎?”

  曉搖搖頭,道:“不在了。”

  果然是選擇自我終結了嗎?風骨猶存啊。艾麗絲……

  霧大師又想到自己飛船內那個腦殘智腦,不知道以它可悲的計算力,能否解開這裡的密鎖,然後偷竊到這裡的高級權限……

  曉卻想起背包裡有張陳博士的身份磁卡,自從那次之後,便從來沒有用過,不知道這裡面的權限是否依然有效?

  不多想,曉便從背包裡掏出來,走到一處大型操作平台,平台有著一排顯示屏和功能複雜的電子按鈕,旁邊有一處豎槽,便隨手刷一下,毫無反應。

  看來沒用的。

  曉垂頭喪氣回來。

  霧大師細看曉手中的磁卡,似乎想起什麽,說:“給我吧。讓我試試。”

  曉依言遞給霧大師。

  霧大師拿著磁卡,走到另一處設備當中,直接平放在巴掌大小的讀取裝置當中。

  樓層內的燈光先是驟然亮一下,緊接稀稀拉拉地亮起。

  那些操作台上的顯示屏無聲之間全部亮起來。按鈕之中亮起各色光茫。

  而龐大的“彈弓”裝置嗡嗡地空轉著。

  就這樣簡單啟動了?

  曉睜大眼睛,高興得略有結巴地道:“這就啟動了?”

  霧大師同樣難掩激動之色,道:“是的。但還差一樣東西。你在這裡稍等,我去去就回。”

  說罷,霧大師急掠出去,瞬間消失濃重的夜色之中。

  約莫十分鍾,霧大師再次出現,隻是手裡提著一個長達五十公分左右,直徑十公分左右的圓柱體金屬裝置,有著鋥亮的白色金屬外殼。這就是信標,並不限定外形。

  說來,霧大師早年作為一名間客,自然曾受過包含通訊應用學科的追蹤以及反追蹤等相關知識的培訓。幸虧有這樣的經歷,否則,對於這個老古著裝置,還真是無從下手。他默默在中央的操作平台搗鼓近一個小時。

  操作平台驀然展開兩層鋼板,緩緩升起五六十公高的柱形接口器,裡面閃著銀白色的光。

  第零研究所不虧是盛產天才和瘋子的地方。供能陣列就直接建在基座底下。難道不怕一旦實驗出差錯,就給炸上天啊。

  沉吟片刻,霧大師道:“曉,你先去入口那裡等我。”

  這裡入口自然是指那個外牆破洞。

  曉聽從霧大師的話,走到數百米開外。

  這裡霧大師才將這個信標插進那個圓形接口器。

  信標自行轉動之中,徑直下沉一半,頂部外層金屬殼逐層旋轉打開,如同花苞盛開來,展開層層花瓣,盛放出一朵光之花。信標上空懸浮著無數顆散發著金黃色光茫的微小粒子,那些粒子被莫名力場拘束,時而散若旋轉的流雲,時而聚若成一簇燃燒的火苗。

  霧大師在操作平台快速輸入目的地坐標數據,以及需要投送的信息數據,重重按下一個紅色按鈕,便迅速退卻到曉身邊。

  那些顯示器驀然出現一行行代碼,並且不斷在更新,翻頁。顯然這些進行激烈的計算。

  不久之後,彈弓裝置上面金屬天花板緩緩向兩邊展開,夜空躍進眼簾。

  彈弓裝置便如同竹子節節生長,腰身轉眼急劇消瘦下來,成為直徑十米,長達數百米的圓柱體裝置,頭部則著連著一個長達十米的圓錐體鑽頭,遠遠指向天空。

  同時,燈光忽然暗下來,隨之又亮起來。基座底下陡然沉一下,如同地脈裡的熔流湧動,反應爐洶湧澎湃地輸出能量。

  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轉換,環繞著基座,順著柱體內部螺旋上升,在鑽頭釋放出巨量的電流,被強大的磁場約束在那裡,在積壓,在壓縮,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閃電在縱橫交錯,照亮夜空。

  那些電流轉眼間化為電漿在緩緩流淌著,慢慢凝固成一具同藍色的電漿構成的直徑三米,長達上百米的長矛,迅速向空中投射出來。

  耀眼的光矛一閃卻逝,瞬間將厚厚的大氣層貫穿出一個直徑數公裡的空洞,那些電漿炸裂開來,閃耀的電光如銀蛇亂舞,散射開來,又如同一場流星雨劃破夜空。

  電漿連續不斷的炸散那些雲層,空洞在擴張。綻放出澄淨的星空,星光絲絲縷縷的投下大地。

  此時環繞在彈弓裝置柱體的那些金屬板塊翼散開來,無連接構件支撐,卻懸浮在四周,如同圓環,互相嵌套在上面,忽然如飛快轉動起來,電流在來回流竄勾連,爛燦奪目。

  恍恍然之中,空間忽如軟化成一張“軟膜”,漫起陣陣漣猗,四面八方的激蕩開來。伴隨著一陣古怪的波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激射出去。

  曉忽然感到一陣異樣感,似乎有東西掠過自己體內,瞬間遠逝得無影無蹤。好像是一場錯覺。

  霧大師臉上稍露喜色,但轉眼又僵住了。

  喂喂。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自行停止才對嗎?這到底是什麽鬼操作啊。

  圓環狀的金屬板塊仍然在瘋狂轉動,密庥的電流在互相激蕩起來,伴隨著霹靂啪啦的聲音,而且有越轉越快的趨勢。那裝置顯然沒有停下來的跡象,而且看起來是要過載了……

  這簡直是要爆炸的節奏啊。

  霧大師看到此狀後,慌忙撲過去,在操作平台上狂按一通,試途讓其停止下來,然並卵。他暗罵一聲,隻好強行抽出信標,轉身掠走,抄起不明所以的曉,飛快竄出去。

  一陣激烈的衝擊波伴隨著耀眼的閃光,遠遠激射開來,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聳立在半空之中的彈弓裝置突然化為一隻大火球炸裂開來,當真如一束燦爛的焰火。

  霎時夜空亮如白晝,天空中黑色的雲層翻湧如浪潮,而在那緩緩恢復的大氣空洞深處,有銀河如帶,星光閃爍。

  而受此爆炸波及之下,那個“彈弓”裝置顯然徹底報廢,並且導致無比堅固的樓層瞬間爆裂出一個數百米的豁口,倒塌下來。

  惟見焰光四射,灰塵彌漫。

  “那個……成功沒有?”

  “應該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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