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曉渾身濕漉漉，身上也不知是血跡，還是海水，隨著他行走在泥濘的山路裡在緩緩滴落。

　　他還果真活捉了一條數十斤重的怪魚。怪魚魚身大如狼狗，似釘耙的嘴巴歪開，眼珠圓瞪，一付半死不活的樣子。剛才身陷怪魚群中，幾要以為交待在那裡時，海水卻突然退潮了，那些魚群好像有人下指令，秩然有序隨著海水徐徐歸去，居然毫不留戀他這個香噴噴的獵物，說走就走。

　　霧曉怪為失落地，憑著三腳貓游泳技術，尾隨在後，瞄準一條，也就是以上這條怪魚，迅速給了一記悶棍，想起接下來有魚肉吃，爽歪歪地拖著怪魚，目睹海水倒卷入海，如同電影畫面倒放。只是一切都不複以前，隻留一副災難過後的狼藉模樣。

　　草皮翻卷，土色赤紅，好像是給先前的海水染紅。夕陽斜照，這一切紅如啼血。

　　霧曉踩著松軟的泥土，遠遠看到秦小小踮著腳尖，像隻天鵝伸著脖子在眺望，腳底下是散落的金屬箱子，有一個人半身倚靠在箱體上，腦袋支歪的垂下，正在呼呼大睡。

　　這樣的場景沐浴在薄薄的一層暈黃光線下，微風在緩緩吹拂，予人寧靜安詳之感。倒叫人不好意思去吵醒他們。

　　“喲，大神，不愧是大神，這麽快就找到這裡。我自己都一頓好找”。霧曉在關萬裡面前蹲下來，尋思要不要叫醒這個家夥一起吃烤活魚但又想到這人長得這麽壯，沒準太能吃了。

　　“裝備共享後，沒有進行進新的綁定之前，會在遊戲面板上出現定位功能。”

　　秦小小解釋得很詳盡，她從箱體上跳了下來，來到霧曉旁邊。

　　“果然厲害，大神，居然連這點都知道。”霧曉心底下決定不叫醒關萬裡，站了起來，兩眼放光似的，一臉祟拜地說道

　　喂，到底是那裡來的野人，這是遊戲裡的常識好不好。

　　“所以，我決定了，等下邀請你吃烤活魚。”霧曉忍不住舔回嘴邊的口水，輕拍魚身，魚尾反射性跳動一下。

　　這話一下子讓秦小小徹底打消掉她試途開口想問霧曉你扛著這條魚想幹嘛這樣的念頭。

　　之前她聽霧曉說要烤活魚，還以為他是玩笑之語。現在，他果真捉一條回來。先不說這魚長成這種鬼樣子能不能吃，現在都在遊戲裡面，還經歷那麽難得的事件，那有誰還有心思想著吃的?

　　所以說這家夥到底是那裡來的啊。

　　泰小小突然有種絕望之感。

　　組到這樣的隊友真能在事件裡做出一番作為?

　　況且，作為念者，她對危險有著天然、敏銳的感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先前她覺得海嘯退卻之後，在叢林深處忽然滲出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似乎是給海嘯驚醒了什麽的。雖然這樣的感覺轉瞬即逝，但還是給她捕捉到了。

　　現在給這個家夥說出接下來會有危險的事發生，會不會削減他的興致。

　　感覺不會。

　　秦小小想開口時，忽聞身後傳來有人踩在枯枝上的幽幽聲響，細微得近不可聞，連忙轉個身。她也看到霧曉以同等速度飛快地轉過身。

　　這家夥反應倒不懶。他的實力比他本人讓人放心多了……

　　“我要是你，就不會想著吃這些魚肉了。嗯，這故且稱之為魚類，看起來它賣相不錯。”

　　連雲岫攙扶著許止笑，單手拄在一棵雲杉樹身上，在大口大口的喘氣。

　　“止……愛哭，哥可是想死你了。”

　　霧曉怪叫一聲，

扛著魚跑過去，幫忙扶著許止笑。　　“……”許止笑。

　　許止笑不知道是嫌棄霧曉的大驚小怪，還是受不了他身上重重的魚腥味道，試途掙脫霧曉的攙扶，先前用力過猛的緣故，現在一時半會都沒有緩過氣來，總之脫力了，隻好對身邊的連雲岫道:

　　“剛才真是多謝了。”

　　“不客氣。舉手之勞。再說這不過是一場遊戲。”

　　連雲岫平緩呼吸後，望著這一襟晚照，擺手說道。

　　旁邊的霧曉也鄭重地說道:“你救了我兄弟，以後你倘若有危險，我必然會奮不顧身去救你。等下咱們一起去烤活魚。”

　　“……”連雲岫。

　　“要不要我扶你?”

　　這濃濃的魚腥味撲鼻而來。

　　別。

　　千萬別。

　　許止笑倚靠在金屬箱體後，就以眼神示意霧曉趕緊松手，去，滾遠點。

　　霧曉當作沒有看到。

　　許止笑乾脆不作理會，閉目靜思，腦海裡慢慢勾勒出一個場景，像用工筆描出的畫幅，漫天邊際的漆黑之中，有一個同樣黑得深沉的四面體，每一面尺寸都一模一樣，毫無誤差，在於虛虛渺眇之虛虛空空中緩緩轉動，隱隱散著盅惑之意。他將意念投送、凝視其間，全身耗得七七八八的念力，在緩慢而有力地恢復。

　　霧曉“看到”許止笑的呼吸兩長一短，綿密似針，有節奏起來，知道許止笑在恢復當中，便松開手了。

　　秦小小和連雲岫遠遠並肩一起，拜先前海嘯摧倒諸多雲杉、落葉松所賜，眼前一片疏朗，幾可俯看遠處的海景。

　　殘陽那暗紅的光茫照拂下，浪濤微漾的海面猶如被傾落不可計量的顏料，紅得漫無際涯，層層疊疊，如同一朵紅連花，妖冶地盛開。嫣紅、狂野，不可方物。

　　“姑且稱之魚類，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這片海底之下，究竟還沒有魚類，這還是兩可之說。”

　　“你意思是?”

　　“如你心裡所想，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這裡應該是紅海。接壤於聯邦第一邊境線，位於麥可可星系中，因這處星域直面宇宙深處，又與帝國相鄰，當初估計開發價值得不償失，這裡一直沒有得到有效開發。即便後來探明……”

　　連雲岫口裡頓住了。

　　源粒是吧。虛空無處不在的源粒居然能晶化於這處星球地幔之中。這種隻存在聯邦秘局的檔案要聞，居然也知道。

　　這家夥不簡單。

　　猶記得教官牛氣哄哄的地說，秘局的檔案要聞，只有秘局的聽風者以上級別才可知。即便是帝國鷹眼，同盟的巡夜者，也不可知。說得秘局的檔案要聞保護、不會泄露出去的能力和情報收集能力一樣了不一起。

　　真該讓教官來聽聽人家是怎麽說的。

　　“直到後來，這裡發生一處震驚聯邦的大事。照理來說，這裡由末日艦隊鎮守著，這事不會發生才怪，偏偏就在它眼底下發生了。”秦小小接上口說道。

　　風烈起來了。

　　“大概也是這樣的緣故，本該載進史冊的大事件，居然被刪得一乾二淨，被扭曲得不可聞。時間轉眼過去那麽久了，估計年輕一代沒有幾個人知道。而你居然知道。 ”

　　秦小小白了連雲岫一眼，眼波流轉，風情隱露，清麗之中隱有嫵媚。

　　“你也沒有老到那裡去吧。大叔?”

　　連雲岫笑起來，好看極了。

　　“連近代的事件都被投送進來。而且是那麽敏感的事件，要知道玩家不止我們這邊的。諾亞……它到底想幹什麽了?”

　　據秦小小所知，自《機戰星海》這款遊戲發布這三年以來，有大神統計出諾亞投放出的事件不過數十萬例，能與近代有關聯的事件廖廖無幾。更何況，照目前看來，這事件應該是發生在十幾年前……

　　與聯邦現實關聯太近太深的話，不小心就知曉一些秘聞，這是很要命的事。

　　但是秦小小喜歡，一直藏在血液深處的追逐、嗅向歷史暗角處的本性讓她渾身的沸騰起來。

　　“它想幹什麽，還不是由聯邦老爹給它擔著。說到底，這只是場遊戲，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傻子才會當真。”連雲岫譏笑一聲。

　　對哦。諾亞一向喜歡神展開。

　　這話像盤冷水撲滅秦小小美滋滋的聯想力。

　　此時，她耳邊傳來冰冷、毫無感情色彩的話語，縹緲、高遠，仿佛是由蒼穹之上傳下來的旨意。

　　“存活！”

　　“存活到8個聯邦時以上，否則遊戲失敗！”

　　來了，肉戲來了。

　　秦小小、連雲岫面面相覷，不由齊齊轉身。

　　霧曉一臉無辜望過來。

　　他只是把其中一個金屬箱子打開了。

　　裡面柔柔地綻放出一束光茫。

　　美麗而不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