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日出的時候,天剛有點蒙蒙亮,那是一種美妙蒼茫的時刻。
在深邃微白的天空中,還散布著幾顆星星,地上漆黑,天上全白,野草在微微顫動,四處都籠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鍾翎依偎在廷飛的懷裡,等待著日出,漁屋裡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
廷飛他們正想回去看看杏兒他們,一回頭卻見況大哥與楚羽抬著黎宇的身子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鬱鬱不樂的杏兒。
“先回迎水城吧……”
楚羽默默的說道,恰似一陣微風入耳,又輕輕的離去……
“好。”
眾人在星月湖邊,吹著風,祈禱著。
這時間比漁民的捕魚時間還早一點,星月湖上空蕩蕩的,還沒有小船在飄蕩。
一隻雲雀,仿佛和星星會合一起了,在絕高的天際唱歌,寥廓的蒼穹好象也在屏息靜聽這小生命為無邊宇宙唱出的頌歌。
不一會兒,況大哥的漁船搖了過來,廷飛和楚羽將黎宇抬到船上。
漁船的位置擠不上所有的人,廷飛便讓杏兒上了船。
望著遠去的楚羽和杏兒,廷飛和鍾翎站在原地,等待進一步的發展。
忽然,一隻手放在了廷飛肩膀上,廷飛一驚,轉身一看,原來是顧瑩姐妹。
“走吧,先回去……”
顧瑩拍拍廷飛的肩膀,廷飛瞬間覺得事情也並不是最糟糕的結果,只是苦了杏兒。
眾人走回了漁屋,商量一下接下來的打算。
小虎送完杏兒他們,正在收拾著行李,廷飛不知道接下來他有什麽打算。
“你們回來了,這是……?”
小虎看著顧瑩姐妹,似乎在哪裡見過。
“這兩位是好朋友。”
廷飛解釋道。
“你難道是是魘血殿的少主?”
顧瑩看著眼前的小虎,不敢相信的皺起了眉頭。
“你怎麽知道?”
廷飛反問道。
“魘血殿的十個閻王可沒有這麽年輕的。”
顧瑩走了過去,看了看小虎的後背。
果不其然,小虎的背後露出了一點刺青。
顧瑩再往下拉,一個完整的印記顯現在眾人面前。
那刺青霸道無比,大約看得出來是一面旗幟裡印著半個骷髏,裡面夾雜著一些看不出規律的花紋。
“死亡標記。”
顧影看向小虎,冷冷的說道。
死亡標記是魘血殿的獨有標記,象征著存亡之禮,一旦刻上這個印記,便終生是魘血殿的人。
半個骷髏的意味著兩個選擇,離開魘血殿,一半死亡,一半接受輪回。
“小虎,你真的是……”
廷飛看著從小一塊長大的小虎,瞬間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隔閡。
都說魘血殿的人是魔鬼,可是廷飛眼中的小虎從來都是行俠仗義,見義勇為的大俠一樣的兄弟。
“是,我就是魘血殿的少主。”
小虎眼中閃爍著明亮的熒光,眼神堅定不移,即使有著這樣一個身份,也改不了對兄弟的情誼。
“……”
最無法接受的還是廷飛和鍾翎,在他們眼中,小虎就是一個真性情的漢子,從小到大一直靠著自己,從來不是呼風喚雨,而是躲著風,避著雨,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為情奮不顧身。
“那你這臭小子,以後要怎麽稱呼你啊?”
廷飛緩解了下尷尬的氣氛,呵呵笑道。
“臭小子,
還是和以前一樣,忘了這個虛名,我還是那個我。” 小虎也呵呵笑道。
“不,以後請叫我魘血少主。”
廷飛轉過身,露出了那與小虎一模一樣的刺青。
這刺青是當年拜把子的時候,廷飛背著家裡人在外面偷偷找師傅照著小虎的背畫的。
小虎一看便笑了出來,眾人也笑了出來。
這是太陽已從地平線上升起,星月湖上波光粼粼的,陸陸續續的小船起航了。
各路俠客們雖然沒有競爭到殿主的位置,卻也見識到了一場似夢一般的較量,也算是沒有留下遺憾。
顧瑩姐妹又找了艘小船,朝著迎水城,眾人又啟程了。
讓廷飛和鍾翎意想不到的是,袁媛居然說服了爹娘也來了迎水城,跟著小虎一起闖蕩江湖。
小虎本來的計劃是找廷飛回合,不想到了武功山卻被告知廷飛已經前往了雲海城,小虎與袁媛兩人便快馬加鞭的趕來,才趕到了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眾人聊了一路之後,船兒不知不覺的便靠了岸。
眾人便先向杏兒的住處趕去……
清漪河邊的街道上是一片潮呼呼的河水氣味,街旁的樹影子漸漸的變深,星鬥漸漸的少了,天空漸漸的高了。
經過城邊的叢林,便來到了那幾個熟悉的寨子。
寨子上的喇叭花頂著露珠兒開,豆莢子在微風裡搖擺,菜飯的香味兒開始飄蕩。
楚羽察覺到了眾人的腳步聲,便接應他們走到一旁。
杏兒他們是苗疆之人,黎宇之死對族長打擊極大,廷飛看那族長早已沒了司空見慣的樂呵呵的笑容,而是一臉認真的辦著事。
苗疆域族多行土葬,不用棺,也不壘墳。
苗族喪葬時,從人死的時候開始,便敲鼓吹蘆鱉以樂鬼,一直循環不停,鼓間數秒一敲,絲間數分一吹,直至埋葬之後才停。
廷飛看著幾個大漢挖著大坑,族長把酒肉喂塞在黎宇的嘴上,剩下些族人也一齊吃著肉。
不一會兒,族長將一條木棒拚力向空拋擲,就棒落橫則橫葬,斜則斜葬。
木棒落地直,滿身白衣的黎宇躺在一個竹子和細本條編成的框架中,安放在了深坑中,杏兒吹著笛子,眾人為死者哀鳴喪歌。
今晚,族人便會啟程,離開大周。
留給楚羽的時間也不多了。
廷飛一行人約定好中午在城門口見面,鍾聲一響,若是來,便一同,若是不來,則江湖再見。
很快,黎宇的後事已被處理完了,看著族長他們正在收拾著屋子,看樣子他們要走了,拖延並不是他們的風格。
杏兒坐上了匹黑馬,離楚羽只有三步之遙,時間便靜止在那一刻。
楚羽多想觸碰到那被風揚起的青絲……
午時鍾聲已響,廷飛他們下了城樓……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清漪望斷無尋處。多少往事空回首,斜陽外,寒鴉數點,流水繞漁村。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