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萱深夜召見局務官,勒令其十萬加急盡快辦妥的法子,等影響到西岐的時候,卻已經是兩個多月之後。
之所以見效如此之慢,全因為子萱的法子,是報紙。
不對,現在叫做邸報。
一張張秋風黃葉一樣的邸報傳送到西岐時,西岐高層都慌了。
邸報重中之重,就是報道西岐的“炸天事件”,在邸報中根本就是描繪成天降懲罰,是警世叛逆者之兆。
報道中更加入了大量不存在於商朝的“天地君親師”思想,將西岐描繪成一個為一己私欲,陷百姓於戰禍之中的禍害,對於帝辛還是紂王時做的事情,那是一點描述都沒有。
看著這張邸報,西岐方真是有口難辯。
對於那晚的時,西岐高層也做了全力遮掩,就連韓毒龍和薛惡虎的死訊都不敢泄露出去,明明花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才終於將西岐百姓的恐慌安穩下來,沒想到大商竟然玩了這麽一出。
事實上,有兩個月時間的撫平,別說是天炸了,就是天掉下來,經過兩個月的安穩老百姓也會習以為常。
不是有句話叫“天掉下來當被子蓋麽”?
但眼下這一手,應該如何應對?
而且手段太新鮮,西岐方別說防備,就連應對的法子都沒有。
那些散布邸報的人也是通過這方面的疏漏,假裝旅人湧入朝歌,潛伏到深夜,再鬼鬼祟祟地將邸報在貼在城門旁集市中之類的顯眼的位置,一到清晨便全部出城遠遁。
只可惜子萱不是王偉那年代的人,她擁有大批的資源,卻沒有突破思維的框架,換是王偉絕對會像派小廣告一樣弄得每家每戶都一份。
但僅僅這樣,就已經引起了西岐高層的危機感。
現在大家唯一慶幸的,就是底層平民根本就沒有一個識字的。
但同時隱憂,就懼怕那些不高不低,中級階層識幾個字的人腦筋粗,亂說話。
所以當天上午發現這檔事,下午,姬發便親自下令緊急召集了西岐的一切官員乃至其子侄,表面上是商議此事,實際上是告誡他們別亂說話。
“此次乃是西岐的一次難關,殷商用此肮髒手段,顛倒是非,要抹黑於西岐,但公道自在人心,殷商之暴戾那是天下共知,萬民共睹,有識之士自不會被其蠱惑,殷商此等下作終不過雕蟲小技,只是,民心淳樸,就怕有心人會煽動民緒,所以,懇請在座各位以後但凡看到這類紙張,就撕下銷毀,並且對於這紙張上的事情莫要傳揚出去。”
“謹遵王命!”
在場眾人都齊聲領命,他們手中都有一份邸報,不少人對於邸報裡面的內容都極盡憤慨鄙夷,很為殷商這般手段卑鄙所不恥。
姬發見上下一心,甚感欣慰,於是繼續說道:“殷商此為,其實是畏懼於我西岐的雄厚戰力,西岐有眾卿輔佐,殷商無可乘之機,無可奈何之下唯有出此下策,所以我與薑相商量決定,五日之後,兵發臨潼關,直取朝歌!”
說著好聽,事實上是因為大商現在大搞經濟發展,富國強兵,這時又玩出這麽一把“宣傳戰”,在民間心中抹黑西岐,貶損西岐“義軍”聲譽。
其他還好,眼下這“宣傳戰”西岐是無法反擊,寫篇文章不難,數量方面也可以用人手抄寫來彌補,只是無法像對方那樣派發得滿世界都是……
所以經過西岐高層的探討決定,唯有快刀斬亂麻,在對方的宣傳戰影響進一步擴大之前,
盡快將朝歌攻陷! 大商如此收攏爪牙,目的不就是想要休養生息麽?自己這一著也算是攻其不備!
因此,這本應在紂王三十三年才開始的出征,一下提早了九年。
一聽要反攻朝歌,眾卿,尤其是武將,當然大喜過望,紛紛出言支持。
然而,卻又一把聲音響起。
“據這紙上的描寫看來,紂王已經痛改前非,勵精圖治,你們看看這裡,國內大量開辟良田,不是收歸國庫,而是交予平民(非王官階層),平民只需要上繳農稅即可得到土地(封建土地私有製),這裡更說,將會逐步取消奴籍,赦奴為民,既然大商已經變好,我們就沒有必要再攻伐它。”
這把聲音,宛如粥鍋裡的老鼠屎,米倉裡的死蟑螂,惹人生厭,眾人原本因為出征而高漲的熱情一下被澆滅。
紛紛轉過頭怒目望去,當看清說話的人後,卻沒有一個人說的得出指責的話。
全因說話的,是那妙手仁心,活人無數的大醫官張斐。
薑子牙見對方如此不留情面,也尷尬地咳了兩聲。
“張醫,這不過是殷商的片面之詞,隻為糊弄世人之用,作不得準。”
“天下人不是傻子,若果他做不出來,那豈不是平白無故惹人生厭?別的做不得準,但這國民普遍一日三頓的描述,恐怕不難作準吧?”
薑子牙立即就心虛了,因為早在幾個月前他就得知此事。
民以食為天,要是能抱溫飽,別說平民不會造反,正在造反的都會叛變。
所以薑子牙才會全力封閉此事。
但現在當著大家面前,薑子牙當然不能有絲毫松動,當即謊道:“紂王素來貪圖享樂,哪怕將士缺衣縮食,也要供他能享受酒池肉林,這其中必然是假的。”
紂王這“酒池肉林”實在太出名,此言一出,果然就見原本心中有些猶豫的官員立即恍然過來。
然而,張斐並不是這麽容易說動的。
“無論如何,我都不讚成出征西岐,戰時一起,必會生靈塗炭,哀鴻遍地,我不想看到這幅景象。”
“張醫此言差矣,紂王殘暴無度,置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們這些義軍出征,乃是拯救萬民。”
很多想明白的官員,也紛紛聲援薑子牙。
他們想明白的並不是大商這一次的真偽,而是,此次出征,一旦功成,自己將會得到的好處。
武周一旦成國,那麽自己就是開國功臣,功蔭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