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風吹過,但這次的“沙沙”聲中血腥味竟是越發濃烈,竟使柳揚天有了一絲作嘔的感覺!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十二年前,洛陽城外、龍門山上的那場大戰!
龍蟠鏢局幾乎全軍覆沒,中原鏢局也是傷亡慘重,可謂兩敗俱傷!
站在堆屍如山的山坡上,柳揚天沒有大勝之後的酣暢淋漓,而是在心頭湧上了無邊的落寞與孤寂!
勝了龍蟠鏢局如何?成為天下第一鏢局又如何?逝去的那些生命卻永不會活過來了,若是沒有回魂丹,就連他柳揚天和海闊天也早已經魂歸黃土!
風中傳來的血腥氣讓柳揚天幾欲作嘔!四處傳來的哭喊、呻吟聲讓他煩躁,更讓他心力憔悴!
在這一刻他已經知道,發出飛柳傳書,全殲龍蟠鏢局是他有生以來做出的最重大的錯誤!可是錯誤已經鑄就,結局已經無法挽回!
也是在這一刻,柳揚天已經對江湖有了深深的厭倦!
所以在之後的十年間,他幾乎從不走鏢,從不涉足江湖!
所以,他才能武功更近一層,創出名震天下的飛揚劍法!
就在他呆立後山,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卻無意間發現了龍蟠鏢局漏網的三個人。
“龍氏雙傑”老大的妻子“瑤琳女俠”池凌萱和她的兩個兒子!
“瑤琳女俠”池凌萱是當時江湖中有數的幾個女中豪傑之一,她的兩個兒子武功也已經頗有火候,但他們在柳揚天眼裡卻不值一提。
所以他們母子三人很快就敗了。
但當柳揚天的青水劍洞穿池凌萱的胸口時,池凌萱卻突然揉身急進,緊緊的抱住了柳揚天!
她的眼中流著淚水,口中吐著鮮血,潔白的臉頰幾乎已經全被鮮血沾染,以至於柳揚天已經分不出她眼中流出的是淚,還是血!
她抱緊柳揚天,只是嘶聲狂吼:“快走!快走!!快走!!!”
聲音如杜鵑啼血,如悲猿哀鳴,更猶如一把無形的利劍般,也深深的刺入了柳揚天的胸膛!讓柳揚天感到陣陣的窒息!
以致多年以後,柳揚天還會在雨夜夢中驚坐而起!
他也從不敢相信,那張純潔美麗的臉上會有如此猙獰的表情,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中會射出如此深入骨髓的冷光!
所以,在那一刻,柳揚天只是任由池凌萱抱著。他應當很容易就能甩開她,也很容易就能殺了她的兩個兒子,但是他已經做不到了,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身體裡的力量仿佛已經被完全抽空,連動都動不了了。
但是,柳揚天知道,此時不是他不能做,而是已經不想做了。
所以,他只是任由她的兩個兒子在自己面前逃走!
在他們逃走前的眼神中,柳揚天很清楚,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
柳揚天自己也已經弄不明白,放過他們,究竟是對還是錯!究竟是為龍蟠鏢局之事贖一點罪,還是更加重了柳揚天的罪惡?
當然,這件事一直藏在柳揚天的心裡,誰也沒有告訴!不但中原鏢局,就是整個江湖恐怕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時至今日,十二年已經過去了,還是沒有池凌萱兩個兒子的消息。
可能他們還沒有來,也可能他們已經來了,柳揚天卻不知道!
柳揚天只知道他們的名字:一個叫龍天豪,一個叫龍天齊!
............
盧二先生見柳揚天久久不語,
知他是因為向衝天之死而傷心難過,便上前安慰道:“向兄是一條好漢子,他是為國盡忠!死得其所,還請柳總鏢頭節哀!” 柳揚天悲聲道:“為國盡忠?國為何物?忠又為何物?我只知道我的向師弟再也活轉不回來了!”
盧二先生歎道:“為國為民,才乃俠之大者,也只有犧牲了我們這少數人,才能讓天下的百姓安居樂業,永不受奴役之苦!”
柳揚天沉聲道:“話是不錯!可是我們中原鏢局傷亡也太慘重了!也叫柳揚天我一時難以接受呀!”
盧二先生皺著眉頭道:“當今是中原王朝最危急的時候,每個心系天下的人都會有犧牲的,不是只有中原鏢局才會有!”
接著,盧二先生看了看白馬幫和五霸崗又道:“你看這些綠林豪傑,難道他們的犧牲還算少嗎?”
聽到這句話,柳揚天身子一震:是啊,這些綠林豪傑的犧牲不可謂不大, 五霸崗傷亡百余人,白馬幫更慘,幾乎全軍覆沒!
想到這裡,柳揚天面容一整,快步走到河西五霸和“白馬”李三面前,深深一揖:“柳揚天多謝幾位的拔刀相助!幾位的恩情,柳揚天沒齒難忘!”
河西五霸和“白馬”李三急急還禮,李三慘笑道:“柳總鏢頭客氣了,這都是我們中原武林人士的份內之事,不需要介懷!”
五霸與李三向來不對付,聽到李三說了如此冠冕堂皇的話,一霸冷哼道:“說得好聽,你們白馬幫不也是受了別人差遣來的麽?”
柳揚天心中一動:“怎麽?幾位是受了別人差遣?”
另一霸道:“實不相瞞!我們五霸崗沒想什麽家國之事,今日來助,確是受人差遣!他白馬幫也和我們一樣!柳總鏢頭別信他李三有多麽識大體!”
李三再次笑了笑,受傷後毫無血色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不錯,我們也的確是受人差遣。”
接著,他又面向河西五霸譏笑道:“不過我們白馬幫這次損失如此慘重,以後河東地盤也不會有人與你們五霸崗搶了!”
他的話不錯,這次不但他帶來的精銳弟子傷亡殆盡,就連白馬八駿也五死兩傷,如此一來就遠不是五霸崗的對手了。
河西五霸齊聲怒喝道:“李三,你當我們五霸崗是什麽了,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為!”
李三“呸”了一聲:“你們還是君子?你們定是怕背後那人找你們麻煩,不敢動我們白馬幫罷!”
五霸老臉一紅:“哼!隨你怎麽想,老子可不和你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