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是灰色的，或許女孩已經死了。

　　老白低頭看現在忘忘那天真無邪的笑臉，總覺得心裡仿佛有什麽東西揪著一樣。

　　陰陽眼開啟的時候，看忘忘的三魂七魄都在，可是陰陽眼看不到女孩那顆灰色的心，那顆心埋得太深了，陰陽眼沒用，只能用心感覺，白長生知道，其實這女孩已經丟了魂兒。

　　她的魂是什麽時候丟的?

　　是那次和姥爺一起去動物園，回來之後笑容凝固在臉上的時候?

　　是那次被迫剪去留了十年的長發，面對鏡子落淚的時候?

　　還是猛然看到姥爺的遺像，手裡面提的蛋糕掉落地上的時候?

　　珍貴的東西沒了，隻換回了一張成績單，沒人在乎那些曾經對一個孩子有多重要。

　　青春都用在了試卷上，成績有了，青春沒了。

　　一直都在忘我的苦讀，讀完之後，我呢?忘了……

　　不管是學校還是家長，至少給孩子留下那麽點青春，留下那麽點自我行不行?

　　他們以為人會動會說話，能吃能喝就是活著，並沒有人注意女孩就在他們的視線之內，正在一點點枯萎，一點點死去，那顆心被越埋越深，最終在深深的地下變成了灰色。

　　白長生感覺嘴裡苦苦的，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就在三年前，他也是高考大軍的一份子，或許是因為自己的不求上進才苟活如今的吧?

　　“蘇晉，是不是之前你就通過讀心術，讀出了她想要自殺的想法?”

　　蘇晉微微點頭，人的想法有時候很難通過語言完整表達，他感受得到，卻說不出。

　　那是一種絕望，一種厭倦，曾經的價值體系崩塌了，仿佛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情緒通過那一下碰觸直接傳遞了過來，蘇晉最為直觀的感受就是那顆灰色的心。

　　“你發現她想要自殺，所以才對其施展了催眠術——或者是某種思維碾壓，生生改變了她輕生的念頭，對不對?”

　　蘇晉繼續點頭，他不想這個漂亮的小姐姐死，所以哪怕花費了全部心力也要把她留下來，其實現在的蘇晉很虛弱，他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施展超能力了。

　　“她輕生的念頭改變了，可是也隨之喪失了之前的記憶，對嗎?”

　　白長生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前不愉快的記憶是她厭世的根源，所以要強行改變她的輕生念頭，隻好覆蓋這段記憶。

　　可是，記憶不完整了，人格也會發生根本的變化。

　　女孩這種狀況，家人掛念倒是暫時不用理會，也活該他們著急幾天。可問題是，現在的忘忘，並不是完整的宮勝男，如果解除了這種催眠狀態，宮勝男恐怕隨時都會去自殺。

　　她可以帶著死志去參加高考，帶著死志去微笑，去旅行，這種堅決可要比那種一時衝動強多了，如果真的把她喚醒，白長生連一絲勸回她的把握都沒有。

　　畢竟這屬於心理學的范疇，而自己只不過是個獸醫。他知道，深度抑鬱症患者的內心痛苦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主人，我能幫你做什麽嗎?”忘忘的世界極其簡單，在蘇晉的催眠作用下，她眼裡只有白長生一人。

　　“不必了，我帶你們去房間，你們早些休息吧。”

　　客房是收拾好的，床鋪被褥齊全，直接就能入住。帶忘忘和蘇晉上了三樓，就在自己臥室的隔壁，安排兩人住下。蘇晉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都是一間間空房，現在經過裝修，已經有模有樣了。

　　“今晚你們倆就住這裡吧，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我就在隔壁。”

　　把女孩和蘇晉安排到一起，互相也有個照顧，而且也可以避免半夜自己獸性大發。

　　回屋洗了把臉，腦子裡琢磨著宮勝男的事情，有些睡不著。點上一顆香煙，用嘴叼著，爬上了頂層的露台，一口煙霧吐出去，世界都模糊了。

　　屋頂的陽光房裡有啤酒，拎出來一瓶，用牙咬開，咕咚咚灌下去一口，小風一吹，感覺心裡舒服了些許。坐在屋頂，一手香煙，一手啤酒，遠遠看著黑乎乎的青玄山，如果不是蘇晉，或許那裡就是女孩宮勝男的埋骨之地。

　　一個是傻乎乎，無憂無慮的忘忘，一個是聰明卻厭世的宮勝男，迷迷糊糊地活著或者明明白白地死，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那句話也可以翻譯成:整，還是不整，這是一個問題。

　　或許做人就是這樣吧，頭腦越清楚就越痛苦，所以才有了難得糊塗。

　　腳下不遠處，山魂、棕熊等幾隻不怕冷的長毛狗乾脆睡在了犬舍外，橫躺豎臥趴在地上，幾只有靈性的聽到樓頂的聲音還抬起頭看了看。小倉庫那邊，現在已經當做牛棚用了，新買的老黃牛臥在地上正在反芻，似乎對新環境並沒有什麽不適應。

　　今天出去本來是要買牛繁殖兔子的，沒想到被忘忘的事情給岔了過去，反正是舉手之勞，先讓老牛懷上再說！

　　樓頂離地面無非也就是十來米的距離，也在施術范圍內， 白長生把目標鎖定在老黃牛身上，施展“大繁衍術”！

　　“系統讀取中，繁衍目標:黃牛，性別:雌性，請選擇繁殖方式:一、自然繁殖，二、人工繁殖。”

　　想要讓牛生出兔子來，自然繁殖肯定不行，選擇人工繁殖。

　　“請選擇後代種類。”

　　下拉菜單中，找到兔科，品種選擇了體型最大的公羊兔。

　　“下一步:請選擇繁衍數量以及性別。”

　　兔子一窩能生七八個，如果牛生兔子的話可能會更多，不過第一次是為了試驗，所以也就不用高產了，白長生比較保守的選擇了“六隻”，性別隨機就好了。

　　最後一項是孕期，老白選擇最短的七天。

　　“系統提示，通過注入魂力，可以進一步縮短孕期，請問是否注入?”

　　魂力對於老白來說仿佛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早點看見試驗成果也是好的，選擇注入！

　　“大繁衍術:母體:黃牛，雌性。孕期:1天。後代:公羊兔，6胎，性別隨機，是否確認?”

　　確認！明天這個時候，應該就有六隻小兔子了。

　　其實繁衍兔子也需要相應的魂魄來投胎，不過作為肉兔來飼養，已經無需老白操心了，應當落入畜生道的魂魄由城隍那邊直接提供。

　　通過繁衍兔子的事情分散了一下注意力，老白心情好多了，倦意襲來，睡吧，明天再研究宮勝男的事情。

　　從樓頂下來，推開自己臥室的門，一抬頭，一個女孩正坐在自己床上擦頭髮。

　　“主人，我來哄你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