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兩面性，某些時候，我們彬彬有禮，端莊優雅，而另一些時候，我們厚顏無恥，面目可憎。就好像兩個面具，我們在不同的場合，面對不同的人時候可以隨意切換。

　就好像那個老太太，她會微笑著說謝謝，也會口出穢言撒潑。我們都想做個體面的人，只是後來發現，體面很貴。

　插隊的人得到了優先權，隨地吐痰的人節省了一張紙巾，得到提拔的，往往是那些會溜須拍馬的人，而你則正直的一無是處。

　於是，優雅被我們藏了起來，我們亮出臉皮，和這個不厚道的世界摩擦，摩擦。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靠著這個通行證，我們可以在這個社會上暢通無阻，遊刃有余，而那些不願意放下驕傲的那些人，墳頭的草已經三尺高了。

　你不服，說憑什麽?我要下車！你就不能停一下?

　沒有人該死，哪怕是害了全車的司機和那個老太太。

　………………

　雲部四俠，三位身上的信號發射器被取了出來，不過雲部一樣可以追蹤他們的動向。他們幾位其實也沒有隱藏，手機仍舊開著機，甚至導航的時候還開了GPS定位。

　老白的幾句誅心之言，讓雲十三、高強和韓德明三人一場大醉，他們在魂園失魂落魄的喝著酒，而葉東來也一直沒有摘下耳機。

　種種言語，就在耳側，一句句往肺管子裡戳。

　“包辦婚姻，似乎很美滿，可是現在，我渴望愛情……”韓德明喃喃自語。

　“我是革命的螺絲釘，我是革命的一塊磚，可現在我不是了！螺絲釘和磚沒有思想，沒有感情，也不會有自己的判斷！不過我有，老子是人！”高強則更為激進。

　雲十三倒是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他只是“哎呀”一聲，接著雷達上的信號便不見了。

　那個信號發射器安裝在心臟裡，葉帥在總部看著那紅點一閃一閃，仿佛跟他們心連著心，而那句“哎呀”過後，雷達上信號消失，葉東來的心也仿佛一下子空了。

　十三爺毀了信號發射器，卻一直沒動衣服裡的監聽裝置，那一晚縱酒狂歌，胡言亂語，包括後半夜韓德明夢話裡說“不要”，葉東來都一直聽著。

　似乎，這是和他們之間唯一的一點聯系了。

　一切都如白前輩所預料的那樣，有朝一日你們從雲端落下，為雲所不容……

　其實，他完全可以向四個人下命令，他們雖然摘掉了定位器，可仍舊是雲部的人，可是葉東來猶豫了，他竟然有些不敢。

　人心經不起試探，他只是希望，那幾個人能自己把事情想清楚。

　監聽裝置的電量耗盡，已經失效了，於是葉帥轉而監控幾人的手機。四個人離開魂園，並沒有向自己匯報，也沒有歸隊，反而是去了……北玄區?

　北玄區雁山東路的西龍小區。

　想讓後勤部門那邊調取周邊的監控，可那是個老式小區，根本沒有監控，隻找到了幾個人開車前往那裡的一個畫面。

　這幾個人幹嘛去了?

　讓後勤部門幫忙盯著，不多時消息就傳了回來，就在四個人到那裡不久，當地派出所就接到了報警電話。據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被人非禮了，而且被搶走了一輛電動車……

　沒有監控拍到那人的面貌，不過據大媽口述，非禮她的那個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光頭！

　聽到後勤部門的匯報，葉帥半晌無語。

　大光頭……

　聽著像雲十三啊……

　還特麽非禮老太太?

　雲十三你特麽能有點人樣不了?

　不得不說王境高手偷電動車就是專業，十三爺抱著電動車往外跑，這一路走的都是監控的死角，竟然沒被拍到！

　葉帥眼睛看著，四個人的手機信號又聚集到了一起，之後七十多公裡的時速駛向津州方向。

　一擊得手，飄然遠遁。

　你特麽非禮個老太太，偷一輛電動車至於的嗎?

　那輛電動車賣了夠不夠你油錢?

　四個人開車到了津州，看位置，在水力資源局附近停了下來。雲部的特工經常會執行各種各樣的任務，跟蹤、保護甚至是暗殺，有時候從成員的走位、隊形就能猜測出任務進行到了那一步，是否順利，可是此刻葉帥看四個人的位置，是真猜不出來！

　又跑那幹嘛去了?

　動了！四個人一起動了！

　手機的信號追蹤精度有限，並不能看出四個人的相對位置，只能發現他們四個人走走停停，卻一直沒有分開。

　跟蹤?

　走走停停，還以為是信號的延遲，後來葉帥發現，這特麽好像是一個圈！

　再上網一查，津州市的22路公交車。

　四個人開著車，跑到津州坐公交一日遊?

　葉帥實在忍不住了，乾脆直接撥打了雲十三的電話，電話接通，葉帥張嘴就問:“你們四個到底在幹嘛?”

　電話那邊，雲十三想了一下，然後給了一句:“說來話長。”

　這是一個長達五章的故事。

　“我們現在正說打老太太的事呢。”

　事情比較亂，雲十三一時也沒抓住重點。

　葉東來聽著都牙疼，非禮也就算了，你還要動手打?你也太不是東西了！

　“我們現在在津州呢，剛才22路公交車坐了一圈，準備打一個惹事的老太太，結果老白心軟了，讓老太太提前下車了，也就沒出事。”

　四個修者圍毆老太太，你們是有多喪心病狂?

　“出事?出什麽事?”

　雲十三道:“老白說那個老太太會和司機發生爭執，引發慘烈車禍，本來想讓我們揍那個老太太一頓的，後來覺得把所有問題都歸結到一個人身上也不太公平，所以就算了。”

　葉東來微微蹙眉，他大致聽懂了。

　白前輩能夠預知未來，他是知道的。在響山縣鹽水灣那次，他是親眼所見。想必這次也是如此，輕描淡寫見將一場災難消弭於無形，這也算是一樁大功德，怪不得十三爺語氣中都帶著興奮。

　“那在西龍小區非禮人家老太太是因為什麽?”

　“什麽?”十三爺一聽眉毛就立起來了，“是哪個混蛋敗壞灑家名聲?”

　“人家報警說的，一開門你就把人家老太太給按那了，之後還給抱到了床上，連門都不關。”

　十三爺那邊，已經聽到了高強和小韓兩個人猥瑣的笑聲。

　“別樂！”十三爺語氣滿是委屈，“我特麽……是老太太她家的電動車會爆炸，我這才給她撲到，結果沒爆，我這才把那個有問題的電動車給偷跑，也是為了救她！”

　葉帥問道:“這也是白前輩說的?”

　“白前輩隻說讓我偷車……”

　亂七八糟的事情說完，葉東來也聽明白了，可這時，電話兩邊都沉默了下來。

　顯然，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句話，為雲所不容。

　雲十三那邊想問，雲容我否?

　而葉東來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偷電動車，打老太太，這就是雨部的任務?”葉東來突然道。

　“嗯……啊。”氣氛有些尷尬，十三爺感覺到了。

　“也挺不錯，四處奔走，雖然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業績，可是卻避免了很多悲劇發生，也不錯。”

　葉東來連續說了好幾個不錯，而這邊十三爺不知如何回答。

　“雲也好，雨也罷，不都是水嗎?一種物質，兩種不同的狀態而已，時而為雲，時而為雨，不管在哪，你還是你。”

　說到這，葉帥自己笑了。

　為雲所不容，落地成雨?

　“你們四個，就在所謂的雨部待著吧，你可以把這當成是我的命令，雲部的命令！等有朝一日，你們見了陽光，升騰而上，到了更高的層次，有了更大的格局，再蒸雨騰雲！”

　電話那邊， 十三爺興奮的點頭！

　這就是葉帥的態度！無需為雲所不容，雲部也沒有不容！雲雨本是一體！

　這是雲部和雨部的摩擦?雲雨……

　電話掛斷，葉東來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那感覺仿佛剛嫁出去女兒的父親，臉上掛著微笑，可是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張雲松、林大陸，再加上鄭小白、韓德明、高強和雲十三，才不過一個多禮拜，就有這麽多雲部兒郎“倒戈”了。

　那天加群的人裡，似乎只有韓開泰和袁逸兩個人沒叛變革命了。

　韓九爺在熊國執行任務，短時間不會回來，倒是不用擔心，葉帥此刻最為牽掛的，就是自己那位掛名弟子。

　說是出去歷練，可是這麽久了，也不知道他在胡建都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