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霆聽到這個信息，愣了兩秒，眼鏡瞪大，情緒隨之低落，喃喃問道:“愚人節麽?”

　　“這種事情怎麽愚?”陳煜控制不住情緒，突然爆發怒吼，拿起手機，“我先走了。”趙佑霆還沒有反應過來，看了眼陳煜的電腦，又看了眼自己的電腦，走就走，但是遊戲帳號不退，電腦不關是幾個意思?

　　“網管！”趙佑霆大喊一聲，“30號和31號下機！”

　　“還早著呢。霆哥要走了?”網管按照趙佑霆的要求把30號機和31號機關機。

　　“有急事，先走，幾天后再說！”趙佑霆直接往外面跑，追上陳煜，只是這小子實在是跑得有點快，趙佑霆平時能夠待在電腦面前或者能夠躺在沙發上，他就能夠一整天不吃不喝，玩到第二天天亮才想起來:“哦，我他媽肚子餓了。”

　　一點運動不沾身，這就是趙佑霆的生活。

　　煙癮還重，就是不喜歡喝酒。

　　陳煜已經離他有兩百米遠了，趙佑霆看著他的背影，呼吸偏快，可是力氣已經快使不上來了，說:“你他媽慢點……”不知道為什麽好想要有一把98K把他爆頭，看他這麽能跑！

　　周邊的早餐店已經開門準備吃的，香味襲鼻，跑得渾身汗，先吃個早餐再過去吧。

　　陳煜氣喘籲籲，內心好痛，淚水模糊了他雙眼，看不清眼前的路，過馬路，紅燈亮著，這個時候車輛偏少，他強行跑過去，嚇得司機都減速慢行，剛衝到小區附近，就看到大伯等人從小區出來，看到陳煜的時候，他們也是一驚，對著陳煜說:“你奶奶已經不在家了。”

　　家族有個習俗，老人逝世，都會先送到祖廟，然後再準備奔喪。

　　陳煜咬著唇邊，咬出血來，再痛也要記住:自己因為任性離家出去通宵，沒看到奶奶最後一面！

　　醒來的鄰居基本上知道了奶奶的死訊，見到陳爸陳媽時表達了死者已矣，節哀順變。同時因為白事，有意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陳煜到家門口，站了有點久，氣息已經平緩了不少。

　　陳煜手機響了，陳媽打開的，剛接，陳媽的怒火完全爆發，幾乎在吼:“你去哪了?還不回來?你奶奶走了！”

　　“我在門口……”

　　“……”

　　陳媽沉默了兩秒，手機掛了，走到門口開門，陳煜滿身是汗，好像一頭扎進河裡剛出來的樣子，很氣地說:“你幹嘛了！”

　　“跑回來的。”陳煜說。

　　“進來，去洗個澡，然後睡一覺，早上七點去給你奶奶燒點紙錢。”媽媽抓住陳煜的手臂，把他拉進來，“你爸已經過去了，你自己注意點。”

　　“嗯……”陳煜點頭，換鞋。他雙目無神，如行屍走肉，一步一步走進浴室，全憑身體的記憶，打開熱水器，調節水溫，還沒脫衣，母親就突然衝進來，把他整個人嚇醒。

　　陳媽說:“你不換衣服的嗎?”

　　說完直接把他的換洗衣物放在乾淨的吊架上，出去把浴室門關上，“洗快點，然後快點去睡！”

　　父親在祖廟守著奶奶的遺體，媽媽在家裡收拾奶奶的遺物，大部分都是些衣服，這些衣服基本都是扔掉，而且有的衣服，奶奶從她芳華年份保留到了現在。

　　更有不少充滿回憶的東西。

　　陳煜洗完澡出來，看到奶奶小時候買給他的玩具，他忍不住笑了，笑得很難過。

　　沒想到這些東西她都保留到了現在……

　　突然覺得:我真的不孝！

　　“去睡吧，

這幾天有得忙呢！”陳媽在一旁坐著休息下，對陳煜說。　　“我……”

　　陳媽有點不爽，立刻發布命令:“別我了，你一個小孩子懂得什麽?”

　　陳煜轉過身朝著自己房間過去，他坐在電腦桌前，看著一直在待機的屏幕，眼淚突然止不住往下流。有時候就這樣，當你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離開了，無法挽回。

　　在椅子上緊緊抱住自己，稍微休息下吧。

　　清晨，蟬在叫，想把陳煜叫醒，時間接近中午時分，陳煜感覺自己有點手腳發麻，眼睛逐漸看清房間的擺設，電腦已經關機了，做夢嗎?頭有點疼，陽光有點刺眼，屋子很安靜，自己身上穿的好像“夢”中梳洗後的衣服。

　　他猛然彈起，直衝房外，很安靜。

　　沒人在家……

　　不對……奶奶的房間，陳煜情願自己是在做夢——房門緊緊關著，走過去還能聞到一絲檸檬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他打開房門，心跳加速。

　　開門聲響起，有人回家了。

　　陳煜立馬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臉憔悴的父親，他好像一宿沒睡，他和陳煜對望，眼睛眯了一下，略帶絕望，說:“去祖廟燒點紙錢給你奶奶。”

　　“……嗯”陳煜應了一聲，無力地走向浴室洗漱。

　　陳爸坐在沙發，深深歎了口氣，搖了下頭。

　　他這下搖頭是對兒子的無奈，對兒子的失望，奶奶去世多少個電話，一個不接！奶奶重病時，兒子進入過奶奶的房間哪怕一次沒有?想當年奶奶對他多好，他現在怎麽回報他的奶奶的，生了個狼心狗肺的兒子。

　　只能暗暗氣著，能怎麽辦?他是我兒子啊！

　　陳爸乾咳兩聲，整個人都泡在了名為“悲傷”的沼澤，其他事情先放一邊，至少不能在自己兒子面前表露出傷感。

　　不忍在心裡問了下自己:自己對兒子真的了解嗎?

　　他是我兒子，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他！

　　陳煜看了下時間，他們這裡奔喪有個習俗，名為“取水”，一般是早上八點前去的，直系男性後輩都要去以及父親的堂兄弟輩都要去。可是，父母卻沒有把陳煜叫醒，讓陳煜覺得他們認為他和奶奶沒有關系。

　　真是諷刺……

　　一直以來都特別拒絕和父親溝通，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想法，父親也從來沒有了解過。我是你兒子啊，你真的就不願意多了解下嗎?難道非要每一次都要用這個異樣的目光來看我嗎?難道每一次都要跟我說“我對你真絕望”這句話嗎?

　　在你看上去輕輕的一句話，對我來說傷害有多大，你又知道嗎?

　　我一直努力學習，考上重點大學，想得到你多一點關注……為什麽你一直都不在乎呢?

　　我們的矛盾有必要這麽大嗎?

　　就連你站在我面前都讓我感覺不到安全感……看著別人父母牽著兒女的手長大，我多羨慕啊。

　　陳煜昨晚咬下的唇邊傷口碰到牙膏，再痛又怎麽，比不過被加倍的心痛。

　　洗漱完畢從浴室出來，陳煜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呼呼大睡，他放慢腳步，換上休閑鞋走出去，輕聲關門。

　　媽媽的電話剛好打來，陳煜接聽，“喂?”

　　“你現在在哪?”

　　“在家門口。”

　　“你快過來吧。”媽媽語氣很急。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滴滴過去。”